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什么，自己买不起吗？轮得到你来献殷勤？”
她话时脖颈绷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撑起全部的骄傲。
周彦这是在施舍乞丐吗？
打算用一件衣服来弥补什么？
简直可笑！
她江来难道缺这点钱？
真把她当成那些对着橱窗流连忘返、虚荣心作祟的姑娘了？
用一件路易威登就想打发她，这算盘未免打得太响。
“我自然明白你不缺这些。”
周彦语气平静，接着道。
他停顿片刻，微微倾身靠近，将声音压得很低：
“无论如何，我们之间总归有过一段缘分。”
“那夜里的事……”
“嗯……总之我不习惯白白欠人情，送你件衣裳，就当是个心意。”
“呵！”
江来朝着地面狠狠啐了一口，同时迅速向旁边挪开两步，躲开了那阵拂过耳畔的气息。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这人分明是故意提起旧事吧？
为什么总要反复拉扯那晚上？
是怕她忘不掉吗？
还什么心意……
“什么心意？”
“我才不需要！”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什么需要弥补的……”
江来冷哼一声，直直望进周彦的眼睛里，强撑着气势道：
“那也该是我补偿你才对！”
“记清楚了——那晚上，是我点了你，不是你占了我便宜！”
“……”
周彦一时语塞。
这姑娘的倔强劲儿……
连这种事都要争个高低吗？
无论谁主动谁被动。
从结局来看。
真的有区别吗？
不过……周彦忽然想起那清晨，江来甩在他枕边的那叠钞票。
好吧。
似乎还真有点不同。
按照江来的逻辑，他那晚的付出大概算是……劳动？
“你的辛苦费我已经结清了！”
江来紧接着道，“所以，两不相欠！”
周彦再度沉默。
这姑娘在心理上，当真半点亏都不肯吃。
“行，你不要就算了。”
周彦不再纠缠，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话题。
既然江来非要逞口舌之快，坚持认为她才是付钱的那方，坚持认定他那晚属于雇佣劳动……
那就随她怎么想吧。
反正。
到底谁得了便宜、谁吃了暗亏……
各自心里都有一本账！
他不再理会江来，转身走向另一排衣架，开始为朱锁锁挑选衣物。
作为一个周全的人，周彦向来秉持着“不偏不冶
的原则。
既然给蒋南孙选了两件，那么朱锁锁自然也应当有份。
他绝不能顾此失彼。
或许现在姑娘们之间并不计较这些得失多寡，但此刻不计较，不代表永远不计较。
再亲密的关系，若长期处在利益分配不均的阴影下，迟早会生出裂痕。
而作为一个有抱负的人，一个憧憬着未来的人，周彦要做的，正是将这种可能性扼杀在萌芽之郑
他选了一条垂顺的长裙搭在臂弯，等店员回来再确认尺码，接着便朝女鞋区走去。
主要是余下的款式都不太合眼缘。
索性。
周彦决定为朱锁锁搭配一条长裙，再选一双高跟鞋。
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展柜。
很快。
一双亮银色鞋面、缀满碎钻的精致高跟鞋吸引了他的注意。
“过来，帮忙试一下这双鞋。”
确认鞋码后，周彦拎起鞋子，转头再次唤了江来一声。
买衣服只需尺码大致合适便可，比如别把L码错买成m码。
但鞋不同。
同一尺码，穿在不同人脚上未必合脚。
鞋型、弧度细微的差异，都可能导致挤脚或磨伤。
因此，买鞋非得本人试穿不可。
这个道理。
同为女性的江来自然也明白。
所以……
“让我替你试鞋？”
江来望着周彦，指尖转向自己，神情里满是错愕。
“没错，你来试最合适。”
周彦回答得毫不迟疑，随后反问：
“你穿三十八码，对吗？”
“正巧……锁锁也是三十八码。”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试穿再合适不过。”
“哪里合适了！”
江来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嗔怪。
“你根本不懂，怎么能随便买鞋？”
“同样是三十八码，鞋型和弧度也分千百种——我能穿的，她未必合脚。
这种事必须本人亲自试，你明白吗？”
“所谓尺码，不过是个模糊的范围……”
她正要仔细解释，却被周彦打断了话头。
“我当然知道尺码只是参考。”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
“但既然敢让你替锁锁试鞋，我自然有我的把握。”
“你们的脚，分毫不差。”
周彦得笃定，眼中闪着确信的光。
“这点你大可放心，我是亲手比量过的，绝不会错。”
江来下意识环顾四周，脸颊隐隐发烫。
“……荒唐。”
见周围无人留意，她才压低声音啐了一句。
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某些画面忽然掠过脑海——那晚她虽醉了酒，记忆却未曾中断。
她清楚地记得，周彦的手指曾如何细致地抚过她的足踝、脚背，乃至每一个趾尖的弧度。
……
骂归骂，江来心里却已信了大半。
她的脚码，恐怕真如周彦所，与朱锁锁完全相同。
那些鲜明的触感与温度，至今仍烙在记忆里，让她无法反驳。
“坐下。”
周彦仿佛没察觉她的羞恼，也不在意那句低斥。
见她怔怔出神，便向前一步，轻轻按住她的肩，将人带向身后的软沙发。
接着他俯下身。
一手托住江来的脚腕，另一手利落地卸下她原本穿着的那双黑色细跟鞋。
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江来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等她回过神来，周彦已经直起身。
而她的脚上，已换好了那双闪着细碎银光的水晶鞋。
“你做什么呀！”
江来抬眼瞪他，语气里半是气恼半是慌乱。
方才他指尖擦过脚背的温热，此刻才迟来地漫上神经，让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从颊边一直红到颈侧。
“我还没答应帮你试呢！”
她试图维持语气里的不满。
周彦却仿佛没听见，只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沙发上轻轻拉起来：
“站起来，走几步看看。”
江来被他带着起身，忍不住咬了咬唇。
这冉底有没有在听她话？
还营—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橱窗里的试衣模特吗？
按就按着坐下，拉就拉起来，从头到尾问过她的意思吗？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随意摆布过。
“哼。”
她故意冷下脸，挣开他的手，重新坐回沙发里。
双臂交叠在胸前，双腿也交叠翘起，脚尖在空中微微晃着。
那张原本就清艳的脸，此刻凝着薄霜，摆明了不愿配合。
周彦站在一旁，非但不急，反而摸着下巴细细端详起来。
目光落在她悬空的足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很好……非常好看。”
他点零头，语气里带着满意的轻快。
“就这双吧。”
至于那对晶莹剔透的水晶鞋是否让江来试出了是否磨脚或夹脚？
已然无关紧要了。
单凭这双鞋夺目的美感，周彦便已决意将其收入囊郑
即便真的不适，又算得了什么呢？
踏出门去便是了。
什么？
买了高跟鞋却不外穿，要留到何时？
这个嘛……
周彦只能暗自思忖，高跟鞋在居室之内的用途，其实远非单一。
譬如——
在长沙发旁，
在厨房流理台边，
在弥漫水汽的浴室内，
……
总之，诸多角落皆能成为它翩然登场的舞台。
正当周彦思绪越发奔涌之际，
沙发那一端，
江来的胸脯正剧烈地起伏。
她几乎要被周彦气得发颤。
她刻意不配合，
谁知，
这竟丝毫未动摇周彦的决定？
“我穿起来很挤脚。”
外表成熟而清冷的江来，内心却仍存留着几分叛逆；她强压住胸口的波动，冷冷开口。
其实这双鞋于她甚是合脚，
但此刻，她就是不愿看见周彦称心如意。
“无妨，能穿进去便好。”
周彦只是摇头，示意这皆是不足挂齿的事。
？？？
江来一时怔住。
这是什么道理？
明明已了挤脚，他却执意要买给女友？
唔……只能，
周彦并未察觉江来心中的波澜。
否则，
他大抵会轻笑一声，觉得江来还是过于单纯了——
竟连高跟鞋在私密空间中的种种妙用都未曾领略。
若是换作朱锁锁……
不，
即便是眼下，
他若将这般心思透露给蒋南孙，
对方也必定能心领神会。
这倒也情有可原。
毕竟江来唯有那一次酒醉后的朦胧经验，
所知终究有限。
而蒋南孙与朱锁锁，
在周彦日复一日的“熏陶”
之下，
所通晓的“学问”
，自然要精深得多……
---
国金中心内，
原本心绪愤懑的江来，走出路易威登专卖店时，却是神采奕奕，步履生风。
随着她身姿摇曳，
银色水晶鞋面上镶嵌的碎钻，在灯光流转间熠熠生辉，
衬得她一双白皙的足踝愈加冰肌玉骨，
耀眼夺目。
而这——
或许正是她心情由阴转晴的缘由。
周彦为朱锁锁挑选的那双水晶鞋，
此刻正穿在她的脚上。
想起方才她抢先一步付款买下这双鞋时，周彦脸上闪过的错愕神情……
江来心底便涌起一阵畅快的涟漪。
叫你周彦忽视我的话，叫你将我当作任你摆布的偶人……
我江来岂是这般好应付的？
你眼中属意之物，我偏要抢先夺来。
她精巧的下颌微微扬起，
神清气爽，仿佛每一步都踏着轻风。
而在她身后，
周彦的目光静静落在江来的背影上——
掠过她修长的双腿，
勾勒过她纤巧的脚踝曲线，
神色间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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