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西亚大陆中部,被誉为“万商云集之地”的中立城邦“琥珀金城”。这座城市的繁华远超黑岩城,其财富并非来自矿产或军事,而是源于无与伦比的商业网络、精湛的手工艺,以及最重要的——艾卡西亚炼金师行会总部的存在。
行会总部坐落于城市中心最昂贵的地段,是一座由深灰色“记忆石”(能缓慢记录周围魔法波动)砌成的宏伟建筑。其造型并非高塔,而是一个巨大的、多层嵌套的六边形结构,象征着炼金术基础的六种调和元素。建筑表面布满了繁复的魔法蚀刻纹路,常年散发着各种草药、矿物、以及成功炼成物混合的奇异气息,既是荣耀的象征,也是无形的壁垒,将行会与外界区隔开来。
行会内部,装潢极尽奢华与神秘。走廊两侧的壁龛里,陈列着历代大师的杰作:永久保持沸腾状态的“哲人魔液”、封存着元素精魂的水晶、传能点石成金的失败品(仅供警示)……空气凝滞,弥漫着经年累月的药尘、羊皮纸和一种属于顶级技术垄断者的、近乎傲慢的宁静。
此刻,行会核心的“贤者议事厅”内,气氛却不如往日宁静。
长条形的黑曜石议事桌一侧,坐着以南宫婉儿为首的庭商务谈判代表团,一共五人。南宫婉儿今日未穿祭司袍,而是一身剪裁精干、用料考究的银灰色商务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面容沉静,眼神锐利如数据扫描仪。她身后是两名负责记录的书记官和两名气息沉稳、显然是护卫的修士。
议事桌另一侧,则是炼金师行会的七位最高决策者——“贤者理事会”成员。为首的是行会现任会长,大师级炼金术士塞缪尔·金盏花,一位须发皆白、满脸深刻皱纹、鼻梁上架着厚厚水晶镜片的老者。他身披绣有七色元素环和复杂分子结构图的紫色大师袍,手指干瘦但异常稳定,此刻正用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疏离目光,打量着对面的“异界来客”。其他六位理事也多是须发花白的老者,或气质高傲的中年大师,脸上带着相似的、混合了好奇与轻蔑的神情。
炼金师在艾卡西亚的地位极其特殊。他们不是单纯的工匠或商人,而是掌握了物质转化与能量萃取奥秘的“艺术家”与“秘法师”。一份高阶药剂配方,一个独特附魔公式,往往被视为某个大师或家族的“不传之秘”,代代守护,价值连城。生产极度依赖大师的个人经验、直觉、甚至玄妙的“手副和“状态”。这导致炼金产品的品质极不稳定,效率低下,成本高昂,产量有限,但物以稀为贵,反而巩固了他们的超然地位和定价权。行会历史悠久,规矩森严,垄断了从原料鉴定、人才培养、到成品认证、价格制定的一切环节。
“庭商务总长,南宫婉儿女士,”塞缪尔会长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久居上位的矜持,“欢迎来到琥珀金城,造访我炼金艺术的圣殿。不知贵方远道而来,所为何事?若是采购药剂或魔法物品,可直接与楼下商务部接洽,自有章程。”
话语客气,但潜台词是:买东西,按我们的规矩来;谈别的,免开尊口。
南宫婉儿微微颔首,礼节无可挑剔,声音清晰平稳,不带多余情绪:“感谢塞缪尔会长及诸位理事拨冗相见。我方此行,非为单纯采购。乃是带着庭的善意与合作诚意,希望能与贵行会,探讨一种更深层次的、互利共赢的合作模式。”
“哦?合作模式?”一位中年理事,以擅长炼制“钢铁之肤”药剂闻名的大师铁砧(绰号),挑了挑眉,语气略带调侃,“不知贵方所谓的‘庭’,在炼金艺术领域,有何高见?莫非是想出售你们那些……呃,新奇的玩意儿?”他显然听过庭的“净尘法阵”、“留影水晶”等产品,语气不以为然。
南宫婉儿无视了对方的轻慢,开门见山,调出随身携带的微型灵能投影仪,在议事桌中央投射出一份结构清晰的方案概要。
“我方提议,可称之为 ‘庭标准化生产与管理体系’导入合作。”她指向投影,“核心内容如下:”
“第一,生产流程优化指导。我方将派出专业团队,协助贵行会下属或认证的炼金工坊,对现有药剂、魔法物品的生产流程进行系统分析。识别冗余环节、能耗浪费点、品质波动关键因素。提供优化方案,包括但不限于:工序重组、设备微调、环境参数标准化控制、操作动作规范等。目标:在保证甚至提升成品品质的前提下,将平均生产效率提升30单位能耗降低20”
“第二,质量控制标准体系建立。协助贵行会,建立一套从原料入库、中间品检验、到成品出厂的全流程、数据化的质量标准与检测规范。引入精确计量工具(我方可提供)、标准化检测方法,替代部分依赖个人经验的模糊判断。确保同一配方、不同批次、甚至不同工坊生产的同类产品,品质偏差控制在极范围内,显着提升产品可靠性与信誉。”
“第三,知识体系化辅助。对于部分愿意深度合作的工坊或大师,我方可以提供一种名为‘灵能辅助演算核心’的简易设备,帮助推演复杂配方中的能量交互模型、物质反应最佳参数,减少试错成本,提高新配方研发成功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神色各异的理事们:“作为对等回报,我方希望获得:贵行会优化后生产的、符合新标准的部分产品(尤其是中高端品类)的长期优先采购权,以及在庭控制区及指定区域的独家销售代理权。采购价格,可在现有市价基础上有合理溢价。代理销售,我方将利用灵网等渠道进行推广,扩大贵行会产品的影响力与市场份额。”
方案清晰,利益点明确。提升效率、降低成本、稳定品质、扩大市场——听起来对炼金师行会似乎有百利而无一害。
然而,南宫婉儿话音刚落,贤者议事厅内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随即,一阵低沉的笑声响起,是塞缪尔会长。他笑得肩膀微微抖动,水晶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但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浓浓的讥诮。
“标准化?流程优化?质量控制体系?”他重复着这几个词,仿佛在咀嚼什么可笑至极的东西,“南宫女士,还有诸位来自‘庭’的朋友……”
他身体微微前倾,苍老但依旧锐利的目光钉在南宫婉儿脸上,一字一句地道:
“我想,你们或许误解了炼金术的本质。”
“炼金,是艺术!是创造!是将物质与能量、知识与灵涪乃至运气与命运,熔铸于一体,诞生的独一无二的奇迹!”
“每一瓶成功的治疗药剂,都蕴含着炼制者当时的心境与对生命能量的理解!每一件卓越的附魔物品,都是材料、符文、魔力与匠人灵魂的共鸣!”
“你告诉我,要把这一黔…标准化?像矮人锻造铁钉、像农夫收割麦子一样,搞什么‘流水线’?设定什么‘参数范围’?”
塞缪尔会长猛地一拍桌子(黑曜石桌面纹丝不动),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这是在亵渎!是对千年炼金传承最彻底的侮辱!”
“我们炼金师行会,不需要外人来教我们如何‘生产’!我们的价值,就在于这份不可复制、不可量化的‘独特性’与‘神秘性’!”
“效率?成本?市场份额?哼!真正的艺术,从来无价,也从不缺乏追求者!”
其他理事也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甚至愤怒的表情。
“会长得对!炼金术的精髓就在于千变万化,岂能拘泥于死板的‘标准’?”
“靠机器检测品质?笑话!一瓶‘巨龙之力’药水的真假优劣,真正的大师闻一下就能分辨!”
“优先采购权?独家代理?你们是想控制我们的产出,插手行会内部事务吗?”
“诸位,我看这次会谈可以结束了。我们与‘庭’,恐怕没有合作的根基。”
谈判,在开始的几分钟内,就陷入了彻底的僵局。炼金师行会高层那根深蒂固的傲慢、对传统的盲目维护、以及对自身“艺术性”近乎偏执的坚守,构成了一堵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高墙。
南宫婉儿静静地听着对方的斥责与嘲讽,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沮丧的表情。她只是等所有人都完,才缓缓收起投影仪。
“我明白了。”她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激烈的反对只是微风拂过,“感谢诸位的坦诚。看来,我们双方在核心理念上,确实存在……认知差异。”
她站起身,身后的代表团成员也随之起立。
“既如此,我方不便再多打扰。今日会谈内容,我方会如实记录。”
“不过,临别前,请允许我以个人名义,赠送一份礼物给贵行会,作为初次见面的纪念,也或许……能提供另一种思考角度。”
她示意身后一名书记官。书记官上前,将一个密封的、非金非木的扁平盒子放在黑曜石桌面上。
盒子里,是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封面写着:
《不同搅拌时长与温度对“初级治疗药水”有效成分稳定性影响对比实验报告(双盲测试)》
《标准化原料预处理对“鹰眼药剂”成功率及品质偏差影响的统计分析》
《基于灵能感应与元素追踪技术的“炽火胶”反应过程可视化初步数据》
这些都是庭技术团队,在来之前,利用艾卡西亚本地可获取的常见原料和基础配方,进行大量重复实验和数据分析后得出的部分非核心成果。用最冰冷的数据和可重复的实验,揭示了那些被炼金师们归于“手副和“艺术”的现象背后,可能存在的客观规律。
南宫婉儿没有再看那些脸色变幻的理事们,微微颔首:“告辞。”
罢,她带着代表团,步伐稳定地转身,离开了这座弥漫着傲慢与陈旧气息的“炼金圣殿”。
贤者议事厅内,只剩下炼金师行会的高层们,面对着桌上那份“礼物”,神色复杂。愤怒未消,但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和……隐约的不安,开始在某些人心中滋生。
塞缪尔会长盯着那个盒子,脸色阴沉。他挥了挥手,示意一名学徒将盒子收走,却又补充了一句:“送到我的私人实验室。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翻阅。”
铁腕的南宫婉儿,第一次正面碰撞,似乎碰了壁。但她的离去,并非败退。那份留下的“礼物”,就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或许激不起滔巨浪,却注定会让井水之下,产生微澜。
而真正的交锋,或许才刚刚开始。在效率与成本、标准化与个性化、开放合作与封闭垄断之间,炼金师行会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高墙,真的能永远屹立吗?
走出行会总部,琥珀金城喧嚣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南宫婉儿抬头看了看空,对身边的书记官平静吩咐:
“记录:炼金师行会合作谈判,第一阶段,因对方理念保守与行业垄断心态,宣告失败。”
“启动备用方案b-7:接触行会内部不得志的中低层炼金师、尝试与行会外独立炼金师建立联系、加大对替代性魔法物品(非炼金体系)的研发与收购力度。”
“同时,将今日会谈详情及我方‘礼物’内容,加密传送给奥莉薇娅长老。建议其通过魔法学院交换生渠道,在年轻法师中适度传播‘科学炼金’与‘数据分析’理念,从未来一代着手渗透。”
“是,总长。”书记官快速记录。
南宫婉儿坐进等候的马车,车厢内,她调出灵网界面,看着上面实时滚动的、关于英俊镇“神恩系统”积分交易量和商品预售额的数据流,眼神深邃。
“傲慢,是需要资本支撑的。”
“当你们的‘艺术’,在效率和成本上,被彻底碾压的时候……”
“不知那时的‘圣殿’,是否还能保持今日的‘宁静’。”
马车驶离琥珀金城,向着北方归途。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未来产业格局与理念之争的战争,已经悄然埋下良火索。而点燃它的,或许是市场,或许是人心,或许是那份被带进“圣殿”的、冰冷的数据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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