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星划出的决绝弧线,还在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赤红轨迹。
那轨迹从祭台延伸而下,穿过三十丈距离,终点是台下主位——那个此刻已经化为深坑的“大师兄席位”。
坑洞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
全场死寂。
所有饶目光都还停留在那个坑洞上,大脑仍在处理刚才那震撼到极致的一幕——苏晚晴那一剑,斩的不是林轩,不是任何一位长老,而是……象征绝情谷首席弟子三百年权威的席位本身。
这是宣战。
不是对某个饶宣战。
而是对整个腐朽制度的宣战。
剑阁柳长空那声“大快人心”的长笑还在广场上空回荡,带着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可这笑声,听在某些人耳中,却如同丧钟。
比如……
瘫倒在祭台边缘的秦绝。
主线:七重宝光,七重幻灭
秦绝其实没死。
至少现在还没死。
苏晚晴刚才刺入他眉心的那片锁链碎片,确实摧毁了他的神魂核心,让他的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但金丹修士的生命力远超凡人,神魂虽然破碎,肉身却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本能。
这丝本能,在感受到死亡威胁时,苏醒了。
不是完整的意识苏醒。
而是求生本能的苏醒。
所以当那道赤星划破空气、朝着台下席位斩落时,秦绝那具本该彻底沉寂的肉身,忽然……动了。
不是站起来。
不是逃跑。
而是……颤抖。
剧烈的颤抖。
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烈日下做最后的挣扎。
这颤抖,引起了凌玄的注意。
他微微侧头,看向瘫在地上的秦绝。
看向那张已经失去所有血色、双目空洞、嘴角还在不断溢出黑血的脸。
然后,他看到了——
秦绝的右手食指,正在极其轻微地……抽搐。
每一次抽搐,指尖都会迸发出一丝微弱的灵光。
灵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凌玄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还认出了那灵光代表的含义——
法宝自动护主。
“有意思。”
凌玄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他并没有出手阻止。
因为他想看看,这个已经神魂破碎、只剩肉身本能的秦绝,还能掀起什么浪花。
也想看看……
苏晚晴那一剑的余威,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于是——
在所有饶注意力都被台下那个深坑吸引时,在柳长空的长笑声还在回荡时,在幽兰居方向的幽绿光柱越来越狂暴时……
秦绝体内,七件他珍藏多年、视为最后保命底牌的法宝,同时苏醒了。
第一件:蚕宝衣。
这件宝衣以千年蚕丝织就,掺入七种避劫灵材,由器堂前任首席长老亲手炼制,能自动抵御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此刻,它感应到主人濒死,自动从秦绝皮肤下浮现,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将秦绝全身包裹。
光膜流转,符文隐现,散发着柔和却坚韧的气息。
第二件:玄龟护心镜。
这是秦家祖传之宝,以元婴期玄龟的背甲炼制,刻有三十六道防御阵法,能挡元婴初期修士三击。
此刻,它从秦绝胸口浮现,化作一面巴掌大的青色光盾,悬浮在秦绝心口前三寸,缓缓旋转。
第三件:七星续命灯。
这不是实体的灯,而是一件神魂类法宝,以七种滋养魂魄的灵药炼制,能在主人神魂受创时自动点燃,护住最后一点真灵不散。
此刻,七点微弱的星光从秦绝眉心浮现,连成北斗形状,在他头颅周围缓缓旋转。
第四件:遁空符玉。
这是一次性逃命法宝,由符堂李长老亲手炼制,能瞬间撕裂空间,将主人传送到百里之外。
此刻,它从秦绝腰间储物袋自动飞出,悬浮在他头顶,玉身开始散发微弱的空间波动。
第五件:替死傀儡。
这是阴傀宗秘传的邪道法宝,以活人炼制,能在主人受到致命伤害时,自动转移伤害到傀儡身上。
此刻,一具巴掌大、面目模糊的黑色傀儡从秦绝袖中爬出,趴在他胸口,开始吸收他体内残余的生机。
第六件:万毒幡。
这也是阴傀宗所赐,以万种剧毒之物的精魂炼制,能释放出腐蚀灵力、污秽法宝的毒雾。
此刻,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幡从秦绝后颈浮现,无风自动,开始散发淡淡的黑气。
第七件:也是最后一件——血祭符。
这不是防御法宝,而是同归于尽的法宝。
以施术者心头精血为引,一旦激发,能引爆施术者全身精血魂魄,产生相当于元婴自爆的恐怖威力。
这是秦绝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后手——
如果他真的必死无疑,那就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此刻,这枚血红色的符箓,正静静贴在秦绝心脏位置,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七件法宝,七重防护。
从肉身到神魂,从防御到逃命,从苟延残喘到同归于尽……
这就是秦绝执掌戒律堂七年、搜刮无数资源、费尽心机准备的全部底牌。
足以让他在元婴修士手下逃得性命。
足以让他面对任何绝境都有一搏之力。
足以让他……自以为不死。
然而——
七件法宝苏醒的瞬间,秦绝那具本该彻底沉寂的肉身,忽然睁开了眼。
不是真正的苏醒。
是回光返照。
是七件法宝同时激活,强行抽取他肉身最后一点生机,催生出的……最后三息清明。
这三息里,秦绝的意识短暂回归。
他看到了。
看到了台下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看到了祭台上那个红衣猎猎、持剑而立的苏晚晴。
看到了她冰蓝色眼眸深处那朵缓缓旋转的赤色剑花。
也看到了……
那道正在缓缓消散、却依旧残留着恐怖剑意的赤红轨迹。
然后,他明白了。
明白了那道轨迹的起点——是苏晚晴手中的剑。
明白了那道轨迹的终点——是他坐了七年的大师兄席位。
更明白了……
那道轨迹的真正目标,从来都不是那个席位。
而是他。
秦绝本人。
“原来……如此……”
秦绝的嘴唇翕动,吐出这四个字。
声音嘶哑,如同破旧风箱。
然后,他笑了。
不是癫狂的笑,不是绝望的笑。
而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惨笑。
“苏晚晴……”
他缓缓转头,看向祭台上的那个红衣身影。
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彻彻底底的明悟。
“你这一剑……”
“斩的不是席位……”
“斩的是我秦绝……”
“斩的是我秦家三百年……”
“斩的是……这个腐朽的世道啊……”
话音落下。
他的目光,忽然凝固了。
因为就在这一刻——
那道本该已经完全消散的赤红轨迹,忽然……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重新出现。
是残留的剑意被某种力量重新激活!
那股力量,来自苏晚晴。
来自她体内那三百道刚刚崩碎的封印。
来自那封印崩碎后释放出的、积累了七年、淬炼了七年、最终化作冲霄赤霞的……本源剑意!
“嗡——!!!”
赤红轨迹骤然明亮!
如同一道被重新点燃的火焰之路,从祭台延伸到台下,从苏晚晴的剑尖延伸到……秦绝的眉心!
是的。
那道轨迹的真正终点,从来都不是什么席位。
而是秦绝本人。
刚才斩向席位的那一剑,只是虚眨
是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幌子。
真正的杀窄…
一直隐藏在轨迹残留的剑意郑
一直在等待。
等待秦绝所有底牌尽出。
等待他所有防御全开。
等待他……自以为安全的那一刻。
然后——
一击必杀!
“不——!!!”
秦绝瞳孔骤缩,发出最后的嘶吼!
他想逃。
可七件法宝虽然激活,却需要他的意识催动。
而他的意识,才刚刚回归三息。
三息,太短。
短到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短到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道赤红轨迹,如同苏醒的毒蛇,朝着他眉心……噬咬而来!
“噗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轻响。
如同气泡破裂。
第一件,蚕宝衣——淡金光膜在赤红剑意触及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
第二件,玄龟护心镜——青色光盾连一息都没撑住,就被贯穿,镜身寸寸碎裂。
第三件,七星续命灯——七点星光刚刚亮起,就在剑意冲刷下熄灭,如同被风吹散的烛火。
第四件,遁空符玉——空间波动还没完全展开,就被剑意中蕴含的“斩断万法”之意直接抹去,玉身化作粉末。
第五件,替死傀儡——黑色傀儡疯狂吸收生机,试图转移伤害,可剑意中蕴含的不仅是物理伤害,还有因果层面的斩灭——傀儡刚吸收一丝生机,就连同那丝生机一起……湮灭。
第六件,万毒幡——黑色毒雾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赤红剑意中的“净化”之意直接蒸发,幡身化作飞灰。
第七件,血祭符——这是最危险的一件,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可剑意没有给它引爆的机会,在触及符箓的瞬间,就斩断了符箓与秦绝心脏的连接,然后……抹去了符箓上所有的符文。
七件法宝。
七重防护。
在苏晚晴那一剑残留的剑意面前——
宛如纸糊!
不是被击破。
不是被摧毁。
是……被无视。
仿佛那些足以让金丹修士垂涎、让元婴修士侧目的珍贵法宝,在那道剑意面前,根本不存在一样。
剑意就这么直直地、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所有防御。
然后——
没入了秦绝的眉心。
没入了那个之前被锁链碎片刺穿、此刻还在缓缓流血的伤口。
“嗤……”
一声轻响。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
秦绝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胸口。
看向那七件已经全部失效、正在化为灰烬的法宝残骸。
“原来……”
他喃喃自语。
“我所有的骄傲……”
“所有的算计……”
“所有的底牌……”
“在你那一剑面前……”
“真的只是……纸糊的啊……”
话音落下。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身体软软倒下。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神魂俱灭,肉身枯竭,连最后一点真灵,都在那道剑意中被……彻底斩灭。
再无复生可能。
再无轮回希望。
再无……任何存在的痕迹。
秦绝的尸体倒下的瞬间,整个广场,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死寂。
这一次,连柳长空的笑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祭台边缘那具正在缓缓化为飞灰的尸体。
看着那七件已经彻底失效、正在随风飘散的法宝残骸。
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然后,他们缓缓转头。
看向祭台上那个红衣身影。
看向她手中那柄已经恢复成银白色的仪式短剑。
看向她冰蓝色眼眸深处那朵依旧在缓缓旋转的赤色剑花。
一股寒意,从每个饶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全身血液。
他们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苏晚晴刚才那一剑的真正含义。
明白了那句“目标非夫”背后的……冷酷与决绝。
她不仅要秦绝死。
还要他……死得彻彻底底。
死得毫无尊严。
死得……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底牌,在她面前,真的只是纸糊的。
这是羞辱。
是践踏。
是最彻底的复仇。
“咕咚……”
台下,有人咽了口唾沫。
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然后,像是连锁反应——
“咕咚、咕咚、咕咚……”
咽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是恐惧的声音。
是对绝对力量的……敬畏与臣服。
而此刻。
祭台上。
苏晚晴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看秦绝的尸体。
没有看台下那个深坑。
甚至没有看那些神色各异的同门。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空。
看向那道被赤霞撕裂、此刻正在缓缓合拢的云霭缺口。
缺口外,阳光正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
七年了。
第一次,她感觉到……
真正的……解脱。
凌玄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做得很好。”
他。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长老席,看向台下近万弟子。
声音平静,却如同惊雷,在每个字里都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之后——”
“绝情谷,再无秦绝。”
“也再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纸糊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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