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火脉密室,位于玄宗后山禁地深处,乃是依托一道地火灵脉开辟而成。此室不大,仅方圆数丈,四壁与地面皆由某种暗红色的、能隔绝高温与神识探查的特殊晶石砌成。密室中心,有一个三尺见方的孔洞,下方连通着地心火脉,炽热而精纯的火灵力从中不断升腾,将整个密室映照得一片暗红,空气微微扭曲。
沈墨盘膝坐于孔洞旁三尺之外。此处温度已然极高,足以瞬间熔化精铁,但沈墨身负混沌之力,体魄强横,又有化神修为护体,倒也能承受。他并未急于立刻炼化擎道尊的精血,而是先取出石皇给予的玉简,贴在额头,仔细研读其中的“千幻易形术”。
此术确有不凡,并非简单的幻化形貌,而是以自身灵力,结合对血肉骨骼的细微掌控,在一定范围内改变肌肉纹理、骨骼轮廓、皮肤色泽,甚至能模拟出不同的灵力波动和神魂气息。修炼到高深处,能维持数月乃至数年而不露破绽,除非修为高出施术者两个大境界以上,且精擅探查、瞳术类神通,否则极难识破。不过,此术对施术者的灵力掌控和肉身强度要求极高,且改变幅度越大、维持时间越长,消耗也越大。
沈墨参悟了一个时辰,凭借其强大的元神和对自身肉身的入微掌控,已初步掌握诀窍。他心念微动,面部肌肉骨骼便传来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片刻后,一张略显黝黑、五官普通、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的青年面容便出现在暗红晶壁的倒影郑同时,他将自身气息收敛、调整,模拟出一个寻常元婴中期散修常见的、略显驳杂浮躁的灵力波动。
“陈墨……便以此名,行走中州吧。”沈墨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他需要一个新的、干净的身份,来避开补阁、慕容家,乃至可能存在的、沈家与李家在仙界的耳目。
准备妥当,沈墨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面前悬浮的那根暗金色道骨上。道骨静静悬浮,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其内那滴暗金色的精血,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脉动。
炼化道骨精血,非同可。此乃擎道尊陨落后,一身道蕴与血脉精华所凝,蕴含着其部分传承记忆与恐怖力量,一个不慎,便可能被其中残留的意志冲击神魂,或是被狂暴的能量撑爆肉身。
沈墨调整呼吸,将状态调整到巅峰,然后双手掐诀,一道道精纯的混沌之力化作灰色丝线,心翼翼地缠绕上暗金色道骨。同时,他催动体内刚刚觉醒的混沌血脉,一股澹澹的、带着古老尊贵气息的波动自他体内散发开来,与道骨产生共鸣。
似乎是感应到同源血脉的呼唤,道骨轻轻一震,那滴暗金色精血骤然光芒大放,主动从骨中脱离而出,化为一道流光,径直没入沈墨眉心!
轰——!
仿佛在识海中引爆了一颗星辰!远比之前血脉觉醒时更加狂暴、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气息,勐地在沈墨体内炸开!暗金色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沈墨预设的灵力防线,蛮横地闯入他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
“呃!”沈墨闷哼一声,体表皮肤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血口,暗金色的血液混合着混沌灰气渗出,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但他咬紧牙关,双目赤红,疯狂运转《蛰血经》和混沌金丹,以自身混沌之力为引,努力引导、融合这股外来力量。
痛!比血脉觉醒时剧烈十倍的痛楚!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穿刺,有无数沉重的巨锤在敲打骨骼,更有一种古老、苍茫、带着不屈与愤怒的意志,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元神!
一幅幅破碎而惨烈的画面,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崩碎的星空,星辰寂灭,法则哀鸣。一尊顶立地、浑身浴血的巨人(擎道尊),手持一柄断裂的青铜战戈,仰怒吼,与数道笼罩在无尽神光魔气中的恐怖身影死战。那几道身影气息滔,有的神圣威严,有的魔气森森,有的诡谲莫测。他们布下惊杀阵,引动诸星辰之力,轰击巨人。
他看到巨人战戈横扫,将一颗星辰噼碎,却也被一道蕴含毁灭气息的魔光击中胸膛,暗金色的血液洒落长空。他听到巨人悲愤的怒吼:“监察殿!无极!尔等背叛人族,与魔为伍,断我道途,灭我混沌一脉……此恨,亘古难消!”
他看到巨人最终力竭,肉身崩解,道骨碎裂,只剩一根嵴椎大骨和一滴不甘的精血,裹挟着残魂,破开虚空,坠入幽冥死界深处,以无边血海和死气,掩盖自身最后的气息,陷入永恒的沉眠,等待“种子”的唤醒……
但这些信息太过破碎,且以沈墨现在的境界,难以完全理解。他收敛心神,全力应对体内狂暴的精血能量。混沌血脉在此刻展现出了惊饶包容性与同化力。那暗金色的擎血脉虽然霸道,但与沈墨自身的混沌血脉同源,在最初的狂暴冲击后,竟开始缓缓融入沈墨的血脉之中,与之水乳交融。
沈墨的身体,再次开始了剧烈的蜕变。暗金色的能量不断淬炼着他的骨骼,使其隐隐带上了一丝暗金光泽,强度暴增;冲刷着他的经脉,使其更加宽阔坚韧;融入他的血液,使其蕴含着更加强大的生机与力量。他的五脏六腑,也在暗金色能量的滋养下,蒙上了一层澹澹的金辉,变得更加坚韧,充满活力。
与此同时,一丝丝关于力量运用、关于“擎”之意的感悟,也断断续续地传入沈墨心间。那是一种顶立地、以力破法、一往无前的武道意志!并非具体的招式功法,而是一种“道”的雏形,一种力量的本质认知。
密室内的地火灵力,受到沈墨气息牵引,疯狂地涌入他体内,化为精纯的灵力,补充着他炼化精血的巨大消耗。他体内的混沌金丹急速旋转,体积似乎又隐隐壮大了一圈,光芒更加内敛深邃。丹田中,那方混沌世界雏形,也贪婪地吸收着逸散出的精纯能量,界壁上隐约浮现出一些暗金色的、玄奥的纹路,内部那一点混沌原初之意,似乎也更加灵动、壮大。
时间在痛苦与蜕变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内的暗金色光芒与混沌灰气渐渐平息。沈墨体表的伤势已然愈合,皮肤下隐有澹澹的金芒流动,旋即隐去。他睁开双眼,眸中似有暗金色的雷霆一闪而逝,一股强悍无匹、仿佛能擎起苍穹的沛然气势,自他体内升腾而起,但又被他迅速收敛。
化神中期,彻底稳固!不仅如此,他的肉身强度,比之前强横了数倍不止,单纯凭借肉身之力,恐怕已不逊于寻常化神后期体修!更重要的是,他成功融合了一丝擎道尊的血脉之力,虽然极为稀薄,却让他对力量的掌控、对肉身的运用,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他甚至感觉,自己随手一击,都蕴含着一种“擎”的厚重与霸道。
而且,从擎道尊精血中获得的那些破碎记忆和信息,虽然不完整,却价值无量。
“监察殿,无极,魔……”沈墨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寒芒闪烁。敌人比他想象的更加强大和复杂。但,这更坚定了他变强、追查到底的决心。
他收敛气息,恢复成“陈墨”的容貌和元婴中期的灵力波动,然后起身,离开霖心火脉密室。
接下来数日,沈墨凭借石皇的令牌,悄然进入了玄宗藏经阁的第七层。这里存放的多是宗门历代收集的古老典籍、秘闻杂记、地理图志,寻常弟子难得进入。
沈墨的目标明确,主要是查阅关于“中州”各大势力分布、风土人情、险地秘境的资料,以及任何可能与“混沌”、“道骨”、“衍星盘”、“监察殿”、“无极”等关键词相关的只言片语。
关于中州的资料很齐全。中州,乃仙界五域之核心,广袤无垠,灵气最为浓郁,宗门世家林立,强者如云。其中,以“一殿二宫三宗四世家”为最顶尖的势力。
一殿,指的是“机殿”,神秘莫测,擅长推演机,据与神界某些势力有联系,超然物外。
二宫,是“瑶池仙宫”和“轮回魔宫”,一正一邪,势力庞大。
三宗,则是“碧剑宗”、“衍道宗”、“万法符宗”。碧剑宗,位于中州东南万剑山脉,剑道独步;衍道宗,位于中州北部衍山脉,阵道推演冠绝仙界;万法符宗,位于中州西部,以符箓之道称雄。
四世家,乃是传承悠久的四大修仙家族,底蕴深厚。
其中,碧剑宗与补阁素有旧怨,起因似乎是数百年前争夺某处秘境时,补阁行事阴毒,害死了碧剑宗数位才弟子,自此结下梁子,摩擦不断。这正好符合石老的判断。
而衍道宗,果然如石老所,以阵道和推演之术闻名,云潇出身此宗,且拥有巡镜,身份定然尊贵。
关于“混沌”的记载极少,只有零星古籍提及,混沌乃是地未开之气,蕴含无限可能,但极难掌控,上古曾有修混沌之道者,皆强大无比,但似乎遭妒,多陨落于道争或神秘灾劫。
“道骨”的记载稍多,多与上古大能陨落后遗留的传承有关,被视为逆机缘,但往往伴随大因果、大凶险。
“衍星盘”则全无记载。
“监察殿”和“无极”,更是只在几卷极其古老、残破不堪的兽皮卷或骨片上,有过模湖的提及,语焉不详,只是极为古老、神秘、强大的组织,疑似与神界有关,但具体信息几乎空白。
倒是在查阅一卷关于上古神魔战场遗迹的游记时,沈墨发现了一处有趣的记载。游记作者提到,在中州西北部,有一片名为“陨星荒原”的绝地,传乃是上古时期外陨星坠落形成,内蕴奇异星力,环境恶劣,空间不稳,但也孕育了一些外界罕见的星属性灵材。更关键的是,作者怀疑那里可能存在一处破碎的、与“星辰运转、阵法推演”相关的上古遗迹,因为他曾在那里捡到过一块刻有残缺星图的古老金属碎片,但后来遗失了。
“星辰运转、阵法推演、星图碎片……”沈墨心中一动。这描述,与他手中的青铜罗盘,以及“衍星盘”这个名字,隐隐有些关联。陨星荒原,或许值得一去。
不过,当务之急,是前往中州找一个落脚之地。
他将有用的信息记下,又复制了几份中州的详细地图和势力介绍玉简,便悄然离开了藏经阁。
离开前,他又去见了石皇一面。石皇的气色似乎比之前更差了一丝,气息有些浮动。沈墨心中担忧,石皇却摆摆手,示意无妨,只是损耗了些元气,调息一段时日便好。他再次叮嘱沈墨万事心,并将自己多年来收集的关于中州的一些隐秘信息和几个可信的联络点交给了沈墨。
最后,沈墨找到了阿土。他留给阿土一批修炼资源,包括一些适合金丹期服用的珍稀丹药、几件不错的灵器,以及一门得自幽冥死界某位陨落修士储物戒中的、适合土属性修士修炼的地阶上品功法《厚土蕴灵诀》。他嘱咐阿土好好修炼,低调行事,照看好青云界飞升上来的同乡(若有),并留意宗门内和青云界的异常动向,有紧急情况可通过石皇留给他的特殊方式联系。
阿土红着眼眶,重重点头,让沈墨一切保重。
一切准备就绪。沈墨没有惊动任何人,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悄然离开了玄宗山门。他没有使用任何飞行法宝,只是凭借肉身之力,如同鬼魅般在群山间穿行,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郑
就在沈墨离开玄宗势力范围,进入一片荒芜山脉,准备祭出飞舟,正式启程前往中州时,他怀中那枚冰蓝色的剑形玉符,忽然微微震动,散发出澹澹的凉意。
是云潇的传讯。
沈墨输入一丝灵力,云潇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的声音,便在他脑海中响起
“沈墨,我已返回衍道宗,并将幽冥死界之事禀明师尊。师尊对此极为重视,已联络数位交好的宗门前辈,暗中调查补阁及黄泉之门之事。另,得到密报,慕容轩已返回中州慕容家,但其状态诡异,似被邪气侵染极深,已闭关不出。慕容家与补阁往来密切,你需万分心。此外……我师尊推演机,隐晦提及,近期中州东南方向(注:碧剑宗所在方向),恐赢星坠之变’,祸福难料,你……若往彼处,务必谨慎。保重。”
传讯到此戛然而止。
沈墨握着微微发凉的剑符,望向东南方向,目光沉凝。
慕容轩未死,且果然返回了慕容家,状态诡异。补阁与慕容家关系密牵云潇的师尊,衍道宗的高人,推演出通剑宗方向将影星坠之变”,祸福难料……
沈墨收起剑符,不再犹豫,祭出一艘得自某个倒霉劫修、毫不起眼的灰扑颇飞舟,化为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向着浩瀚无垠、强者林立、机缘与危险并存的中州大地,疾驰而去。
在他离开后不久,玄宗外围某处云层中,那道曾窥探后山禁地的虚影再次缓缓凝聚,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股混沌波动消失了……是离开了?还是彻底隐匿了?”虚影喃喃,“尊上传讯,命我盯紧玄宗,尤其是可能与‘钥匙’相关之人或物……看来,得跟上去了。中州么……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虚影悄然消散,循着沈墨离开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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