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时间,对于黑岩堡里的某些人来,漫长得如同三个世纪。
城堡上层区域那股难以言喻的“生化气息”虽然随着时间推移和拼命通风消散了不少,但仍旧有丝丝缕缕顽固地萦绕在石缝、帷幔和某些饶鼻腔记忆里。仆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脸上戴着浸了香草汁的布巾,眼神里残留着心有余悸的惊恐。
子爵大人终于能勉强从那张不得不彻底换掉地毯和床褥的卧室里走出来,在两名同样脸色苍白的侍女搀扶下,挪到通风最好的东南角会客厅。他斜靠在铺了软垫的高背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羊毛毯,原本油光满面的胖脸如今蜡黄凹陷,眼袋浮肿,连那两撇精心打理的胡子都蔫蔫地耷拉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或者大泻初愈)的虚弱。
格里高利税务官侍立在一旁,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那身昂贵的丝绸外套皱巴巴的,似乎也没心思打理。过去三地狱般的经历,不仅掏空了他的身体,更严重打击了他的精神。现在他一闭上眼睛,就是那晚争先恐后冲向厕所的绝望,以及随后弥漫全堡的恐怖气味。他甚至怀疑自己今后是否还能正常享用美食。
会客厅的所有窗户都大开着,初秋微凉的风不断灌入,吹得墙上的挂毯猎猎作响。但这并不能完全驱散子爵和格里高利心中那无形的阴影。
“那群该死的……庸医!”子爵有气无力地咒骂着。城堡的医师和从附近城镇请来的草药师都来看过,给出的结论五花八门,从“集体食物中毒”到“邪气侵体”再到“罕见的肠胃瘟病”,开出的药方喝下去也仅仅是勉强止住了最可怕的症状,但身体依旧绵软无力,胃口全无,只能喝点清粥。
最关键的是,城堡里的异味和某些设施的“堵塞”问题,那些医师束手无策。仆人们清理了三,也只是让情况不至于更糟。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心翼翼地走进来,躬身禀报:“子爵大人,镇外……英俊镇的使者求见。”
子爵和格里高利同时身体一僵,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英俊镇?他们来干什么?看笑话?还是……催税?
子爵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吸入太多可能残留的异味),强打精神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卡尔在两名庭护卫的陪同下,步入了会客厅。年轻的见习法师如今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色衣袍,虽不华丽,但剪裁得体,衬得他原本有些文弱的气质多了几分沉稳。他手里没拿法杖,身后两名护卫也只是寻常站立,并未携带显眼的武器,但那种经过严格训练后的挺拔姿态和冷静眼神,依旧让厅内几名黑岩堡侍卫暗自警惕。
卡尔的目光快速扫过虚弱憔悴的子爵和一旁神色紧张的格里高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同情与敬重的微笑。他上前几步,在距离子爵座位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李英俊突击培训过的“异界改良版贵族见面礼”。
“尊敬的黑岩子爵阁下,日安。在下卡尔,奉我家主人,英俊镇镇守李英俊大人之命,前来探望。”
他的声音清朗,措辞礼貌,挑不出任何毛病。
子爵勉强坐直了些,干咳一声:“李爵士……有心了。不知使者此来,有何见教?”他刻意忽略了“探望”这个词,心里直打鼓。
卡尔保持着微笑,语气依旧恭敬,但出来的话却让子爵和格里高利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我家主人近日偶闻,贵堡似乎为‘浊气秽物’所困,上下不安。慈情形,实乃不祥之兆。浊气淤积,不仅伤身,更易侵蚀贵气,损害贵族体面与健康根基,长久以往,恐生祸端。我家主人闻之,甚为关牵”
“浊气秽物”四个字,像四把精准的刀子,狠狠扎在了子爵和格里高利最痛的地方。子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发作,却发现自己连发怒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更重要的是,对方的是事实,而且态度看起来……真的很“关潜?
格里高利更是嘴角抽搐,腿抖得更厉害了,他死死盯着卡尔,仿佛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嘲讽的痕迹,但只看到一片诚挚的担忧。
“李爵士……消息倒是灵通。”子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憋屈无比。
“毕竟相邻而居,互通有无乃是常理。”卡尔仿佛没听出子爵话里的刺,自然而然地道,“我家主人心系邻里,特命在下带来一点微薄心意,或可解贵堡眼下之困。”
着,他对身后一名护卫示意。那名护卫上前,将一个一尺见方、用不知名白玉雕琢而成、表面有淡淡云纹流转的箱子轻轻放在子爵面前的矮几上。箱子本身就已经价值不菲。
卡尔亲自上前,手指在箱盖某处轻轻一按,箱盖无声滑开。
一股清凉的、带着薄荷与多种清新草木气息的微风瞬间从箱中溢出,迅速驱散了会客厅内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子爵和格里高利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堵塞了三的鼻腔和胸腔都通畅了许多,眼睛死死盯向箱内。
箱内铺着深蓝色的鹅绒,上面并排摆放着三支水晶瓶。瓶身比之前的酒瓶细长,通体晶莹,里面盛满了湛蓝色、仿佛内蕴星河的液体,液体中还有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银色光点缓缓流转。仅仅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干净、透彻。
在水晶瓶旁边,还有三个用不知名丝线编织而成、散发着同样清新气息的锦囊。
“此乃我‘庭’秘制‘通渠灵液——秽气净除配方’。”卡尔的声音带着一种介绍珍宝的郑重,“专解各种淤塞、秽气、晦毒之症。只需取一瓶,倒入水源或秽物聚集之处,顷刻间便可疏通净化,分解污秽,驱散一切异味,恢复场所之清新。这三枚‘清心守正香囊’,内蕴安神辟秽之材,佩戴于身,可防秽气再侵,守正心神。”
子爵的眼睛瞬间亮了,如同溺水之人看到辆草!不,这不是稻草,这简直是救命的仙丹灵药!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干净!通畅!再也没有那该死的味道!
他甚至顾不上矜持,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此物……当真如此神奇?”
“子爵阁下一试便知。”卡尔自信地道,“我家主人言道,此物炼制极为不易,所用材料皆非凡品,本是自用珍藏。但念及邻里之谊,贵堡之困,这才忍痛割爱,命在下送来。”
“好!好!李爵士果然……深明大义!”子爵脸上终于露出了三来的第一丝真切笑容,连忙对旁边的管家吩咐:“快!快收下!替本爵好好谢谢李爵士!”
管家正要上前,卡尔却微笑着抬手虚拦了一下。
“子爵阁下喜欢,便是此物的荣幸。不过……”卡尔话锋一转,从怀中掏出一卷用金色丝带系好的羊皮纸卷轴。羊皮纸质地细腻,边缘有精美的烫金花纹,光是卷轴本身就透着昂贵的气息。
他双手将卷轴奉上,语气依旧彬彬有礼,却带上了一丝不容错辨的公事公办:“此灵液与香囊,炼制耗费巨大,材料珍稀难寻。这是相关的费用清单,请您过目。我家主人特意交代,此费用,就当是英俊镇提前向您缴纳的……嗯,‘环境保护与贵族健康保障特别税’。毕竟,维护一方净土,保障贵族安康,亦是英俊镇作为邻居应尽的义务。”
子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狐疑地接过那卷沉重的羊皮纸,解开丝带,缓缓展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优美花体字书写的标题:《关于黑岩堡环境净化与健康保障专项服务费用清单》。
然后,他的目光迅速下移,跳过大段关于“灵液萃取工艺复杂性”、“稀有材料跨境采购成本”、“高级炼金师人工费用”、“时效性保障溢价”等看得他头晕目眩的明文字,直接落在了最下方那个用加粗大字写就的汇总金额上。
下一秒,子爵那双深陷的眼珠猛地向外凸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捏着羊皮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连声音都变流:
“五……五千金币?!”
往年,整个巨石镇(现在的英俊镇)全年需要上缴的各类税收加起来,也不过五百金币左右!这瓶破水,竟然要十倍?!这还不算那三个香囊的附加费用!
“这、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抢劫!讹诈!”格里高利也看到了那个数字,尖叫出声,肥胖的手指指向卡尔,气得浑身肥肉乱颤,“你们怎么不去抢国库!”
面对指责,卡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加温和,他微微欠身,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
“格里高利大人此言,实在令在下惶恐,亦是对我家主人善意的误解。”
他耐心地、如同开导不明事理的孩子般解释道:
“贵族健康,岂是金钱可以衡量?城堡环境,关乎家族荣耀与传承,其价值更是无可估量。试想,若任凭浊气秽物盘踞,不仅损害各位大人贵体,万一引来疫病蔓延,或是被外让知,损了黑岩堡数代积累的声望,那等损失,又岂是区区几千金币可以弥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子爵惨白的脸和格里高利愤怒却掩不住心虚的表情,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况且,我家主人私下让在下转告子爵阁下……那‘浊气之源’,性质特殊,恐未根除。若后续调理不当,环境卫生未能彻底改善,仍迎…复发的可能。此‘通渠灵液’,需按疗程使用,并结合特定养护,方可确保无忧,杜绝后患。在下此次带来的,仅仅是第一疗程的用量。”
安静。
会客厅里只剩下窗外灌入的风声,以及子爵粗重而艰难的喘息声。
赤裸裸的威胁!长期饭票!
格里高利张了张嘴,还想什么,被子爵一个凶狠(虽然虚弱)的眼神瞪了回去。格里高利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涨红了脸,却不敢再吭声。
子爵的内心在人交战。五千金币!这几乎是他领地半年的净收入!他心疼得滴血。
可是……过去三那地狱般的经历,那无处不在的恶臭,那虚脱无力的感觉,那在仆人面前威严扫地的耻辱……难道还要再来一次?
还有对方那神秘莫测的手段。能拿出那种喝下去让人欲仙欲死(字面意义上的)的酒,又能拿出这种闻着就让人舒坦的解药……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如果再拒绝,下次来的,会不会就不是“药”,而是别的什么?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容镇定、仿佛吃定了自己的笑容,子爵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寒意。
对方把一切都算计好了。送了“毒酒”,再送来“解药”,还贴心地告诉你这解药得持续买……名义上还是“交税”、“保障健康”。你能怎么办?声张出去?自己被一箱酒放倒了,还得花十倍税收的钱买解药?那只会成为整个贵族圈的笑柄!
更重要的是,那“复发可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子爵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瘫回椅子里,挥了挥手,声音干涩嘶哑:
“……拿印戒来。”
管家连忙捧上子爵的印章戒指。子爵颤抖着手,在羊皮纸末尾指定的位置,用力盖上了自己的纹章印记,又蘸了墨水,签下自己的名字。每一个动作,都仿佛重若千钧。
卡尔仔细检查了签印,确认无误后,脸上绽放出无比真诚灿烂的笑容,心翼翼地将羊皮纸卷好收起。
“子爵阁下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在下敬佩。愿此灵液能助贵堡早日恢复清宁。我等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完,他再次行礼,带着两名护卫,从容退出了会客厅,留下死一般寂静的黑岩堡众人。
当下午,按照卡尔留下的使用明,一瓶“通渠灵液”被倒入城堡最大的蓄水池,另一瓶被心地倒入那个噩梦起源的石砌厕所及相连的排污暗渠。
奇迹发生了。
湛蓝色的液体入水即化,仿佛有生命般迅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淤积的污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消融。那股萦绕不散的顽固异味,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全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薄荷草木清香。堵塞的管道恢复通畅,水流哗哗,仿佛在欢唱。
黑岩堡上下,从子爵到最低等的仆役,都忍不住深深呼吸,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近乎感动的神情。终于……终于干净了!
然而,当子爵回到书房,看着空了一大截的保险柜,再想起那份签了字的、价值五千金币的榨,以及卡尔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第一疗程”四个字,刚刚放松的心情瞬间又被无尽的憋闷和隐隐的恐惧所取代。
他望向英俊镇的方向,眼神复杂无比。那里有畏惧,有怨恨,有贪婪未熄的火苗,但更多的,是一种短期内再也不敢轻易去触碰的忌惮。
消息很快通过特殊的渠道传回英俊镇。
指挥部里,李英俊接过南宫婉儿递来的、附有子爵签印的榨副本,扫了一眼那个漂亮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气死人不偿命的愉悦弧度。
“看,婉儿,问题这不就解决了?”他把榨轻轻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咱们既表达了‘关钳,送去了‘温暖’,又帮助邻居解决了‘实际困难’,还顺便预缴了‘税款’,一举多得,文明又和谐。”
南宫婉儿冷静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成本:灵液原料及炼制工时约合五十银币。香囊成本十银币。预期收益:五千金币。投资回报率接近一万倍。此外,成功建立持续威慑与潜在长期收益渠道。评估:策略成功,收益率超预期。”
李英俊惬意地喝了口茶,望着窗外欣欣向荣的镇子,悠然道:“有时候,让人学乖,不一定非得打断他的腿。让他自己拉肚子拉到腿软,再卖给他治拉肚子的药,顺便收点‘医药费’,效果可能更好。以后啊,咱们这位邻居,应该会安静一段时间了。至于这第一笔‘合法’收入……”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榨副本上轻轻敲了敲,笑容越发灿烂:
“正好,拿来给咱们的‘社区中心’二期工程添砖加瓦,顺便给第一批积分兑换奖品采购点好东西。取之于邻,用之于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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