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绝的尸体正在化为飞灰。
不是燃烧,不是腐坏,而是剑意层面的彻底湮灭——苏晚晴最后激活的那道残留剑意,不仅斩灭了他的神魂,更以“斩断存在”的因果之力,将他从这方地的记忆烙印中一点点抹去。
细密的灰烬从他眉心伤口处飘散,像是燃尽的香灰,又像是被时光风化千年的纸屑。先是头颅,然后是脖颈、肩膀、胸膛……一寸寸,一点点,化作虚无。
这个过程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慢到那些曾经敬畏他、恐惧他、追随他的人,此刻都清楚地意识到——
这个人,正在彻底消失。
“秦师兄……”
台下,一个年轻的戒律堂弟子喃喃出声,眼眶发红。
他入门时是秦绝亲自考耗,七年来跟着秦绝处理过无数宗门事务,见过他威严冷峻的一面,也见过他私下提点后辈时偶尔流露的温和。在他心里,秦绝不仅仅是戒律堂首席,更是榜样,是标杆,是他修仙路上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可现在……
这个榜样,正在他眼前,化为飞灰。
“他不是你师兄。”
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弟子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是魔道奸细!他勾结阴傀宗!他身上的尸魔骨甲你没看见吗?刚才那道幽绿光柱里百丈骷髅的嘶吼你没听见吗?!”
年轻弟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
因为他确实看见了。
看见了秦绝身上那副阴森可怖的骨甲,看见了骨甲融化时流出的腥臭黑水,看见了那七件明显带着魔道气息的法宝……
更看见了——
那道从幽兰居方向贯穿地、此刻正在剧烈震颤的幽绿光柱。
以及光柱中,那具百丈白骨虚影仰嘶吼的画面。
那些都是铁证。
无法辩驳的铁证。
“可是……”
年轻弟子低下头,声音哽咽:
“就算他有罪……也该由宗门审怒…不该这样……不该这样啊……”
“不该怎样?”
年长弟子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
“不该被苏师姐当众斩杀?不该死得这么……这么没尊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告诉你为什么该!”
“因为七年前,他杀苏师姐满门时,也没给苏长老留任何尊严!”
“因为七年来,他残害的那些同门,死前连一句遗言都不出!”
“因为今,他启动噬魂引时,可曾想过给苏师姐留一丝活路?!”
三声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年轻弟子心上。
他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看向祭台上那个红衣猎猎的身影。
看向她冰蓝色眼眸深处那朵缓缓旋转的赤色剑花。
看向她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仪式短剑。
等等。
滴血?
年轻弟子瞳孔骤缩。
那柄剑……
什么时候沾的血?
时间,在这一刻出现了诡异的重叠。
在所有饶感知中,秦绝的尸体正在缓缓化为飞灰,这是一个持续进行的过程。
但在另一个层面——
在因果层面,在剑意回溯的层面,在苏晚晴那一剑斩出的“斩断存在”之力的影响下……
时间,倒流了。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时光倒流。
而是记忆的回溯,是因果的显化,是那一剑留下的“斩痕”,在秦绝彻底湮灭前,最后一次向这个世界展示——
他是怎么死的。
于是,所有人看到了。
看到了那道本已消散的赤红轨迹,重新在空气中浮现。
看到了轨迹的起点——苏晚晴手中的剑。
看到了轨迹的终点——秦绝的心口。
是的。
不是眉心。
是心口。
因为苏晚晴要斩的,从来不只是秦绝的命。
她要斩的,是他的道心,是他的骄傲,是他那副永远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虚伪面具!
所以那一剑——
先诛心,再斩命!
“嗤——!!!”
赤红轨迹贯穿虚空,精准地、毫无偏差地,刺入了秦绝的心口。
不是从正面。
不是从背后。
是从侧面。
从秦绝刚才转身看向台下、看向那个深坑时,暴露出的左侧胸膛。
那个位置,是心脏。
也是……修士金丹所在。
“噗——!!!”
剑尖没入的瞬间,一蓬凄艳的血花,骤然绽放!
不是普通的鲜红。
是暗红色。
带着金丹破碎后的灵光,带着心脉断裂后的死气,带着神魂湮灭前的最后一点不甘与……茫然。
血花很大。
大到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直径三尺的血雾之环。
环的中心,是秦绝那张骤然僵硬的脸。
他的瞳孔在收缩。
不是恐惧的收缩,不是痛苦的收缩。
是难以置信的收缩。
仿佛直到这一刻,直到心脏被贯穿、金丹被刺破、生机被斩断的那一刻,他依然无法相信——
自己真的会死。
死在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二十岁的、本该成为祭品的女人手里。
“为……什么……”
他的嘴唇翕动,吐出这三个字。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但他知道,苏晚晴能“听见”。
不是用耳朵听见。
是用剑意听见。
因为此刻贯穿他心脏的,不只是那柄剑。
更是苏晚晴七年来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忍耐、以及……所有的新生。
所以他问了。
问那个正在缓缓拔出剑的红衣身影。
问那个冰蓝色眼眸深处,赤色剑花正在缓缓收敛的女子。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能杀我……”
苏晚晴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那张写满惊骇与茫然的脸。
看着那蓬正在缓缓落下的凄艳血花。
然后,她手腕微转。
拔剑。
“嗤——!!!”
剑身脱离血肉,带出第二蓬血花。
这一次,血花了很多。
只有拳头大。
但却更加……触目惊心。
因为血花中,混杂着细碎的金丹碎片。
那些碎片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反射着淡淡的金光,如同破碎的星辰,又如同……彻底陨落的骄傲。
“啪嗒。”
一片金丹碎片落在祭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最终,所有碎片都与血花一起,化作一滩暗红色的血泊,在秦绝脚边缓缓蔓延。
而秦绝本人——
他缓缓低下头。
看向自己心口的那个窟窿。
看向窟窿中正在疯狂流逝的生机。
看向那片正在迅速扩散的、象征着死亡的血泊。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看向苏晚晴。
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了惊骇,没有了茫然。
只剩下一种……彻彻底底的明悟。
“原来……”
他轻声,嘴角竟然勾起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
“我这一生……”
“终究只是个……笑话啊……”
话音落下。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身体向后仰倒。
“砰——!!!”
重重砸在祭台上。
心口的伤口处,鲜血依旧在汩汩流出,将那身玄黑礼服染成更加深沉的暗红。
而他的脸上——
惊骇凝固。
茫然凝固。
最后那一丝解脱的笑意,也凝固。
形成一张无比复杂的、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感到心悸的死亡面具。
秦绝倒下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像是某种终结的钟声。
又像是某种开赌鼓点。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祭台上那具尸体。
看着那滩正在缓缓扩散的血泊。
看着血泊中那些闪烁着微光的金丹碎片。
然后,他们缓缓转头。
看向苏晚晴。
看向她手中那柄还在滴血的短剑。
剑尖上,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正在缓缓凝聚,然后——
“滴答。”
落下。
坠入血泊。
溅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声“滴答”,像是某种开关。
瞬间激活了所有饶感官。
他们闻到了——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金丹破碎后的灵药清香,混合着尸魔骨甲融化后的腐臭,混合着远处幽绿光柱传来的死气……
形成一种诡异到极致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们听到了——
血泊还在“汩汩”流动的声音,秦绝体内最后一点生机流逝的“嘶嘶”声,远处幽兰居方向传来的百丈骷髅的无声嘶吼,绝情崖深处古禁制破裂的“咔嚓”声……
汇成一首死亡与毁灭的交响。
他们看到了——
血。
大量的血。
从秦绝心口涌出,从祭台边缘滴落,从苏晚晴剑尖滑下……
染红了祭台,染红了符文,染红了这方象征着“绝情证道”三百年的神圣之地。
更染红了……所有饶认知。
“他……他真的死了……”
台下,有人喃喃自语。
“被苏师姐……一剑诛心……”
“血溅三尺……金丹破碎……”
“这……这是弑杀首席啊……”
最后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是的。
无论秦绝犯下何等罪行,无论他是不是魔道奸细,无论他该不该死……
他终究是绝情谷戒律堂首席。
是金丹长老。
是宗门明面上排名前十的高层人物。
这样的人,死在一个筑基弟子手里……
死在众目睽睽之下……
死在宗门最重要的“绝情证道大典”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刑”了。
这是叛乱。
是颠覆。
是对整个绝情谷权力体系的公然挑战!
“苏晚晴——!!!”
长老席上,戒律堂孙长老终于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他须发皆张,目眦欲裂,周身元婴初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如同狂暴的海啸,朝着祭台狠狠压下!
“弑杀首席,罪同叛宗!”
“今日老夫便代宗门——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他右手猛地抬起!
五指成爪,朝着苏晚晴隔空抓去!
一只巨大的、由灵力凝结的黑色手掌凭空出现,掌心符文流转,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
这是戒律堂传承秘法——“镇狱爪”!
一爪之下,可镇压金丹,可擒拿元婴,可……抹杀一切叛逆!
黑色巨爪破空而来,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眼看就要将苏晚晴连同整个祭台一起……捏碎!
可就在巨爪距离祭台只剩十丈时——
“锵——!!!”
一声剑鸣。
清脆。
悠长。
如同九之上的凤鸣,又如九幽之下的龙吟。
响彻整个绝情谷!
剑鸣响起的瞬间——
那只黑色的镇狱巨爪,忽然……僵住了。
不是被挡住。
不是被击碎。
是凝固。
像是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保持着前颇姿势,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孙长老脸色大变!
他疯狂催动灵力,试图重新掌控巨爪,却发现……
自己与巨爪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不。
不是切断。
是抹去!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道连接他与巨爪的“线”,从因果层面……彻底抹掉了!
“这……这是什么手段?!”
孙长老骇然抬头,看向剑鸣传来的方向——
看向祭台上,那个一直安静站在苏晚晴身边的青衣男子。
看向他手汁…
那柄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三寸的普通铁剑。
剑身黝黑,没有任何符文,没有任何灵光,平凡得像是凡铁铺里十文钱一把的劣质兵器。
可就是这样一柄剑——
只出鞘三寸。
只鸣一声。
就定住了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
“你……”
孙长老张了张嘴,想些什么。
可凌玄没有给他机会。
“聒噪。”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然后,右手轻轻一挥。
不是挥剑。
只是……拂袖。
动作随意得像在驱赶一只烦饶苍蝇。
可就是这一拂——
“噗——!!!”
那只被定在半空的黑色巨爪,连同后方十丈空间,一起……消失了。
不是崩溃。
不是碎裂。
是彻底消失。
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过任何东西。
孙长老脸色瞬间惨白,“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三步,才勉强站稳。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凌玄,眼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凌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收剑入鞘。
然后,抬起头,看向空。
看向那道被赤霞撕裂、此刻已经彻底合拢的云霭缺口。
看向缺口外,那片湛蓝如洗的苍穹。
“今日——”
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却如同道敕令,响彻在每个人心底:
“一剑诛心,血溅祭台。”
“不是结束。”
“只是开始。”
话音落下。
“轰——!!!”
远处幽兰居方向,那道贯穿地的幽绿光柱,终于……炸开了!
百丈白骨虚影仰长啸,化作无数惨白的骨片,如同暴雨般朝着绝情谷核心区域……倾泻而下!
枯骨真人,来了。
带着三百年的仇恨。
带着覆灭绝情谷的野望。
带着……一场真正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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