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城的宏伟，远看是震撼，近看是……晕头转向。
张枢遥四人组操控着那艘饱经风霜的“追风梭”，在如同蜂群般密集穿梭的各式飞行法器洪流中，艰难地、心翼翼地，最终颤巍巍地降落在城西一片巨大的、专门划给低阶修士和破旧飞行器的“落尘坪”上。脚踏实地的瞬间，张枢遥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扑面而来的喧嚣几乎将他们淹没。空气中混杂着浓郁的食物香气、丹药的清苦、金属的锈蚀、灵材的异香，还有无数仙裔凡人和低阶修士身上散发的、属于红尘的烟火气。宽阔得能跑马的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幌子招摇，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卖力吆喝“祖传秘方，一颗突破瓶颈”的丹药摊，有挂着“神兵利器，斩妖除魔”幌子的炼器铺，更多的是售卖各种仙界特产、灵谷、低阶符箓、甚至凡俗衣物吃食的铺子。穿着粗布麻衣的仙裔凡人推着车，扛着货物，在修士的遁光缝隙中灵活穿梭；衣着光鲜、气息稍强的修士则大多行色匆匆，或驾驭着流光溢彩的飞行法器，或施展身法在人群中如游鱼般滑过。
“乖乖，这……这比俺们狐族大集热闹一万倍！”胡大力瞪圆了眼睛，毛茸茸的耳朵因为过载的噪音和信息而微微抖动。
胡三娘则迅速进入了状态，火红的尾巴优雅地扫过地面，一双媚眼滴溜溜地打量着四周，精准地评估着物价和潜在机会：“啧，这‘凝气散’在百炼坊市能卖三块下品仙晶，这里居然只卖两块半？竞争真激烈……哎，柳道友，咱们接下来去哪落脚？这地方，住一晚怕不是要掏空家底？”
柳清漪显然早有准备，她拿出一个磨损严重的玉简贴在额头片刻，指着一条相对不那么拥挤的岔路：“跟我来，城东‘栖霞巷’有专供散修落脚的‘云来栈’，价格还算公道，按人头算，一人一晚一块下品仙晶。”
“一块？！”胡三娘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心疼地捂住了自己的储物袋，“这青鸾城是拿仙晶铺地吗？咱们一路打劫……咳，一路辛苦攒下的那点家当，怕不是几就没了！”
张枢遥默默摸了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储物袋，深表赞同。信仰之力？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仙晶之力！没有仙晶，在这座巨城里寸步难行，连听墙角都要收费的感觉。
柳清漪无奈道：“青鸾城居大不易，这是常态。当务之急，是找到突破灵仙的契机。只有境界提升，才能接取报酬更高的任务，赚取更多仙晶。”她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打听到一个地方——‘传道广场’。那里每日都有高人开坛讲法，只需十枚下品仙晶，就能入场聆听。据运气好，真能从中悟得突破瓶颈的关窍！”
“十枚？！”这次连憨厚的胡大力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四人现在全部家当凑一起，也就勉强够付几晚房钱和几顿最便夷灵谷饭。
张枢遥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听高人讲道？这倒是个收集信息的好渠道。只是这门票费……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队伍里看起来最“富颖的胡三娘。这位狐妖姐姐，一路上精打细算，连仙肤落的豁口破刀都当宝贝收着，显然是个攒钱能手。
胡三娘感受到张枢遥“炽热”的目光，警惕地捂紧了储物袋：“看我干嘛？地主家也没余粮！”
“三娘姐姐……”张枢遥立刻换上最真诚（最可怜）的表情，“你看，咱们四人，就属你见多识广，气运深厚。这传道广场，不定就是你突破灵仙的机缘所在！弟我……囊中羞涩，实在有心无力。若能沾姐姐的光，进去聆听一二，日后做牛做马……”
“打住打住！”胡三娘被他肉麻得尾巴毛都炸起来了，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少来这套！十枚仙晶，不是数目！”她看看柳清漪期待的眼神，又看看胡大力憨憨点头的模样，最后目光落在张枢遥那张写满“穷且益坚”的脸上，咬了咬牙，“罢了罢了！就当投资了！不过张枢遥，你记住，这十枚仙晶算我借你的！以后连本带利还我！还有，进去后机灵点，别光顾着打瞌睡！”
“多谢三娘姐姐！姐姐大恩大德，弟没齿难忘！”张枢遥立刻拍胸脯保证，脸上笑开了花。工具人身份再次发挥关键作用——蹭票成功！
传道广场位于青鸾城相对外围的区域，规模却大得惊人。一个巨大的、由某种青色岩石铺就的圆形广场，中央是一座高台，四周是呈阶梯状分布的、密密麻麻的蒲团。此刻，广场上已经坐了不下数千修士，大多是人仙境界，气息驳杂，脸上都带着和张枢遥他们相似的、对突破的渴望和对未来的迷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汗味、尘土味和廉价熏香味的奇异气息。
四人交了“巨款”（四十枚下品仙晶！胡三娘付钱时手都在抖），领了四个边缘位置的蒲团坐下。张枢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感觉像是进了仙界版的“成功学大师”现场。
不多时，高台上青光一闪，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看清来人，张枢遥差点没绷住。
那是一位……老者？不，准确，是一位龟妖仙人。他身形佝偻，背负着一个巨大的、布满玄奥然纹路的墨绿色龟壳，龟壳边缘还镶嵌着几颗黯淡的宝石。他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藤杖，慢悠悠地走到高台中央，动作迟缓得让急性子的胡三娘直想上去推他一把。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从深水中传来的嗡鸣：
“诸位道友，有礼了。老朽玄甲，忝为地仙之境，承蒙诸位抬爱，于此传道解惑。”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台下数千双渴望的眼睛，“今日所讲，乃突破人仙桎梏，晋升灵仙之无上妙法！”
台下顿时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玄甲仙人满意地点点头，用藤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众所周知，吾等所处，乃仙界‘地境’！何为地境？厚德载物，坤元无极！此境之根本，在于‘玄武’神兽！玄武者，北方水神，司掌大地，背负苍，乃定鼎乾坤之基石！”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欲破人仙，晋灵仙，其关窍不在外求，而在内省！在于心诚！在于信仰！唯有心念纯一，虔诚膜拜玄武神兽，感悟其背负苍、承载万物的无上神韵，引动一丝神兽伟力入体，洗涤世界，方能点化灵性，水到渠成！”
张枢遥听得目瞪口呆，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
“膜拜玄武？信仰之力？”
“这仙界版‘心诚则灵’？封建迷信都玩到这儿来了？”
“这老乌龟……怕不是个神棍吧？专门收割底层修士焦虑税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识海里的李四：“老李头，这靠谱吗？拜乌龟壳能突破？”
李四的意念带着浓浓的不屑：“哼！旁门左道！玄武神兽本体乃是维持仙界大地规则的先神兽，其伟力岂是区区膜拜就能引动的？这老龟妖，不过是仗着自己有那么一丝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玄武血脉，扯虎皮做大旗，忽悠这些懵懂无知、困顿于瓶颈的低阶修士罢了。他这法子，万中无一能成，纯粹是撞大运！就算成了，引动的也绝非真正的玄武神力，顶多是他自身血脉里那点微末力量的一点共鸣，对突破或许有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心理暗示’作用，但绝非正道！”
张枢遥深以为然。然而，看着周围那些修士，包括柳清漪在内，都听得如痴如醉，不少人甚至已经闭目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仿佛真的在虔诚祈祷。胡大力更是憨憨地跟着学，双手合十，嘴里嘟囔着“玄武大神保佑俺突破”……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就在这荒谬之中，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张枢遥！
“等等！信仰之力？”
“这老乌龟虽然是个神棍，但他点出了一个关键——需求！巨大的需求！”
“这广场上数千人仙，青鸾城里还有多少？整个地境又有多少？他们都被卡在灵仙的门槛前，苦苦挣扎！”
“他们需要的是什么？一个明确的、看起来可行的、能突破的方法！一个希望！哪怕这个希望是假的，只要包装得好，就有人愿意买单！”
“而我……我缺什么？缺仙晶！更缺……信仰之力！”
一个大胆的、充满“商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给这些底层仙人提供一份‘傻瓜式’突破灵仙的指南或者功法……这岂不是一条赚取海量仙晶和……信仰之力的通大道？！”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热血沸腾，连台上玄甲仙人那催眠般的嗡嗡声都变得悦耳起来。他立刻将绝大部分意识沉入自己的丹田世界，开始疯狂复盘自己世界诞生灵性的过程。
九层塔内，十万分身投影汇聚，如同召开一场紧急的“仙界创业研讨会”。
“诸位，总结一下，我们的世界灵性是怎么诞生的？”张枢遥的意识体高居主位发问。
金系分身率先发言：“禀告主体，关键点一：体量！我们的世界大陆在诞生灵性前，面积已远超普通仙人境极限，达到了数千里！根据推演，普通仙人若肯下苦功，耗费数百上千年，将世界大陆扩张到‘十万里’级别，其蕴含的‘物质基础’和‘能量底蕴’才足以支撑灵性萌芽的消耗！这是硬性门槛！”
木系分身接口：“关键点二：效率！仙气融合！普通修士吸纳仙气入世界，如同乱炖，金木水火土光暗生命时间空间……各种属性仙气混杂一团，融合效率低下，淤积严重，如同经脉堵塞，世界自身运转都滞涩，谈何诞生灵性？而我们……”
水系分身投影出一幅动态画面：“我们依靠主体位面之子的权柄，潜意识里引导十万分身，如同十万台高效分拣机，将涌入的仙气按属性快速分类、引导至大陆各处对应的‘节点’（金气入矿脉，木气入森林，水气入江河……），大大提升了仙气融合、滋养大陆的速度和效率！当仙气流转顺畅，如同血液奔流，世界自身的‘生机’和‘韵律’达到某个临界点，灵性之光便自然点亮！”
“问题来了！”张枢遥敲了敲“桌面”，“我们这方法，本质是依靠位面之子的‘外挂’——十万分身当苦力！普通仙人哪来的十万分身？他们怎么实现仙气的快速分类和高效融合？”
塔内陷入短暂沉默。十万分身？这挂开得太狠，没法复制。
突然，一个负责研究“光”属性的分身投影，弱弱地举起手：“主体……属下……属下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属下在梳理光属性仙气时，曾观想过主体记忆碎片中一个名为‘地球’的凡界景象。其中有一个现象：一道白光，通过一个叫做‘三棱镜’的透明物体，会因为不同颜色光的‘波长’不同，折射角度不同，从而被分解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光……”
“三棱镜？分光？”张枢遥的意识体猛地一震！
对啊！白光通过三棱镜，因折射率不同被分解成单色光！那混合的仙气呢？不同属性的仙气，其能量波动频率、粒子特性是否也截然不同？如果也能找到一种类似“三棱镜”的介质或者方法，让混合仙气通过时，能根据其属性差异自动分离开来，再引导至世界对应区域……这不就完美解决了分类问题吗？效率绝对远超普通修士的笨办法！
“才！”张枢遥激动得差点在蒲团上跳起来，“不需要十万分身！只需要一个‘仙气分光术’！一个能自动给仙气‘分门别类’的法术！”
他立刻在丹田世界内展开实验。意识高度集中，调动世界的规则之力，在仙气涌入的“入口”处，观想！一个巨大无比、完全由精纯能量和精神力构成的、透明的、拥有三个折射面的——虚拟三棱镜！
第一缕混合仙气涌入，撞入这虚拟的三棱镜郑
嗡！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混沌一团的仙气流，在穿过这虚拟三棱镜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开始出现明显的分层！锐利刚硬的金色气息被“折射”向一个方向，生机勃勃的青色木气飘向另一侧，温润流动的蓝色水气、炽热跃动的红色火气、厚重沉稳的黄色土气……甚至更稀薄的白色光气、黑色暗气、充满生机的绿色生命气息……都如同被赋予了不同的“色彩”和“重量”，沿着不同的“光路”被分离出来！
“成了！真的可以！”张枢遥狂喜。虽然这虚拟三棱镜的“分光”精度和效率还远不如他十万分身手动操作，需要持续消耗精神力维持，但对于普通仙人来，这绝对是一个革命性的、能极大提升仙气融合效率的辅助法术！足以将突破灵仙的概率提升数倍！
理论有了，法术雏形也有了。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他，张枢遥，一个刚飞升不久、穷得叮当响、连把像样仙器都没有的“人仙初期”透明。他要是现在跳上高台，大喊：“我发现突破灵仙的秘诀了！只需要把世界搞到十万里大，再学会我这个‘仙气分光术’就行！” 会有什么后果？
最好的情况：被当成疯子轰下台。
最坏的情况：被某些“有心人”盯上，抓去切片研究他这“人仙”是怎么知道这么多、还能创造出这种法术的。
憋屈！空有屠龙术，却只能看着满广场的“龙”干瞪眼！
“老李头，咋整？总不能真让我去拜那老乌龟吧？”张枢遥在识海里哀嚎。
李四的意念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戏谑：“早料到你有此一问。还记得位面核心的‘观想殿’吗？”
张枢遥眼睛瞬间亮了！对啊！观想殿！位面之子的专属外挂！可以凭空观想出任何物质！只要你能想象得出来就行！
一个绝妙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不再理会台上玄甲仙人那越来越离谱的“虔诚膜拜心法”，迅速将意识传送到位面核心。宏伟的宫殿内，他直奔那座可以化虚为实的“观想殿”。
“我要……观想一份卷轴！”张枢遥的意识体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开始全力输出仙元力，同时调动位面之子的权柄，勾勒他想要的“历史”和“气息”。
“材质……要古老！非常古老！最好是某种早已灭绝的仙界神兽皮！对，就玄武隔壁邻居，那个传中喜欢在星辰上打滚结果把自己滚灭绝聊‘星尘兽’的皮！颜色……暗金色，带着星辰湮灭后的那种灰败感，但细看又有星芒闪烁！”
“卷轴轴杆……用‘混沌沉木’！传中在仙界初开时，漂浮在混沌海里的木头，自带一股亘古沧桑的道韵！”
“卷轴上的字……用‘道痕文’！就是那种看起来歪歪扭扭，仿佛地自然生成，每个字都蕴含一丝大道韵律，但实际狗屁不通全靠脑补的上古文字！”
“名字……要响亮！要唬人！就江…《灵仙诀》！简单粗暴，直指核心！”
“内容……前半部分，阐述理论！强调世界体量十万里是根基，是硬道理！后半部分，核心就是‘仙气分光术’的修炼法门和观想虚拟三棱镜的诀窍！用最玄乎、最云山雾罩的‘道痕文’写出来，越让人看得似懂非懂、抓心挠肝越好！最后再加一句点睛之笔：‘灵性自生，水到渠成’！”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岁月的气息！给我加！狠狠地加！要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卷轴经历过无数纪元，在某个上古遗迹里埋了亿万年，刚被挖出来还带着土腥味那种！”
随着张枢遥意念的疯狂输出和仙元力的剧烈消耗，观想殿内光芒大放。无数光点汇聚，无数规则纹路交织。渐渐地，一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神秘气息的卷轴，在光芒中缓缓凝聚成形！
暗金色的兽皮仿佛承载着星河的重量，轴杆上的混沌沉木纹路如同凝固的时光长河，其上书写的“道痕文”扭曲而玄奥，散发着令人心悸又忍不住想要探究的韵律。卷首三个大字《灵仙诀》，更是笔走龙蛇，仿佛蕴含着开辟地的伟力！
当卷轴彻底凝实，落入张枢遥手中时，一股沉甸甸的、仿佛握着一段历史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甚至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属于星尘湮灭和混沌初开的“古老”味道。
“完美！”张枢遥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卷轴，感受着那足以以假乱真的“历史厚重副，嘴角咧开一个狡黠的弧度，“这卖相，这底蕴，它是上古某位大能遗落的突破秘典，谁敢不信？”
他心翼翼地将这份新鲜出炉的《灵仙诀》收好，意识回归外界。
台上，玄甲仙人还在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如何对着玄武画像（他现场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乌龟图）进邪心与壳的共鸣”。台下，柳清漪眉头微蹙，似乎觉得哪里不对，但仍在努力理解；胡三娘已经开始打哈欠，尾巴无聊地扫着地面；胡大力……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口水都快流到胡三娘尾巴上了。
张枢遥看着这众生相，又摸了摸怀里那份热乎的“上古秘典”，心中豪情万丈，之前的憋屈一扫而空。
“忽悠……啊不，传道授业解惑，也是需要技术含量的！”
“老乌龟，你那套过时了！”
“青鸾城的韭菜们……咳，是渴望突破的道友们，准备好你们的仙晶和……虔诚的信仰了吗？”
“《灵仙诀》，即将震撼……呃，低调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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