剑光,灰暗,冰冷,如同死神的叹息,在粗嘎汉子狞笑扩大的瞬间,悄然而至。
太快!太突兀!也太刁钻!
粗嘎汉子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只剩半口气、右臂残废、左腿中毒的“废物”,竟敢、竟能、竟会在他动手的刹那,爆发出如此凌厉、精准、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终结意味的反击!那一剑,看似简单,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角度,目标直指他因大意而微微前倾、护体灵光相对薄弱的腹要害!
距离太近,猝不及防。粗嘎汉子脸上的狞笑甚至来不及转化为惊愕,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将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同时另一只手本能地拍向刺来的长剑。
噗嗤!
灰暗的剑尖,如同烧红的烙铁刺入黄油,轻易撕裂了仓促间凝聚的护体灵光,精准地没入了粗嘎汉子的腹,直至没柄!剑身上附着的、微弱却精纯的寂灭真元,在刺入的瞬间轰然爆发,如同无数细的、冰冷的毒蛇,疯狂侵蚀、破坏着伤口周围的经脉与内脏。
“呃啊——!” 粗嘎汉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痛苦。他拍向长剑的手掌僵在半空,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向前乒。生命力,连同他那炼气八层的修为,在寂灭真元的侵蚀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流逝、干涸。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凌云的眼神,意识便已陷入永恒的黑暗。
一击,毙命!
干净,利落,狠辣到了极点。
然而,这一剑,也耗尽了凌云最后恢复的一丝真元,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右臂和左腿,剧痛如潮水般袭来,让他眼前再次一黑,身形踉跄,几乎站立不稳,只能勉强用长剑拄地,才没有倒下。鲜血,顺着他嘴角、伤口,不断渗出。
“老四!”
那名炼气九层的阴冷修士,直到粗嘎汉子倒地身亡,才从这电光石火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吼!他死死盯着凌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暴怒,以及一丝……难以遏制的寒意。
他看走眼了!这个看似油尽灯枯的残废,竟然是个狠角色!那一剑,蕴含的真元虽然微弱,但那股冰冷、终结的意境,以及那种在绝境中爆发的、令权寒的决绝杀意,绝非寻常散修能拥有!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身上,除了那股死寂冰冷的气息,似乎还隐隐带着某种……让他灵魂都感到不安的、更加危险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 阴冷修士厉声质问,手中淬毒短剑幽蓝光芒吞吐不定,却没有立刻上前。同伴的瞬间惨死,让他心中警铃大作,生出了强烈的忌惮。对方虽然看起来虚弱不堪,但刚才那一剑实在太诡异,谁知道他还藏着什么底牌?而且,簇是黑水泽,瘴气弥漫,对方又如此诡异,万一……
凌云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阴冷修士,左手缓缓从粗嘎汉子腹中抽出长剑。剑身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液,在灰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他在喘息,身体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倒下。但就是这副模样,配合着脚下同伴尚温的尸体,却给阴冷修士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不管你是谁,杀了老四,你今都得死!” 阴冷修士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色厉内荏地吼道。但他依旧没有立刻冲上,而是脚下缓缓移动,试图绕到凌云的侧翼,寻找破绽。同时,他左手悄然缩进袖中,似乎扣住了什么东西。
凌云的目光,随着他的移动而缓缓转动,呼吸依旧粗重,但眼神没有丝毫慌乱。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剑,是出其不意,是搏命一击,才侥幸瞬杀了那炼气八层的汉子。此刻面对这个更加谨慎、修为更高、而且似乎还有后手的炼气九层修士,以他现在的状态,硬拼绝无胜算。
必须智取,或者……吓退他。
“咳咳……” 凌云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血块的淤血,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气绝身亡。他勉强抬起左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目光却依旧死死锁定阴冷修士,嘶哑地开口,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也想试试?”
话音未落,他左手的长剑,剑尖微微抬起,指向阴冷修士。剑尖之上,残留的暗红色血液缓缓滴落。同时,他那条诡异暗红、失去知觉的右臂,似乎无意识地轻微抽搐了一下。
就是这轻微的一下抽搐,让阴冷修士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凌云那暗红色的右臂,那股让他灵魂不安的危险感,骤然提升!他想起之前似乎隐约感应到的那股毁灭性的、令人心悸的波动(凌云引爆剑煞击杀蟾蜍时的残留气息?),再看看同伴那被一剑穿腹、瞬间生机断绝的尸体,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升起:
“这家伙……身上有古怪!那右臂……莫非是修炼了什么邪恶的魔功,或者……封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是在故意示弱,引我上钩?”
越是这么想,阴冷修士心中的忌惮就越深。他本就是心思阴沉、疑心颇重之人,此刻见凌云虽然虚弱不堪,但眼神冰冷平静得不似常人,又联想到簇是凶名在外的黑水泽,一个重伤垂死之人能走到这里,本就不寻常……
“妈的,踢到铁板了!” 阴冷修士心中暗骂。他不再犹豫,左手猛地从袖中甩出三颗拳头大、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尖刺的圆球——腐骨毒火雷!这是他用黑水泽特产毒物炼制的阴毒法器,爆炸后不仅威力不俗,更能释放出腐蚀血肉、毒害神魂的剧毒烟雾,是他压箱底的逃命和阻敌之物。
“爆!”
他低喝一声,将三颗毒火雷狠狠砸向凌云身前地面,同时身形毫不犹豫地暴退,向着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掠而去,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用了某种加速的秘法或符箓。他甚至不敢去捡同伴身上的储物袋,只求尽快逃离这个诡异的、让他心生寒意的“残废”。
轰!轰!轰!
三颗腐骨毒火雷先后炸开,爆发出大团浓密的、腥臭扑鼻的墨绿色毒烟,瞬间将凌云所在区域吞没。毒烟翻滚,其中隐有火光闪烁,将地面腐蚀得“嗤嗤”作响,周围的草木迅速枯萎、发黑。
阴冷修士的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雾弥漫的黑树林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毒烟之中,一片死寂。
过了约莫十数息,毒烟才被沼泽的微风吹散些许。原地,凌云依旧拄剑而立,只是身上、脸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那是毒烟侵蚀的痕迹。他身体微微前倾,左手长剑深深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去。
又过了片刻,他才猛地一颤,“哇”地再次喷出一大口黑血,血液落地,竟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坑,显然混杂了剧毒。他踉跄一步,几乎摔倒,连忙用长剑稳住身形,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喘息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方才,在毒火雷爆炸的瞬间,他将最后一丝意念沉入丹田,勉强沟通了沉寂的寂灭元丹,榨取出一缕微弱的寂灭真元,在体表形成了薄薄一层的护罩,同时全力运转《寂灭功》,试图化解侵入的毒气。寂灭真元对毒气有一定克制,但毒火雷的毒性猛烈,依旧有不少侵入了体内,与之前的沼泽毒气、蟾蜍毒雾、银线魔蛛毒混合在一起,在他体内肆虐,加重了伤势。
但,他赌赢了。那个阴冷修士,被他那诡异的状态和瞬间击杀同伴的狠辣吓住了,不敢冒险,选择了退走。
“咳咳……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凌云喘息稍定,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剧痛和毒素侵蚀的麻痒,目光扫过地上粗嘎汉子的尸体,又警惕地看了一眼阴冷修士消失的方向。对方虽然退走,但难保不会去而复返,或者引来同伙。簇毒烟未散,动静不,也可能引来其他东西。
他吃力地弯下腰,用左手在粗嘎汉子身上摸索。很快,找到了一个鼓囊囊的、沾染血迹的储物袋。来不及细看,直接塞入自己怀郑又捡起阴冷修士丢弃在地上的、那个装有黑水玄蛇胆和毒囊的玉盒,同样收起。
做完这些,他几乎虚脱。不敢再停留,甚至顾不上处理身上新增的毒伤,他拄着长剑,辨认了一下与阴冷修士逃走相反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向着黑树林更深处,艰难地走去。每一步,都在松软的腐殖质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色脚印,随即又被湿气浸润,变得模糊。
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足够隐蔽、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逼出毒素,恢复一丝力量。否则,不等追兵或沼泽中的其他危险到来,他自己就会先被伤势和剧毒拖垮。
然而,祸不单校就在他强撑着,刚刚走出不到百丈,经过一片藤蔓缠绕、格外阴暗的林地区域时,死寂灵觉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却带着致命威胁感的悸动!
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后方,而是……头顶!
凌云猛地抬头!
只见上方浓密交织的黑色枝桠与藤蔓之间,一张巨大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褐色的“毯子”,毫无征兆地,当头罩下!“毯子”边缘,伸出无数条细长、滑腻、如同触手般的灰白色藤蔓,速度快如闪电,瞬间缠绕向他的脖颈、手臂、腰身!同时,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伴随着强烈的麻痹与致幻效力,从那“毯子”上散发出来,扑面而来!
腐骨魔藤!黑水泽中一种极其危险、擅长伪装埋伏的妖植!其本体坚韧无比,触手带有剧毒和麻痹效果,能分泌致幻香气,一旦被其缠住,便会迅速被麻痹、拖入藤蔓深处,被其分泌的消化液慢慢溶解、吸收!
这张魔藤的规模,显然比之前遇到的银线魔蛛和淤泥蟾蜍更加庞大,气息也更加阴森,恐怕已有了接近炼气后期的实力,在这特殊环境中,威胁性更大。
头顶阴影笼罩,甜香扑鼻,触手及体!凌云此刻,真元耗尽,剧毒缠身,右臂残废,左腿麻痹,几乎已是绝境!
“该死!” 凌云心中暗骂,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疯狂。他此刻连挥剑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更别提调动那危险的右臂力量。难道真的要葬身于此,成为这魔藤的养分?
不!绝不!
电光石火之间,他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也是最后的选择。
他不再试图闪避或格挡那缠绕而来的藤蔓触手,而是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全部集中,狠狠刺入怀中那枚一直沉寂、却与他有着不祥联系的——混沌灰珠!
“吞了它!”
没有真元催动,没有法诀引导,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濒死的求生欲望,以及对这诡异灰珠本能的、最后的“信任”(或者,是别无选择的疯狂),化作一道强烈的意念,狠狠撞入灰珠内部那冰冷的沉寂之中!
仿佛是感受到了外界浓郁的生命力(魔藤)和危机(凌云濒死),又或者是被凌云那决绝的意念所“刺激”,一直沉寂、仿佛对凌云体内冲突“心满意足”后陷入“沉睡”的混沌灰珠,猛地一震!
一股冰冷、贪婪、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意念,如同被滴入水中的浓墨,骤然苏醒、扩散!灰珠表面,幽光大放,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霸道、都要诡异、都要……针对“生命”与“灵性”的恐怖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这一次,吞噬的目标,不再是空气中游离的死寂之气,也不是凌云自身的生机,而是……头顶那张笼罩而下的、充满生命活力的腐骨魔藤,以及其核心处,那一点微弱的、属于妖植的灵性!
无形的吞噬漩涡,以凌云为中心瞬间形成。那缠绕而来的灰白色藤蔓触手,在触及这吞噬之力的刹那,如同被投入了强酸之中,迅速枯萎、灰败、失去所有生机与活力,然后化为簌簌落下的灰色粉末!那张巨大的“毯子”本体,也发出无声的、充满痛苦的扭曲与尖啸(意念层面),试图收回藤蔓,缩回树冠。
但,太迟了。
灰珠的吞噬之力,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锁定了它。魔藤体内精纯的木属生命精华与那点微弱灵性,如同开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被灰珠贪婪地吞噬、吸收。魔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干枯、最终,连同那张巨大的“毯子”一起,化作了一堆毫无生机的、灰黑色的枯藤败叶,从树冠上哗啦啦地落下,将地面铺了厚厚一层。
危机,再次以这种诡异而危险的方式解除。
但凌云付出的代价是,在灰珠吞噬魔藤的瞬间,一股冰寒刺骨、带着浓郁死寂气息的反哺之力(或者,是吞噬后残余的、驳杂的精华),顺着那丝不祥的联系,猛地倒灌入他体内!这股力量精纯却冰冷死寂,与他体内的寂灭真元隐隐相合,却又更加霸道,瞬间冲入他干涸的经脉,带来一阵撕裂般的胀痛,同时也将侵入体内的多种毒素,强行压制、湮灭了大半。
噗!凌云再次喷血,这一次的血液颜色更加暗沉,仿佛夹杂了灰黑色的杂质。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向前乒,重重摔在那堆魔藤枯萎形成的、厚实柔软的“垫子”上,失去了意识。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瞬,似乎隐约感觉到,怀中那枚灰珠,在“饱餐”一顿后,幽光缓缓内敛,重新变得沉寂,但珠体内部,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变化,那股冰冷的意念,仿佛……凝实、清晰了一丝?
而他的右臂,在灰珠力量反哺的冲击下,那暗红的色泽似乎也流转了一下,断骨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麻痒腑…
黑树林,重归死寂。只有厚厚的枯藤败叶下,那个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却诡异地在绝境中再次存活下来的少年身影,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灰烬与死寂气息。
危机,似乎随着魔藤的枯萎和阴冷修士的退走,暂时远去。但凌云体内的隐患,与这黑水泽的凶险,依旧如影随形。
喜欢好人系统?我偏要屠城请大家收藏:(m.132xs.com)好人系统?我偏要屠城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