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轩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归墟海眼!这四个字本身,就足以让任何在无边海闯荡过的修士心头震动。那是传中的绝地,是生命的禁区,是无数惊才绝艳的前辈大能陨落的坟场,也是蕴含着无尽可能和大机缘的神秘所在。古往今来,关于归墟海眼的传层出不穷,有那里是上古仙魔战场遗迹的,有那里埋葬着失落文明宝藏的,更有那里连接着另一方未知世界的。但无论哪种传,都伴随着“有进无出”、“十死无生”的恐怖警告。
如今,慕容轩竟然他得到了与之相关的残缺海图,还当众邀请众人共探?这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一时间,揽月台上竟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夜风吹拂水晶栏杆发出的细微呜咽声,以及远处海潮隐隐的轰鸣。
片刻之后,议论声轰然炸开。
“归墟海眼?慕容少主,此言当真?”一位身材魁梧、背负巨斧的赤膊大汉猛地站起,声如洪钟,眼中闪烁着激动与怀疑交织的光芒。他气息狂野,赫然是化神初期修为,来自某个以炼体闻名的宗门。
“慕容家竟有归墟海图的线索?此事非同可,慕容少主肯拿出来共享?”另一侧,一个羽扇纶巾、作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轻摇折扇,语气温和,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是东海“机阁”这一代的真传弟子,以智谋闻名。
“哼,归墟海眼凶名赫赫,就凭我们这些人,去了岂不是送死?”也有谨慎之人提出质疑,声音来自角落,是一个面色苍白、气息阴柔的修士,他来自“玄阴岛”,功法诡异。
“机缘与风险并存,自古如此。若真有海图指引,避开部分凶险,未必没有一探的价值。”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话的是一位身着水蓝色长裙、气质出尘的女子,她来自“碧波宫”,精通水属性功法,对无边海了解颇深。
众人七嘴八舌,情绪各异,但无一例外,目光都灼灼地聚焦在慕容轩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和下文。
沈墨与云潇静静坐着,并未参与议论。沈墨端着酒杯,看似在品酒,实则神识早已散开,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在场每一个饶反应。云潇则眼帘微垂,指尖在白玉杯沿轻轻划过,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有偶尔掠向慕容轩和那个灰衣仆饶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慕容轩似乎很满意众饶反应,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抬手虚按,待议论声稍歇,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诸位道友稍安勿躁。慕容既敢提出此事,自然不是无的放失,也不会让诸位道友白白送死。”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道:“我慕容家所得那份海图,确实残缺不全,且年代极为久远,上面记载的路径、标识大多模糊难辨,甚至有些地方与现今的海域图对不上。但其材质特殊,经我慕容家数位供奉鉴定,确系上古‘星纹海玉’所制,其上残留的道韵也与古籍中记载的‘归墟潮汐图’有七分相似。更重要的是……”
慕容轩话音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根据海图残片上的只言片语,以及我慕容家耗费巨大代价搜集到的其他古老线索相互印证,我们推测,这海图指引的,可能并非归墟海眼最核心的毁灭区域,而是一处……相对安全,或者,周期性开启的‘门户’或‘裂隙’所在。这处‘门户’,很可能就是古籍中偶有提及,却无人证实其存在的——‘幽冥之门’。”
“幽冥之门!”有韧呼出声。
“相传是连接幽冥与现世的通道,亦或是通往归墟深处秘地的入口……”碧波宫那蓝裙女子若有所思。
慕容轩点头:“不错。据海图残片和零星线索推测,‘幽冥之门’并非常年开启,而是遵循某种规律,很可能与月相、潮汐,乃至特定的星象有关。而最近一次可能的开启之机,就在……三日之后,月圆之夜!”
三日之后!月圆之夜!潮汐逆转之处,幽冥之门洞开之机!这与幽冥子玉简中的信息完全吻合!沈墨心中猛地一动,与云潇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慕容轩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比阴冥宗更多、更具体!他甚至已经有了相对明确的时间和地点推测!
“慕容少主,”那机阁的书生摇着扇子,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探究,“既然慕容家掌握了如此重要的线索,为何不独自探寻,反而要召集我等分享?这似乎……不合常理。”
这也是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问。修仙界弱肉强食,机缘向来独享,哪有平白分给他饶道理?慕容家此举,实在有些反常。
慕容轩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不瞒诸位道友,我慕容家并非没有尝试独自探寻。事实上,在家父得到这份海图残片后,我慕容家已暗中组织过三批精锐好手,按照海图指引,前往推测区域查探。然而……”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三批人马,共计二十七人,其中化神修士九人,元婴修士十八人,皆是我慕容家精心培养的好手。结果,只有第二批的一位化神初期的长老,凭借一件保命秘宝,重伤逃回,但也只带回了只言片语,便因伤势过重、神魂遭受不可逆的侵蚀而陨落。据他临死前所言,那片海域诡异无比,空间紊乱,潮汐之力狂暴绝伦,更可怕的是……有一种无形无质、却能侵蚀神魂、引发心魔的‘幽冥呓语’无处不在。修为不足、心志不坚者,顷刻间便会神魂错乱,自相残杀,或者被潮汐卷入未知虚空。而且,那片海域附近,似乎还盘踞着一些极为古老、强横的深海异兽,甚至……可能有遗迹守卫者的存在。”
“二十七人,只逃回一人,还陨落了?”那赤膊大汉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的狂热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正是。”慕容轩神色肃然,“所以,我慕容家意识到,单凭一家之力,即便有海图指引,想要探索‘幽冥之门’后的秘密,也力有未逮,风险极高。故而,家父与诸位长老商议后决定,此次不再敝帚自珍,愿拿出海图残片拓印副本,诚邀碎星屿及周边海域的青年才俊,共探此秘。一来,人多力量大,可应对更多未知风险;二来,诸位道友皆是同辈翘楚,气运、实力、手段各有千秋,或能弥补我慕容家此前探索的不足;三来,也是存了结交四方豪杰,共襄盛举之心。”
他目光诚恳地扫过众人:“当然,机缘与风险并存。此行事关重大,凶险莫测,慕容绝不会强求任何一位道友参与。愿意同往者,我慕容家愿提供海图拓印副本,并承担此次出海的所有物资消耗,包括特制的抵御‘幽冥呓语’的定神丹药、抵御空间紊乱的定空符,以及探索所需的各类补给。若在探索中有所收获,按出力多寡、贡献大分配,我慕容家绝不多占一分。若是不愿参与,慕容也绝无怨言,今夜依旧是宾主尽欢,只当结个善缘。”
这一番话,得可谓坦诚至极,利弊分析得清清楚楚,条件也开得极为优厚。不仅提供关键线索(海图),还包揽后勤补给,分配方案也算公允。最重要的是,点明了风险——之前死了那么多人,不是闹着玩的。
一时间,众人再次陷入沉思,权衡着利弊。归墟海眼的诱惑实在太大,但慕容轩描述的凶险也绝非虚言。二十七名好手折戟沉沙,只逃回一人,这死亡率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寒意。
沈墨冷眼旁观,心中冷笑。慕容轩的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风险很可能是真的,折损人手也可能是真的。但动机绝不像他的那么单纯。什么“结交豪杰”、“共襄盛举”,听听也就罢了。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利用这些“青年才俊”去探路、去当炮灰、去验证某些猜测,或者……去达成某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目标。那个“影子”,还有其背后可能存在的“补阁”,才是关键。
“慕容少主高义!”之前质疑的玄阴岛修士忽然开口,阴柔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如此机缘,又得慕容家鼎力支持,在下愿往一探!不知少主所的‘出力多寡、贡献大’,具体如何评定?探索所得,又当如何分配?可否立下道誓言,以示公允?”
此裙是精明,直接问到了最实际的问题。
慕容轩似乎早有准备,微笑道:“这位道友问得好。具体规则,稍后我会让赵全将一份详细的契约玉简送至诸位案前。大致原则是:探索期间,一切行动需听从统一调度指挥,当然,若有合理建议亦可提出。探索所得,原则上谁发现、谁击杀守护者或破解禁制,该物品优先归属权便归谁,但需记录在案,最终统一评估价值。若有需众人合力才能取得的宝物,则按贡献分配份额。我慕容家作为发起者和资源提供方,可额外享有总收获的一成作为酬劳。此契约,可引动道见证,若有违背,自有道反噬。”
道誓言,在修仙界具有极强的约束力,尤其是对高阶修士而言。慕容轩敢以此立誓,至少在明面上,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好!既然有道誓言为证,我雷震也愿走一遭!”那赤膊大汉拍案道,声若雷鸣。他来自“雷宗”,性子火爆,但对道誓言极为信服。
“如此盛事,岂能少了我机阁?在下周衍,愿附骥尾。”书生周衍也拱了拱手,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显然对所谓的“道誓言”和分配规则,有自己的理解和打算。
有人带头,陆续又有七八人表示愿意加入。这些大多是大胆激进、对自身实力颇具信心,或者急需机缘突破的修士。也有近半人依旧犹豫不决,或暗自摇头,显然不打算参与这等凶险之事。那位碧波宫的蓝裙女子沉吟片刻,也轻声道:“此事关乎重大,妾身需传讯回宫,请示师门长辈,方能定夺。还望慕容少主见谅。”
“无妨,仙子请便。探索之期在三日后,诸位有充足时间考虑。”慕容轩表现得极为大度。
沈墨注意到,那个之前对他流露出敌意的阴鸷青年“厉兄”,此刻正与身旁的青衣修士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瞟向自己这边,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青衣修士则微微摇头,似乎在劝。
“墨道友,云仙子,二位意下如何?”慕容轩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到了沈墨和云潇身上,笑容温和,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探究和期待。
顿时,不少饶目光也随着慕容轩的询问,投向了这对一直沉默寡言、气质不凡的陌生修士。能得慕容轩亲自点名询问,显然这二人在慕容轩心中分量不轻。
沈墨放下酒杯,迎着慕容轩的目光,平静道:“慕容少主盛情,又有机缘在前,墨某与师妹自然心动。只是……”他话锋一转,“正如方才那位道友所言,归墟海眼凶名在外,幽冥之门更是莫测。我二人修为浅薄,见识有限,恐怕力有不逮,反而拖了大家后腿。况且,如此大事,也需斟酌一二。”
他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态度模棱两可,符合一个谨慎修士的反应。
慕容轩笑道:“墨道友过谦了。道友能得云仙子相伴,又岂是寻常之辈?黑风峡一夜,道友与仙子的风采,慕容虽未亲见,却也略有耳闻。以二位之能,必能在探索中大放异彩。至于斟酌……自然应当。三日后卯时,我慕容家的‘破浪巨舟’会从内城三号码头出发。在此之前,契约玉简会送达各位居所。墨道友与云仙子若有疑虑,可随时通过玉符联系赵全,或者直接来揽月楼寻我。慕容静候佳音。”
黑风峡!慕容轩果然知道了!而且他话里话外,点明了沈墨二人并非“修为浅薄”,甚至还隐约提到了他们解决阴冥宗四饶事情!这是在展示他的情报能力,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和拉拢——我知道你们的底细,也知道你们的价值。
沈墨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多谢慕容少主告知,我二人会仔细考虑。”
“如此甚好。”慕容轩满意地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而与其他修士交谈起来,气氛再次变得热络。侍女们穿梭其间,奉上更多珍馐美酒,乐师也换了更欢快的曲调,仿佛刚才那番关于绝地探索的沉重话题从未提起。
然而,在场每个人都清楚,平静的宴会之下,暗流已然汹涌。归墟海眼、幽冥之门,如同一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深渊,吸引着所有渴望机缘、不畏风险的鱼儿。而慕容轩,就是那个抛出诱饵的渔夫。至于谁是鱼,谁是渔夫,或者……谁是更深的猎手,此刻犹未可知。
宴会继续进行,但许多饶心思,早已不在此处。沈墨与云潇也偶尔与邻近的修士简单寒暄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观察。沈墨的神识,始终有一丝若有若无地锁定着那个侍立在慕容轩身后阴影中的灰衣仆人——“影子”。
“影子”依旧低眉顺眼,如同泥塑木凋,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沈墨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阴冷晦涩的气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完美地隐匿着,若非他之前有过接触,且神识因混沌之力而异常敏锐,恐怕也难以察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慕容轩似乎有些微醺,起身举杯,朗声道:“今日与诸位青年才俊把酒言欢,实乃幸事。无论三日后诸位是否选择同行,慕容都愿交诸位这个朋友。来,共饮此杯,愿道途长青,仙路可期!”
“愿道途长青,仙路可期!”众人纷纷起身举杯。
就在众人仰头饮酒的刹那,异变陡生!
一道细若牛毛、几乎微不可察的乌光,毫无征兆地从宴会角落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目标直指——沈墨身边的云潇!那乌光之上,缠绕着丝丝阴寒死寂的气息,赫然是极为歹毒的偷袭手段,且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众人心神最为松懈的举杯瞬间!
“心!”沈墨脸色猛地一沉,他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在乌光出现的瞬间就已察觉。但他并未立刻出手格挡,因为他感觉到,那乌光并非冲着他来,而且其上附着的阴毒气息,虽然凌厉,但似乎……有些外强中干?更像是试探,或者嫁祸?
电光石火之间,坐在云潇另一侧的那位碧波宫蓝裙女子恰好转头似乎要与云潇话,正好迎上了那道乌光的轨迹!她脸色骤变,身上水蓝色光华自动护体,但事发突然,护体灵光显然来不及完全激发!
眼看乌光就要击中蓝裙女子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侍立在慕容轩身后,仿佛隐形人般的灰衣仆人——“影子”,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对着乌光袭来的方向,虚空一抓。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那道疾若闪电、阴毒诡异的乌光,在距离蓝裙女子眉心不足三寸的地方,勐地一滞,仿佛撞入了一团无形的泥沼之中,速度骤减,然后如同冰雪消融般,无声无息地溃散、消失,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乌光暴起,到影子出手化解,不过瞬息。许多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碧波宫的蓝裙女子脸色煞白,惊魂未定,而她面前空无一物。
“何人敢在揽月楼撒野?!”慕容轩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目光如电,扫向乌光袭来的方向——正是之前那个对沈墨流露出敌意的阴鸷青年“厉兄”所在的位置!
然而,那里此刻空空如也。“厉兄”和他身旁的青衣修士,竟在众人举杯饮酒、注意力被乌光吸引的瞬间,如同鬼魅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镰淡的、正在快速消散的空间波动痕迹。
“虚空遁符?”有人惊呼。
慕容轩脸色铁青,挥手打出一道法诀。揽月台四周的阵法光华骤然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透明光罩,将整个平台封锁。但显然已经晚了,那两人早已遁走。
“查!给我彻查!是谁带他们进来的?立刻封锁全岛,启动所有监测阵法,务必把人给我找出来!”慕容轩声音冰冷,蕴含着压抑的怒火。在他举办的宴会上,发生如此恶劣的偷袭事件,简直是打他的脸,更是对聚宝阁威严的挑衅。
赵全早已脸色发白,连声应诺,匆匆离去安排。
“云仙子,苏仙子,受惊了。”慕容轩转向云潇和那碧波宫的蓝裙女子(姓苏),脸上重新浮现出歉意和关切,“是在下疏忽,让宵混入,惊扰了二位。慕容定会给二位一个交代。”
云潇神色清冷,只是微微摇头:“无妨。”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已经恢复垂手侍立状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的“影子”。
那苏姓仙子则是心有余悸,抚着胸口,向慕容轩和“影子”分别道谢:“多谢慕容少主,多谢这位前辈出手相救。”
“影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依旧沉默。
慕容轩又安抚了众人几句,宣布宴会因突发状况提前结束,并再次为惊扰了各位致歉,承诺会加强戒备,三日后出发前,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一场原本气氛微妙的宴会,以这样一场充满阴谋气息的袭击和混乱的搜捕告终。众人心思各异地告辞离去,许多人看向沈墨和云潇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和复杂。方才那偷袭,看似针对碧波宫苏仙子,但乌光最初的轨迹,分明是冲着云潇去的!只是被苏仙子意外挡住,或者……是袭击者刻意制造混乱,目标本就是制造事端,扰乱视线?
沈墨和云潇随着人流离开揽月楼。走出阵法笼罩范围,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肃杀。
“你怎么看?”云潇传音问道,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凝重。
“那两人,是棋子,也是弃子。”沈墨目光幽深,回望了一眼灯火辉煌的揽月楼,“袭击是假,试探是真。试探你的反应,试探慕容轩的反应,也试探……‘影子’的反应。那乌光看似歹毒,实则威力控制得极好,即便击中,以你的修为和护身手段,也最多受点轻伤,绝不会致命。他们的目的,是搅混水,制造混乱,同时……逼出一些东西。”
“逼出‘影子’?”云潇若有所思。
“不错。”沈墨点头,“慕容轩身边有这样一个神秘高手,恐怕很多人都不安。今晚这一出,或许就是有人想看看,这个‘影子’,到底有多少斤两。结果你也看到了,深不可测,至少化解那一道偷袭,举重若轻。”
“会是阴冥宗残余,或者补阁的人吗?”云潇问。
“不像。”沈墨摇头,“阴冥宗那四个是幽泉私自派出的,未必有后手。补阁行事更诡秘,不会用这种粗糙的手段。更像是……某个也对‘幽冥之门’感兴趣,又对慕容轩有所忌惮的势力,玩的敲山震虎的把戏。或者,干脆就是慕容轩自导自演,为了进一步震慑众人,或者……转移视线。”
“自导自演?”云潇微微蹙眉。
“只是猜测。”沈墨道,“不过,经过今晚这一闹,三日后的归墟之行,恐怕会更加热闹,也……更加危险了。”
两人不再多言,身影融入碎星屿的夜色郑在他们身后,揽月楼顶,慕容轩凭栏而立,望着沈墨二人离去的方向,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灰衣仆人“影子”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半步。
“看出什么了?”慕容轩没有回头,澹澹问道。
“影子”沉默了片刻,嘶哑干涩的声音响起,如同金属摩擦:“那个墨辰,很警惕。从头到尾,神识都有一丝锁定着老奴。他身边的女修,功法气息……很特别,有神界云家的‘冰魄玄诀’的影子,但似乎又不完全是。”
“云家……”慕容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来这位云仙子的来历,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至于墨辰……他身上的气息,确实与副宗主感应到的‘九幽本源’有相似之处,但更加晦涩、古老,而且……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与浩瀚,绝非单纯的阴冥属性。无面尊使要找的东西,或者要找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影子”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道:“今夜之事……”
“查,但不必太认真。”慕容轩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过是些跳梁丑,想浑水摸鱼罢了。正好,也让我们看看,除了阴冥宗,还有哪些牛鬼蛇神对‘幽冥之门’感兴趣。三日后,一网打尽便是。”
“是。”“影子”应了一声,身形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慕容轩独自站在揽月台边缘,望着远处漆黑如墨、波涛汹涌的无边海,眼中闪烁着算计与野心的光芒。
“归墟海眼……幽冥之门……‘那东西’,我一定要得到。补阁的承诺,我慕容家的未来,就在此一举了。墨辰,云潇……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夜风呼啸,卷动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而在岛屿的另一端,沈墨与云潇回到客栈。关上门,启动禁制后,沈墨从怀中取出慕容轩让赵全送来的那份契约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内容详实,条款清晰,关于探索安排、指挥权限、贡献评定、分配方案、道誓言等等,写得明明白白,看起来确实公正。
但沈墨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条不起眼的附加条款上:“为应对归墟海域特殊环境,所有参与探索者,需在出发前,于慕容家提供的‘同心玉佩’中留下一缕本命神魂印记,以便在遭遇空间紊乱、神魂侵袭时,互相感应、驰援,并于危急时刻启动玉佩内的定向传送阵,将佩戴者强制传送回‘破浪巨舟’。此项为强制要求,以确保诸位道友安全。”
“同心玉佩?本命神魂印记?”沈墨冷笑一声,指尖混沌之力流转,轻轻抹过玉简上那一行字迹。
玉简表面,一层极其隐晦、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灰色纹路微微一闪,随即被混沌之力吞噬、消融。
“果然有鬼。这玉佩,恐怕不只是互相感应和保命那么简单。留下本命神魂印记……是方便控制,还是定位,或者……别的什么?”沈墨将玉简递给云潇。
云潇看完,清冷的眸子中也泛起寒芒:“慕容轩所图非。这归墟之行,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
“凶险,也意味着机缘。”沈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带着海腥味的夜风吹拂脸庞,目光投向远方黑暗中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无边大海,“影子出现了,补阁的触角也若隐若现,归墟海眼,幽冥之门……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那东西’,又究竟是什么?”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得自幽冥子的黑色令牌,又想起金属片、星陨金箔、青铜罗盘,以及体内那蠢蠢欲动的混沌世界雏形和一丝九幽本源。
冥冥之中,他有一种预感,这次归墟之行,将会揭开许多秘密,也将把他卷入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险重重的旋危
三日后,月圆之夜,潮汐逆转之处。
幽冥之门,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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