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城城主府，偏殿。
落思瑶，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斜倚在铺着柔软云锦的城主宝座上。这宝座宽大得能躺下三个她，雕着繁复的青鸾纹饰，流光溢彩，仙气盎然，是身份的象征，也是她此刻最大的牢笼。
四十多年了。时间在仙界似乎过得格外快，又格外慢。快的是修为——得益于上一纪元昊仙王残魂带来的底蕴和那份刻在灵魂深处的修炼本能，她只用了三十年就完成了从人仙到灵仙的惊人飞跃，惊掉了青鸾仙宗一地下巴。慢的……是这无穷无尽的麻烦。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云锦上的双手。指如削葱根，莹白如玉，指甲泛着淡淡的、健康的粉色光泽。就因为这双手，这张脸，还有那该死的、源自仙王残魂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上位者气质……她成了青鸾仙宗地境分宗最大的“祸水”。
刚入宗那会儿，她还不懂收敛。结果？宗门内那些自诩风流的男仙，从刚入门的人仙师弟，到胡子花白的地仙长老，看她的眼神都像是饿狼见了肉骨头，写满了“求双修”、“求结缘”、“求一亲芳泽”。情书、礼物、甚至还有胆大包半夜在她洞府外弹琴唱情歌的！更别提那些女仙了，嫉妒的眼神能把她身上这件价值不菲的“流云霓裳”烧出洞来。
“佳人榜第三名……”落思瑶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这劳什子榜单简直就是她的催命符！自从上榜，慕名而来的追求者简直如同过江之鲫，人族、妖族，甚至还有几个长得奇形怪状、审美成谜的异族修士，堵在宗门山门外，就为远远看她一眼。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青鸾仙宗改行开仙界动物园了。
实在受不了了。她只能祭出终极大摘—一面耗费巨资打造的“幻雾面纱”。这仙器级别的面纱，不仅能完美遮掩容貌，连那身招蜂引蝶的气质都能削弱九成九。效果立竿见影，世界终于清静了……一点点。但“地境佳人榜第三美人”的名头已经传开，面纱反而更添神秘感，引来更多“想揭开面纱一睹真容”的狂蜂利。
惹不起，躲得起。她果断自请外放，跑到这青鸾城当了个名义上的城主。是城主，其实就是个高级吉祥物兼挡箭牌，具体事务都丢给副殿主和一干执事。图的就是个清净，远离宗门核心，远离那些让她头皮发麻的追求者和眼刀子乱飞的女仙。
“城主大人，”一个略显刻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神游。副殿主赵乾，一个一丝不苟、头发梳得能当镜子照的灵仙中期修士，正捧着一枚玉简，一板一眼地汇报着，“本月青鸾城‘落尘坪’维护费用超支三成，主要因三日前‘金阳门’与‘玄水阁’弟子斗法，损毁了七块‘沉星岩’地砖，以及……”
落思瑶藏在面纱下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沉星岩？地砖？维护费？啊，她堂堂上一纪元昊仙王，现在居然要听这个？她宁愿去真灵界跟破空虫赛跑！
“……另外，‘传道广场’本月收益较上月下降一成半，据执事分析，可能与玄甲上仙近期的讲道内容重复率过高有关……”赵乾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到玄甲上仙……落思瑶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下首客座上那位慢条斯理品着仙茗的老者身上。
正是那位在传道广场大讲“心诚则灵拜龟壳”的龟妖地仙，玄甲。
此刻，这位玄甲上仙在城主府里，倒是收起了广场上那股子神棍忽悠劲儿，端着地仙高饶架子，慢悠悠地啜着茶，龟壳上的宝石在殿内明珠的光线下反射着温润的光。他时不时捋一下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一副仙风道骨、德高望重的模样。只有落思瑶这种经历过上一纪元的老家伙，才能从他偶尔闪动的浑浊眼珠里，看出一丝隐藏极深的市侩和精明。
请他来，纯粹是给面子。毕竟是个地仙，在青鸾城这一亩三分地也算号人物，而且据和宗门内某位长老有点拐弯抹角的交情。他隔三差五就来城主府“交流心得”，名为拜访，实为……嗯，看看有没有什么油水可捞，或者能不能借城主的名头，给他的“玄武信仰心法”打打广告。
“咳，”玄甲放下茶杯，适时地插话，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仿佛从水底冒泡的嗡鸣，“赵副殿主所言极是。传道之事，贵在推陈出新，引人入胜。老朽近日正参悟玄武神兽‘负岳镇海’之真意，或可融入下次讲道之中，想必能令众道友耳目一新，收益大增。” 他捋着胡须，眼神却瞟向落思瑶，意思很明显：城主大人，您看我这新项目，是不是该拨点经费支持一下？
落思瑶藏在面纱下的嘴角抽了抽。负岳镇海？怕不是要教人怎么把龟壳练得更硬吧？她正琢磨着是直接装没听见，还是用“宗门经费紧张”这种万金油搪塞过去。
“报——！”
殿外侍卫洪亮的声音如同救星般响起。
一名身着青鸾城制式甲胄的侍卫快步进殿，单膝跪地：“启禀城主，殿外有一支四人冒险队求见，为首者自称张枢遥，言有重宝献上，恳请城主大人亲自鉴定！”
重宝？
落思瑶兴趣缺缺。青鸾城这种地方，所谓的“重宝”，十件里有九件半是坑蒙拐骗或者夸大其词。她刚飞升那会儿还兴致勃勃，现在？呵，她落思瑶什么宝贝没见过？上一纪元昊仙王的宝库在她记忆里都蒙尘了！
“让他们去‘鉴宝司’登记排队。”落思瑶的声音透过面纱，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容置疑的清冷，“本座没空。”
“是！”侍卫应声，就要退下。
“且慢！”
出声的却是玄甲上仙。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惊人，像是闻到了鱼腥味的猫。他转向落思瑶，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慢悠悠地：“城主大人，左右无事，见见也无妨嘛。这些常年在外的冒险者，有时确实能淘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老朽不才，对鉴宝也略知一二，或可为城主分忧一二。” 他搓了搓手指，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万一真是宝贝，老夫也能分一杯羹，或者……嘿嘿。
落思瑶瞥了他一眼，心中冷笑。这老乌龟，贪财的毛病真是刻在龟壳里了。不过……也罢，总比继续听赵乾念沉星岩地砖的维护榨强。就当看个乐子，顺便堵住这老家伙的嘴。
“也罢。”她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让他们进来吧。”
“是！”侍卫再次领命而去。
不多时，殿门外传来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四个身影，带着一股子风尘仆仆和底层修士特有的、混杂着汗味、尘土味以及一丝廉价丹药味的“冒险者气息”，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青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面容清秀，眼神却异常明亮灵动，透着一股子与这身寒酸打扮不太相符的……嗯，怎么呢，贼兮兮的精明？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顶着两个毛茸茸狐狸耳朵的大汉，一个身姿妖娆、火红尾巴不安分地扫来扫去、眼神同样滴溜溜乱转的狐妖女子，还有一个气质相对清冷、穿着朴素道袍的女修。
正是张枢遥、胡大力、胡三娘和柳清漪四人组。
张枢遥一踏入这宽敞明亮、仙气缭绕的城主大殿，目光就下意识地扫向主位。当他的视线落在那端坐于青鸾宝座之上、面覆轻纱、身姿曼妙却散发着淡淡疏离与威严的身影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青青！
虽然隔着面纱，虽然气质变得清冷高贵，虽然名字换成了“落思瑶”，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张枢遥！那是陪伴他走过凡界漫长岁月，在他丹田世界里叽叽喳喳、活泼跳脱的后真灵！是那个被他用“化神”手段提前带到物质界，一直和落雅青情同姐妹的家伙！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狂喜直冲脑门，他几乎要脱口喊出那个名字！
‘子！稳住！’ 识海中，李四的意念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看清楚！她是青鸾城城主，是灵仙！更重要的是，她体内有保留着张摇光本体的一丝气息！你现在顶着张枢遥的身份，一个刚飞升的人仙初期，贸然相认，你怎么解释？位面之子分身？跨越两界的联系？这超出了仙界九成九修士的认知极限！太惊世骇俗，一个不好，会被当成域外魔切片研究的！先装不认识！’
张枢遥硬生生把冲到喉咙口的呼唤咽了回去，激动的心情瞬间转化为巨大的憋闷和无奈。他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像一个初次觐见大人物的、带着点紧张和好奇的普通冒险者。
而宝座上的落思瑶，在张枢遥目光投来的瞬间，心头也莫名地悸动了一下。那眼神……好熟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油然而生，仿佛在哪里见过，又仿佛……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她微微蹙眉，藏在面纱下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仔细打量着这个为首的清秀青年。人仙初期，气息平平无奇，穿着打扮更是寒酸……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是错觉吗？她很快将这丝异样压下，只当是最近被那些追求者烦得有点神经衰弱了。
“散仙张枢遥（胡大力\/胡三娘\/柳清漪），拜见城主大人！”四人齐声行礼，姿态放得很低。
“免礼。”落思瑶的声音透过面纱，清冷依旧，“听闻尔等有重宝欲献于本座鉴定？是何宝物？”她开门见山，懒得废话。
张枢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充满“献宝”的诚意：“回禀城主大人，本人几年前在一处上古遗迹外围，侥幸寻得一份残破卷轴。此卷轴材质奇特，气息古老，其上文字更是玄奥莫测，非我等所能解读。然其散发之气息，隐隐与本人世界本源相合，草民斗胆猜测，或与突破境界之秘有关。不敢私藏，特来献于城主大人，恳请大人慧眼鉴定！” 他这番辞，半真半假，遗迹是假的，但卷轴的气息和内容可是实打实的“上古”。
着，他心翼翼地从怀里捧出一个用普通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他一层层，极其郑重地解开粗布，动作缓慢，仿佛在揭开什么稀世珍宝的面纱。
随着粗布褪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仿佛承载着星河重量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嗡！
整个偏殿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下。殿内镶嵌的明珠光芒仿佛被这卷轴本身的光晕所压制，变得黯淡。那暗金色的兽皮，如同凝固的黄昏，其上点点闪烁的微光，宛如湮灭星辰最后的叹息。那作为轴改木头，纹理扭曲而玄奥，散发着一种源自混沌初开、万物未生时的亘古道韵。卷轴上，那些扭曲如蛇、仿佛地自然生成的“道痕文”，每一个笔画都似乎在呼吸，在低语，散发着令人心悸又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韵律！
“嘶——！”
刚才还老神在在、端着茶杯的玄甲上仙，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手中的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仙茗溅湿了他的袍角都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那卷轴，身体前倾，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脸上那副仙风道骨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和震惊！
“这……这气息……星尘湮灭……混沌沉木……道痕文？！” 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流，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可能！星尘兽早已绝迹万古纪元！混沌沉木只存在于传！这……这绝对是上古大能遗留的秘典！无价之宝！无价之宝啊！” 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卷轴抢到手里。
副殿主赵乾也惊呆了，他虽不如玄甲“见多识广”，但那卷轴散发出的、直指灵魂深处的古老与浩瀚气息是做不了假的。他看向张枢遥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惊疑和审视：这几个看起来穷酸落魄的冒险者，走了什么泼大运？
而宝座上的落思瑶，在卷轴现世的瞬间，藏在面纱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体内的昊仙王残魂，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了剧烈的涟漪！一种源自更高层次、更古老岁月的共鸣感，让她瞬间确认了这卷轴的不凡！这绝非伪造！那星尘兽皮上残留的、属于星辰寂灭的悲怆道韵，那混沌沉木中蕴含的、开辟地前的原始气息，还有那“道痕文”本身……这绝对是上一个，甚至更古老纪元遗留下来的东西！价值……无法估量！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穿透面纱，牢牢锁定在张枢遥手中的卷轴上。那份慵懒和漫不经心消失得无影无踪，属于仙王的见识和气场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呈上来！”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立刻有侍从上前，心翼翼地接过张枢遥手中的卷轴，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恭敬地送到落思瑶面前。
落思瑶伸出纤纤玉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暗金色的兽皮。触感冰凉而沉重，仿佛真的在触摸一片凝固的星空。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瞬间探入卷轴内部，仔细感知着每一丝纹理，每一道“道痕文”的韵律。
“星尘兽皮……确凿无疑，蕴含星辰生灭之法则碎片……”
“混沌沉木……道韵成，非后可仿……”
“道痕文……虽艰涩，但结构完整，蕴含大道至理，非大能者不可书写……”
“卷首……《灵仙诀》？” 落思瑶的目光落在卷首那三个仿佛蕴含开伟力的古字上，心中剧震！灵仙？这不正是困扰着仙界无数地境修士的终极瓶颈吗？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神识开始尝试解读那些玄奥的“道痕文”。得益于昊仙王的底蕴，她虽不能完全通晓，却能把握其核心脉络。越是解读，她心中的震撼就越发强烈！
“……世界之基，在于广袤……十万里疆域，方有灵性孕育之沃土……”
“……仙气驳杂，如百川入海，需分而导之，各归其位……凝神观想，三棱之镜，折射本源，万气归流……”
“……灵性自生，水到渠成……”
这……这哪里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心诚则灵”？这分明是直指灵仙境本质、逻辑清晰、步骤明确的修炼总纲和核心法门！尤其是那个“观想三棱镜”以分离引导仙气的法门，简直是才般的构想！其价值，足以颠覆整个地境大陆的修炼认知！足以让无数卡在人仙巅峰的修士看到真正的曙光！
落思瑶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这卷轴……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在仙界掀起一场风暴！
“好！好！好宝贝！” 玄甲上仙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几步冲到殿中，贪婪的目光几乎要黏在落思瑶手中的卷轴上，他对着张枢遥急切地道：“友！此物与老夫有缘！老夫愿出……出五千！不！一万下品仙晶！买下此卷轴！如何？” 他开出了一个对他而言绝对是割肉的价格，但和这卷轴的价值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一万？” 胡三娘在后面差点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尾巴都僵直了。胡大力也张大了嘴。柳清漪则紧张地看着张枢遥。
落思瑶冷冷地瞥了玄甲一眼，那眼神如同冰锥，瞬间让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老乌龟打了个寒颤。她轻轻将卷轴合拢，那古老的气息随之收敛，但殿内的凝重感丝毫未减。
“玄甲上仙，”落思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此物既已呈于本座面前，便是青鸾城之物。青鸾仙宗的规矩，想必上仙是知道的。” 她轻轻抬了抬下巴，姿态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意思很明白：在我青鸾城的地盘，在我青鸾仙宗城主面前，你想强买？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玄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想什么，但在落思瑶那冰冷的目光和青鸾仙宗这块金字招牌的威慑下，终究没敢再开口，只是眼神中的贪婪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落思瑶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投向张枢遥，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探究：“张枢遥，此卷轴《灵仙诀》，确系上古重宝，价值连城。你献宝有功，本座自不会亏待于你。玄甲上仙出价一万，本座代表青鸾仙宗，可出价十万中品仙晶，并许你们一个外门执事之位，你可愿意？”
十万中品仙晶！外门执事！
胡三娘和胡大力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柳清漪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这绝对是他们无法想象的泼富贵和一步登的机会！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张枢遥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玄甲是嫉妒得眼睛发红，赵乾是觉得这子走了狗屎运，落思瑶则带着一丝审视，想看看这个给她莫名熟悉感的青年会如何选择。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张枢遥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或贪婪，反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和一种让落思瑶心头再次莫名一动的……坦荡？
“城主大人厚爱，我等感激不尽。”张枢遥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但本人献上此卷轴，并非为了换取仙晶或地位。”
“哦？”落思瑶微微挑眉，面纱下的神情更加玩味，“那你是为何？”
张枢遥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玄甲、赵乾，最后落回落思瑶身上，朗声道：
“本人斗胆，请城主大人与仙宗高人，仔细鉴定此卷轴内容。若此卷轴真如草民所感，乃直指灵仙境瓶颈、惠及万仙之无上妙法……”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宣言般的慷慨激昂：
“——那么，本人愿将此诀，无偿献出！不卖！不藏！只求仙宗能将其内容，广布下！无限拓印！以成本之价，十枚下品仙晶一份，发售于所有困于灵仙瓶颈的仙界同道！”
“署名？只需注明此诀乃上古先贤遗泽，乃本人发掘，由青鸾仙宗落思瑶城主慧眼识珠、主持译介即可！只愿此诀能助我仙界同道，破开迷雾，共攀仙道！此乃本人唯一所求！”
轰——！
张枢遥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陨石！
整个偏殿，死一般的寂静。
玄甲上仙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掉到他那墨绿色的龟壳上，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疯话！十万中品仙晶！外门执事！不要？！要白送？！还要十枚下品仙晶一份大甩卖？！这子脑子被破空虫啃了吗？！
副殿主赵乾，那张万年不变的刻板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充满了极致的错愕和茫然，仿佛三观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他掌管青鸾城庶务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为蝇头利争得头破血流，何曾见过……如此“格局”？
胡三娘和胡大力更是彻底石化，如同两尊风化的雕塑。胡三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十块？老娘借他十块听老乌龟忽悠他都得记账！现在十万中品仙晶不要要白送？！张枢遥你被夺舍了吗？！柳清漪也捂住了嘴，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而宝座之上，落思瑶……或者青青，藏在幻雾面纱下的绝美容颜，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极其剧烈的情绪波动！
她握着《灵仙诀》卷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无偿献出？广布下？十块仙晶一份？只为助同道破境？
这……这格局……这气魄……这视惊财富如粪土、心系万仙的胸怀……
为什么……为什么如此熟悉？！
为什么……和记忆深处，那个在凡界为了化解世仇、创造全民功法、团结人妖两族对抗魔劫，总是“多管闲事”、总是“吃亏是福”的摇光哥哥……如此相像？！
那丝被强行压下的熟悉感，如同野火般再次燎原，瞬间烧穿了落思瑶所有的清冷伪装和仙王气场。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穿透面纱，死死地、带着前所未有的探究和惊疑，锁定令中那个身形挺拔、面容清秀、眼神却亮得惊饶青年——张枢遥！
这家伙……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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