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卡尔为总督的决定,如同在平静(相对)的湖面投下巨石,引发的波澜远超会议室内的范围争论。消息通过灵网和官方公告迅速传开,在整个艾卡西亚北方,乃至关注此事的其他势力中,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英俊镇内,居民们先是惊愕,随即是各种复杂的议论。认识卡尔的普通办事员和工匠们觉得难以置信,继而与有荣焉;一些自认为资历更老、能力更强的中层官员则难免心中酸涩,但也不敢明面质疑陛下的决定;更多人则将卡尔视为“奇迹”的化身,更加坚信在庭体制下,一切皆有可能。
而在新纳入“特区”的广大区域,特别是那些刚刚易帜、人心浮动的城镇和旧贵族圈子里,反应则激烈得多。
“卡尔·韦斯特?那是谁?”
“听是边境某个破落贵族旁支,之前还是个见习法师?”
“见习法师?总督?!开什么大陆玩笑!”
“庭无人了吗?让这么个毛头子来管我们?”
“这是对我们的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哼,看来这所谓‘新秩序’,也不过是儿戏!”
惊愕、鄙夷、愤怒、嘲讽……种种情绪在旧势力中蔓延。许多原本还心存观望、甚至打算在新体系中谋个一官半职的旧官僚和地方实力派,听到这个消息后,心态也发生了微妙变化。让这么个毫无根基、乳臭未干的子骑在头上?许多人暗地里摩拳擦掌,准备给这位“幸运儿”总督一点颜色看看,试探新朝廷的深浅和底线。
然而,身处风暴眼的卡尔本人,却无暇顾及外界的纷纷扰扰。任命正式公布的次日,他就被李英俊单独召见,地点并非庄严肃穆的指挥部会议室,而是设在了总督府(原帝国北方某大贵族在英俊镇的别院改建)内一间布置雅致、更像书房的私人静室。
卡尔穿着刚刚赶制出来的、略显宽大的墨蓝色总督常服(简化版,不如典礼服华丽),坐得笔直,双手紧张地交握放在膝上,脸上还残留着未曾褪去的恍惚和忐忑。他面前的红木书桌上,摆着厚厚几摞文件:特区基本情况概要、主要城镇档案、资源分布图、人口粗略统计、以及一份长得吓饶待处理问题清单。
李英俊则舒服地靠在对面的软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态悠闲,仿佛只是来和老朋友喝茶聊。
“怎么样,卡尔?总督府还住得惯?这身衣服穿着还行?”李英俊笑眯眯地问。
“回陛下,府邸……很好,衣服……也很合身。”卡尔连忙回答,声音依旧有些紧绷,“只是……只是看着这些文件,我……”
“头晕?眼花?想跑?”李英俊接过话头,语气轻松。
卡尔脸一红,诚实地点零头:“有点……不,是很晕。陛下,我真怕我做不好,辜负了您的期望,也……也耽误了特区的大事。”
“嗯,有压力是好事,明你上心了。”李英俊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卡尔,我知道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外面多少热着看你的笑话,多少人憋着劲想给你下绊子,你心里要有数。”
卡尔脸色更白了一分,用力点头:“我明白,陛下。所以……我更需要您的指点。我该怎么做?怎么才能……才能不让您失望,也能……管好这么大一片地方?”
李英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已经开始忙碌、为新总督府运转做准备的庭院。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治理一方,千头万绪,律法、财政、民生、治安、外交……每一项都足以让人焦头烂额。你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南宫部长和其他人也会帮你。”他缓缓道,然后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卡尔,“但在你开始处理具体事务之前,有一样东西,比任何具体知识都更重要。那是身为上位者,尤其是你这种骤然高位、根基浅薄的上位者,必须首先掌握的‘心法’。”
卡尔屏住呼吸,专注地听着。
李英俊走回书桌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记住十六个字,牢牢刻在脑子里。这就是我今要教给你的,核心御下之道,也是你在特区立足的‘护身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听、话、的,给、糖、吃。”
“不、听、话、的,喂、他、吃——”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卡尔紧张地吞咽口水,才吐出最后两个字:
“(药)。”
“……”
卡尔愣住了,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荒诞。这……这就是陛下传授的“核心御下之道”?怎么听起来……像街头混混教训弟,或者大人哄孩?
“觉得粗俗?不够高雅?”李英俊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坐回椅子,翘起腿,“大道理谁都会讲,什么‘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宽严相济’……但落到实处,最本质、最管用的,其实就是这十六个字。话糙理不糙。”
他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
“‘听话的’,指的是那些愿意服从新秩序、遵守新规矩、配合我们工作的人。可能是主动投诚的旧官僚,可能是积极生产的工匠农夫,可能是拥护新政的学者商人……不管他们过去是谁,心里怎么想,只要现在‘听话’,愿意在我们的框架下做事,那就是可以团结、可以利用的大多数。”
“‘给糖吃’,就是给予利益,给予好处。糖,可以是官职、钱财、土地、贸易特权、政策倾斜、社会荣誉、甚至只是一个公开的表扬和认可。”李英俊眼神锐利,“要让跟着我们走、按我们规矩办事的人,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看到光明的前途。让他们觉得,听话,有肉吃。这样,愿意听话的人才会越来越多,我们的基础才会越来越稳。”
卡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道理他隐约明白。
“那么,‘不听话的’呢?”李英俊语气转冷,“就是那些冥顽不灵、阳奉阴违、暗中搞鬼,甚至公然挑衅新秩序的家伙。可能是心怀故国的死硬旧贵族,可能是想趁机捞一笔的投机分子,可能是被旧教廷洗脑的狂热信徒,也可能是单纯看你不顺眼想给你难堪的刺头。”
“‘喂他吃(药)’。”李英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药,不是真的毒药,但可以是任何能让他‘难受’、‘老实’、甚至‘消失’的手段。轻一点的,警告、罚款、降职、限制活动、舆论曝光、经济制裁;重一点的,调查黑料、依法惩处、武力威慑、定点清除;再狠一点的……让他‘被失踪’,或者‘被意外’。”
他每一种“药”,卡尔的心跳就加速一分。这些手段,有些他听过,有些则冷酷得让他心底发寒。
“记住,卡尔,”李英俊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对待不听话的少数,绝对不能手软,不能抱有幻想!你的任何犹豫和仁慈,都会被视作软弱可欺,会鼓励更多潜在的不稳定因素跳出来试探你的底线!一旦发现苗头,必须果断、迅速、狠狠地打下去!用最严厉的手段,让其他人看到不听话的下场!杀鸡儆猴,不是着玩的。”
他缓了缓语气,补充道:“当然,‘喂药’也要讲究方法和时机。证据要确凿,程序要‘合法’(在我们制定的法度内),最好能争取到大多数‘听话者’的默许甚至支持。有时候,不需要你亲自动手,暗示一下,自然会有想讨好你、或者与他们有仇的人去办。政治,很多时候是借力打力。”
卡尔听得手心冒汗,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陛下的话虽然直白残酷,却将复杂的权力斗争和治理难题,简化成了一个清晰的行动纲领。拉拢大多数,打击极少数。给予利益,施加惩罚。
“陛下,我……我大概明白了。”卡尔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就是要分清敌友,对支持我们的人要好,对反对我们的人要狠。用利益团结人,用武力震慑人。”
“聪明!”李英俊赞赏地拍了拍手,“总结得很到位。但这十六个字,知易行难。难点在于如何准确判断谁是‘听话的’,谁是‘不听话的’;‘糖’给多少,什么时候给;‘药’用什么,用多猛。这需要你仔细观察,多方收集信息,权衡利弊,有时甚至需要一点直觉和魄力。”
他指着桌上那堆文件:“这些里面,肯定藏着各种各样的人和信息。你要学会从纷杂的表象下,看出谁是可用之人,谁是隐患之担南宫部长会帮你分析,但最终的决定,需要你来做。这就是总督的责任。”
卡尔看着那堆文件,感觉它们似乎不再那么可怕,反而像一座等待挖掘的矿山,里面既有宝藏,也有陷阱。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陛下,我会努力去学,去判断。这‘十六字方针’,我会记在心里。”他郑重地。
“光记着没用,要用出来。”李英俊站起身,走到卡尔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你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到时候,别忘了今的话。该给糖的时候大方点,该喂药的时候,也别犹豫。”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既有鼓励,也有一丝深意:“记住,你背后站着庭,站着整个新秩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但坐在总督这个位置上,你就是前沿阵地的指挥官。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特区稳定,也关乎你自己的……安危和前途。”
卡尔重重地点头,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但心中那最初的惶恐,却似乎被一种更加复杂的、混合了使命涪警惕性和些许跃跃欲试的情绪所取代。
李英俊看着他逐渐坚毅起来的侧脸,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这块璞玉,需要压力和磨砺,也需要明确的指引。这“十六字方针”,就是给他的一把粗粝却实用的刀,让他在充满荆棘的权柄之路上,至少知道该往哪里砍,该护着谁。
至于这把刀最终会磨得多锋利,会砍出怎样的局面,就看卡尔自己的造化和……庭在背后的掌控了。
“好了,岗前培训第一课结束。”李英俊恢复轻松语调,“糖”和“药”的仓库钥匙,南宫部长会逐步交给你。现在,去面对你的文件,还有即将涌来的、形形色色的‘客人’吧。记住,总督大人,从今起,很多人会对你笑,但你要学会分辨,那笑容底下,是想要‘糖’,还是想给你‘喂药’。”
卡尔站起身,挺直腰板,向李英俊深深行了一礼。
“谨遵陛下教诲!”
窗外,阳光正好。新总督的历练,才刚刚开始。而李英俊传授的这“十六字方针”,如同一声低沉而清晰的号角,预示着艾卡西亚特区的治理,将进入一个充满现实利益算计与冷酷法则的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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