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出现的时机精准得令人匪夷所思。
就在奥莉薇娅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就在教皇等人救援不及,就在古魔残魂的腐朽气息已经触及她皮肤的刹那——李英俊仿佛是从她侧后方那片被净化得略显干净的空地上“长”了出来。
他此刻的姿态,甚至还有些……不慌不忙?
左手似乎正虚按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一缕刚刚散去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阵法灵光,右手则随意地垂在身侧。他微微侧着身,脸上带着一种“我正在认真工作忽然被打扰”的、略带惊讶和被打断的不悦表情,仿佛前一秒还在全神贯注地检查着什么。
而他“检查”的位置,恰好是秦红玉之前布置的“区域净化隔离复合阵”的一个次要能量节点所在。这个节点位于战场偏西侧,距离峡谷入口和奥莉薇娅刚才站立的地方都不远不近,大约三十丈。按照李英俊事后可能会有的法——他在“确保阵法稳定撤除,不留隐患,体现专业负责态度”。
此刻,李英俊的目光似乎正从那个虚拟的“节点”上移开,带着被打断的些许茫然,转向了尖啸袭来的古魔残魂和脸色苍白的奥莉薇娅。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在奥莉薇娅的感知中,李英俊转过头来的动作清晰而缓慢。她能看到他俊美的侧脸线条,能看到他微微挑起的眉毛,能看到他眼中最初那一丝被打扰的不悦,迅速被眼前的景象所取代,转化为清晰的惊愕。
这一切,都发生在古魔残魂那漆黑幽影撕裂空气、即将吞噬她的电光石火之间。
然后,李英俊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惯常挂着戏谑或慵懒笑容的脸上,第一次在奥莉薇娅面前,露出了极其“真实”的、混杂着震惊、焦急乃至一丝恐慌的表情。他的嘴唇微张,似乎下意识地要喊出什么。
“圣——”
声音刚起,他仿佛才彻底反应过来,脸色“刷”地一下变得严肃无比,甚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狰狞”(以他的颜值标准而言)。他猛地朝着奥莉薇娅的方向,用尽全力,发出了一声短促而焦灼的暴喝:
“——女心!!!”
这两个字如同炸雷,在奥莉薇娅近乎冻结的脑海中轰然响起,带着一种她从未在李英俊身上感受到过的、纯粹的急切与担忧。
喝声未落,李英俊动了。
没有施展任何玄妙的身法,没有催动惊动地的灵力,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和仓促。
他就像是一个完全没有预料到危险、纯粹凭借本能想要保护身后之饶普通人,在惊呼出声的同时,左脚重重在地面一蹬,整个人以一种并不算非常飘逸、甚至带着点踉跄和决绝的姿态,猛地朝着奥莉薇娅的方向——或者,是朝着奥莉薇娅与那古魔残魂之间的空隙——合身扑了过去!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道袭向奥莉薇娅的死亡幽影。
这个动作,充满了不符合他“化神期大能”身份的“质朴”与“鲁莽”。化神期修士面对危机,通常会有更精妙、更高效、更安全的应对方式,无论是瞬移、护体神通、还是以攻代守。但李英俊此刻选择的,却是最直接、最“笨”、也看起来最“无私”的一种——肉身挡枪。
“盟主不可!”远处,隐约传来南宫婉儿似乎带着惊急的呼喊(声音被战场嘈杂和距离削弱)。
但李英俊充耳不闻。
他的速度极快,月白色的衣袍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在奥莉薇娅眼中,时间仿佛再次凝滞。她看到李英俊那张写满了“急潜与“决然”的俊脸在她视野中急速放大,看到他伸出的手臂似乎想要将自己推开,也看到他后背完全暴露在了那恐怖的古魔残魂冲击路线之上!
“根据奥莉薇娅过往三百二十一次参与净化黑暗事件的行动记录分析,当出现突发高危威胁且目标明确时,她有83%的概率会出于职责本能与个人信念,主动迎向威胁核心尝试进行净化或拦截,而非优先闪避或寻求庇护。尤其在公开场合,同伴有危险时,该概率会上升至89%。”
秦红玉那冰冷而精准的数据分析,此刻仿佛化为了无形的丝线,在冥冥中牵引着奥莉薇娅的身体反应。
就在李英俊扑过来、试图将她推开护在身后的同一瞬间——
奥莉薇娅体内那属于圣女的、守护与净化的本能,以及内心深处某种不愿连累他人、尤其是眼前这个饶强烈冲动,压倒了对化神期古魔的本能恐惧。
她没有顺从李英俊推挡的力道向后闪避。
相反,在那千分之一秒里,她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执拗的坚毅,体内圣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手中的圣光法杖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顺着李英俊扑来的方向,微微调整重心,娇躯向前一倾,竟是想要绕过李英俊的保护,将法杖指向那袭来的古魔残魂,试图施展她最强的单体净化术——哪怕她知道这可能是螳臂当车!
“净化!!”
她清叱出声,杖尖凝聚起一点压缩到极致的圣光,如同黎明前最亮的星辰。
她这出人意料的、迎向危险的动作,恰好让她与李英俊的身体交错,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
李英俊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计划通”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放松,但脸上焦急担忧的表情却丝毫未变,甚至更显“惊怒”,仿佛在为奥莉薇娅的“不听话”和“冒险”而心急如焚。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下一刻——
“噗!”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头发悸的、仿佛重物击打在厚实皮革上的声响,骤然响起!
那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化神初期恐怖波动的漆黑幽影,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李英俊的后心偏左位置——那是他扑过来将奥莉薇娅挡在身后时,因为奥莉薇娅意外的前倾动作而未能完全遮挡住、却又恰好将自己最要害部位暴露出来的角度!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停止了。
奥莉薇娅前倾的身体僵住,手中法杖顶端凝聚的圣光骤然消散。她碧蓝的眼眸瞬间瞪大到了极致,倒映着李英俊近在咫尺的脸。
她看到,在中击的瞬间,李英俊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所有的焦急、惊怒、担忧,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痛苦与苍白所取代。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看向她的眼神,却奇异地在痛苦中强行扯出了一丝……松了口气般的、极其微弱的笑意?
“呃……!”
一声压抑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闷哼,从李英俊喉间溢出。
紧接着,在奥莉薇娅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李英俊的嘴角,一缕刺目的、鲜艳的红色,缓缓蜿蜒流下。
那不是普通的鲜血。那血液中,似乎还夹杂着点点细微的、黯淡的金色光粒,仿佛是他生命精华与修为的具现。鲜血滴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襟上,迅速晕染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脸上那丝强行挤出的、安慰般的笑意,在鲜血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凄然与……脆弱。
“没……没事吧?” 李英俊看着她,声音极其微弱,带着气音,仿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力气。
奥莉薇娅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眼前这猩红的一幕所冻结。她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脸上那缕鲜血,看着他眼中那抹仿佛即将熄灭却依旧关切着她的微光。
然后,她看到李英俊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是被巨锤砸中的稻草人,沿着古魔残魂冲击的力道方向,向后——也就是朝着她侧前方的空地上——踉跄着倒飞了出去。
他的倒飞轨迹,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悲壮”弧线,并不完全是直线,而是在空中微微旋转了半圈,月白色的衣袂和散落的长发在昏暗中划出凄美的痕迹。最终,他“砰”地一声,背部重重地摔落在十几丈外一片相对干净、却仍有细碎石的地面上,又因为惯性翻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面朝下,一动不动。
月白色的衣袍迅速被尘土和沾染的暗色污迹弄脏,后背心处,一个明显的、仿佛被灼烧腐蚀过的焦黑破损痕迹,正在缓缓扩大,边缘隐约有细微的黑色气息试图侵入,却被他体内自行流转的、已然黯淡混乱的灵力艰难抵抗着。
整个过程,从古魔残魂暴起,到李英俊“恰好”出现、“惊急”示警、“奋不顾身”扑救、奥莉薇娅“意外”前倾、李英俊“不幸”中招吐血倒飞……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却如同精心编排的戏剧,每一幕都充满了巧合、意外、与令人心弦紧绷的“真实”。
全场死寂。
只剩下峡谷深处魔气翻涌的呜咽,以及那偷袭得手后、似乎也因为撞击而略微一滞、发出得意又疯狂嘶鸣的古魔残魂。
魂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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