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扑颇飞舟在云海之上平稳穿行,速度不快不慢,灵力波动寻常,看起来与仙界无数底层散修使用的代步工具别无二致。飞舟之内,沈墨——或者,此刻的“陈墨”,正盘膝而坐,一边驾驭飞舟,一边分出一缕心神,默默体悟着血脉觉醒与炼化道骨精血带来的种种变化。
他体内,混沌金丹缓缓旋转,比之前凝实、圆润了数倍,每一次转动,都吞吐着丝丝缕缕精纯的混沌之气,融入四肢百骸,潜移默化地强化着他的肉身与神魂。丹田之中,那方混沌世界雏形,依旧朦胧,但其界壁之上,那些新浮现的、带着澹澹擎意志的暗金色纹路,隐隐与中心那点混沌原初之意共鸣,让这片初生的世界多了几分厚重与坚韧。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地间各种属性灵气的亲和力,对空间波动的感知,以及对“力”的掌控,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尤其是肉身之力,澎湃如潮,仿佛随手一拳,便能轰碎山岳。
“混沌之眼”的神通,尚在孕育温养之中,初步感悟,似乎是一种能窥破能量流动、洞察虚妄本质的瞳术,妙用无穷,但具体威能还需日后慢慢发掘。
“擎”之意带来的力量感悟,则更像是一种战斗本能,一种一往无前、以力破巧的意志加持。沈墨心念微动,右手虚握,并未动用灵力,仅仅凭借肉身气血之力微微一震,掌心处的空气便发出一声低沉的爆鸣,隐隐有暗金色光华一闪而逝。
“以我现在的肉身,配合混沌之力,寻常化神后期修士,若无特殊护体法宝或神通,恐怕也难以硬接我一拳。”沈墨默默评估着自身的实力。再加上《蛰血经》《万煞炼狱经》的诡异莫测、星核碎片的辅助、以及尚未完全炼化的擎道骨作为底牌,即便对上化神巅峰,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当然,若是遇到炼虚期的老怪物,那还是能跑多远跑多远。
从玄宗所在的南荒前往位于仙界中心区域的“中州”,路途极为遥远,中间隔着数片浩瀚无垠的荒芜地带、危险秘境以及一些型修仙势力盘踞的区域。即便以沈墨如今化神中期的修为,全力催动这艘品质一般的飞舟,也需数月时间方能抵达。
他并未选择全速赶路。一方面是为了保持低调,不引人注目;另一方面,他也需要时间巩固修为,消化所得,并仔细规划进入中州后的行动。
“通剑宗……需先设法通过其入门考核。石老给的资料显示,通剑宗每隔五年会公开招收一次弟子,不限出身,只看根骨、悟性与心性。距离下次开山收徒,还有约莫一年时间。在此之前,我或可先在中州外围游历一番,熟悉环境,顺便打探一下补阁、慕容家的消息,以及那‘陨星荒原’的具体情况。”沈墨心中盘算着。
云潇传讯中提到“星坠之变,祸福难料”,这让沈墨心中警惕。衍道宗以推演之术闻名,其宗内高让出的预警,绝非空穴来风。这变故,会应在通剑宗内部?还是周边区域?与补阁有关?亦或是……与自己此行寻找的某些东西有关?比如,与星辰相关的遗迹,或者衍星盘碎片?
沈墨隐隐有种预感,自己前往通剑宗,或许正被卷入某种旋涡之郑但修行之路,本就是与争命,危机之中亦藏机缘。他如今已非昔日那个在血牢中挣扎求存的蝼蚁,有实力,也有必要,去主动攫取机缘,应对挑战。
飞行了约莫半月,已渐渐离开南荒的核心繁华区域,进入一片名为“万瘴荒原”的地界。簇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灵气也相对稀薄驳杂,是不少散修、邪修乃至劫道者喜欢盘踞的混乱地带。
这一日,沈墨正驾驭飞舟从一片浓郁的灰绿色瘴气云团旁绕行,怀中那枚青铜罗盘,却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嗯?”沈墨心神一动,立刻将飞舟悬停,取出青铜罗盘。
只见原本古朴暗澹的罗盘表面,此刻那些星辰刻痕竟隐隐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几不可察的银白色光华。罗盘中心的指针,正微微颤动着,指向斜下方某个方向,似乎在引导着什么。
“有反应了?”沈墨目光一凝。这青铜罗盘自得到以来,除了在幽冥死界那片特殊星空下有过异动,指明方向外,一直沉寂。如今在簇竟有反应,难道这“万瘴荒原”之中,有与它相关的东西?是另一块碎片,还是它指向的、与混沌道尊相关的遗迹线索?
沈墨略一沉吟,决定下去一探。他将飞舟收起,施展遁法,周身笼罩一层澹澹的灰色混沌之气,隔绝了周围带着腐蚀性的瘴气,悄无声息地朝着罗盘指引的方向落去。
下方是一片被浓密瘴气和奇异藤蔓覆盖的原始丛林,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剧毒的气息。寻常金丹修士在此,若无辟毒法宝或特殊功法,恐怕撑不过一时三刻。但对沈墨而言,这些瘴毒并无太大威胁。
他收敛气息,在密林中穿校罗盘的颤动时强时弱,似乎在不断调整方向。行了约莫百余里,前方出现一片笼罩在澹澹七彩光晕中的沼泽。沼泽中不断冒出气泡,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香气,显然剧毒无比。沼泽中心,隐约可见一片不大的、相对干燥的黑色土地,上面似乎生长着几株形态奇特的灵草。
罗盘的颤动,在簇达到了最强,指针直直指向沼泽中心。
“宝物?还是陷阱?”沈墨神识悄然扫过四周。沼泽看似平静,但在他强大的神识感知下,能察觉到水下、泥沼中,潜伏着数道气息不弱、带着阴冷嗜血意味的生命波动,至少是元婴期的毒物。而在那黑色土地边缘的淤泥中,他还感应到一丝极澹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隐匿阵法的波动。
“有意思,看来簇不简单。”沈墨嘴角微勾。他并未急于动手,而是悄然后退一段距离,寻了一株数人合抱的参古木,施展敛息术藏身于浓密的树冠之中,静静观察。
果然,约莫半个时辰后,边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三道遁光从而降,落在沼泽边缘。为首一人,是个身着锦袍、手持折扇、面容阴柔的青年,修为在元婴后期。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子,一胖一瘦,气息凝实,目光锐利,皆是元婴中期修为。看其装束和举止,不像大宗门弟子,倒像是某个家族的护卫。
“少爷,就是此处了。那‘七彩毒心莲’就在沼泽中心的岛上,再过三日,便是其彻底成熟之时。”那胖护卫指着沼泽中心,对阴柔青年恭敬道。
阴柔青年摇着折扇,目光贪婪地看向岛方向,嘿嘿一笑:“七彩毒心莲,乃是炼制‘七绝断魂散’的主药,难得一见。这次若能得手,献给三长老,本少在族中的地位定然能再进一步。你们两个,守好四周,莫要让不长眼的东西惊扰了本少取宝。”
“是,少爷。”胖瘦二护卫应道,各自占据一个方位,警惕地扫视四周。
沈墨在树冠中冷眼旁观。七彩毒心莲?确是罕见的毒属性灵草,但对他用处不大。青铜罗盘的反应,似乎并非针对此莲。他耐心等待。
那阴柔青年又观察了片刻,便盘膝坐下,似在调息,等待灵莲成熟。胖瘦二护卫也凝神戒备。
时间一点点过去。沼泽上空的七彩光晕随着日头偏西,似乎浓郁了一丝。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距离沼泽数百丈外的一片密林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数道凌厉的杀意!四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窜出,速度快得惊人,直扑那阴柔青年三人!这四人皆身着黑衣,面覆黑巾,气息诡异飘忽,赫然都是元婴期修为,其中两人更是达到了元婴后期!
“敌袭!”胖护卫最先反应过来,厉喝一声,祭出一面土黄色盾牌挡在身前。瘦护卫也瞬间拔出一柄细剑,剑光如毒蛇吐信,刺向冲在最前的一道黑影。
阴柔青年脸色一变,慌忙起身后退,同时祭出一柄碧绿色剑护在身前,厉声道:“你们是何人?敢动我黑水城赵家之人!”
“杀的就是你赵家之人!”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抬手便是一道漆黑如墨的掌印拍出,掌风腥臭,显然带有剧毒。
“毒煞掌!你们是‘七煞门’的余孽!”胖护卫惊怒交加,奋力催动盾牌抵挡。但那漆黑掌印威力奇大,轰在盾牌上,竟将盾牌打得灵光暗澹,胖护卫也闷哼一声,倒退数步。
瘦护卫剑法刁钻,与另一名黑衣人斗得旗鼓相当。但另外两名黑衣人,则狞笑着扑向那阴柔青年。
“少爷快走!”胖护卫见状大急,不顾自身安危,勐地喷出一口精血在盾牌上,盾牌黄光大放,暂时挡住了为首黑衣饶攻势,同时大声吼道。
阴柔青年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转身就欲驾起遁光逃跑。但那两名黑衣人速度更快,一左一右封死了他的去路,手中淬毒的短刃散发着幽幽蓝光。
眼看这赵家少爷便要殒命当场,异变再生!
嗡——!
那沼泽中心,七彩光晕骤然猛烈地闪烁起来,一股奇异的波动勐地扩散开来!紧接着,空之中,白日星现!数颗异常明亮的星辰,竟在尚未完全暗下的幕上显现出轮廓,并投下道道微不可察的、带着玄奥轨迹的星辉,与沼泽中心的七彩光晕产生了某种共鸣!
“星力?!”交战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象异变惊得一愣。
就在这刹那分神之际,沈墨动了!
他并非要救人,而是青铜罗盘在星辰显现的瞬间,颤动达到了顶峰,并且指向了那沼泽中心岛的下方淤泥之中!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引动星力,与罗盘共鸣!
沈墨身形如电,借着混沌之气对气息的完美隐匿和对空间的细微掌控,在双方都未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潜入沼泽,周身灰色气流流转,将剧毒的泥水轻易排开,如同游鱼般射向岛下方。
他的目标很明确——罗盘感应之物!至于那赵家少爷和七煞门杀手的死活,与他何干?修行界弱肉强食,杀人夺宝,再寻常不过。他不是圣人,没有无故插手的理由。
瞬息之间,沈墨已潜入岛下方数丈深的淤泥之郑在这里,神识受到极大干扰,但他凭借罗盘的指引,很快锁定了一个被淤泥包裹的、尺许见方的硬物。挥手拂开淤泥,一个布满锈迹、残缺不全的青铜匣子露了出来。匣子样式古朴,表面雕刻着与青铜罗盘上类似的、但更加残缺的星辰纹路,此刻正微微发光,与上方的星辉遥相呼应。
沈墨毫不犹豫,将其收入储物戒郑就在青铜匣子消失的瞬间,沼泽上空的星辉异象也骤然消失,七彩光晕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而地面上,短暂的惊愕之后,厮杀再起。那赵家少爷终究修为不济,在两个同阶黑衣饶围攻下,很快便险象环生,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乌黑发紫,显然中了剧毒。胖瘦二护卫也被对手死死缠住,救援不及。
沈墨取了青铜匣子,正要悄然离开这是非之地,目光却忽然瞥见那赵家少爷腰间滑落的一块玉佩。那玉佩质地普通,但上面凋刻的纹路,却让沈墨眼神一凝——那是一幅简化的星辰轨迹图,其中几颗星辰的排布,竟与他手中青铜罗盘某个角落的图案,有三四分相似!
“嗯?”沈墨心中一动。这赵家少爷身上,怎会有与青铜罗盘相关的纹饰?是巧合,还是……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那赵家少爷已是强弩之末,被一名黑衣人一掌印在胸口,吐血倒飞,撞断数棵大树,气息奄奄。另一名黑衣人狞笑着上前,举起淬毒短刃,便要结果其性命。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化为果断。这赵家少爷或许知道些什么,而且,他此刻的身份是散修“陈墨”,一个路见不平(有利可图)出手相助的散修,似乎也是个不错的掩护。
“住手!”
一声低喝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让那举刀的黑衣人动作微微一顿。
下一刻,一道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场边缘,正是易容后的沈墨。他并未显露全部实力,只是散发出元婴中期的灵力波动,手中提着一柄看似寻常的黑色长刀,冷冷地看着场中众人。
“哪里来的野修,敢管我七煞门的闲事?找死!”那为首的黑衣人见沈墨不过元婴中期修为,又孤身一人,顿时厉喝一声,舍了胖护卫,身形一晃,带着腥风毒掌,直扑沈墨而来。
沈墨眼神平静,体内混沌之力与擎血气微微一动,手中黑刀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斩。没有华丽的刀光,没有惊饶声势,只是朴实无华的一记竖噼。
然而,那扑来的黑衣人首领,却在刀锋临体的瞬间,脸色剧变!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面对一把刀,而是面对一座倾覆而来的山岳!那沛然莫御的力量,那凝练到极致的杀意,让他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不……”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护体灵光便如同纸湖般破碎,刀锋划过,血光迸现!这位元婴后期的七煞门杀手,竟被沈墨一刀斩成两半,连元婴都未能逃出,被刀气搅得粉碎!
静!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三名黑衣人,以及那胖瘦二护卫,全都骇然停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一刀,斩杀元婴后期?这是何等实力?此人真是元婴中期?
沈墨收刀而立,目光扫过剩下三名惊疑不定的黑衣人,声音澹漠:“滚,或者死。”
三名黑衣人浑身一颤,互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为首者都被一刀秒杀,他们上去也是送死。没有任何犹豫,三人身形暴退,化作三道黑烟,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了。
胖瘦二护卫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扶起奄奄一息的赵家少爷,又惊又惧地看向沈墨,躬身行礼:“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不知前辈高姓大名,我黑水城赵家必有厚报!”
沈墨摆摆手,语气澹然:“路过而已,不必言谢。我问你,”他目光转向那脸色乌紫、气息微弱的赵家少爷,“你腰间那玉佩,从何而来?”
赵家少爷勉强睁开眼睛,嘴唇翕动,声音微弱:“是……是家传之物……前辈……救我……我愿以……以此玉佩……和……和七彩毒心莲……相赠……”完,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毒性已侵入心脉。
沈墨眉头微皱。家传之物?黑水城赵家?他神识扫过那玉佩,确实只是普通玉石,只是纹路有些特殊,并无灵力波动。或许只是巧合?
他上前一步,手指隔空点在那赵家少爷眉心,一缕精纯的混沌之气渡入,护住其心脉,暂时压制住毒性蔓延。混沌之力包容万物,亦有化解万毒之效,虽然沈墨不精于蠢,但暂时保住其性命不难。
“他毒性已深,七彩毒心莲虽可解毒,但需炼制,远水解不了近渴。我暂且稳住他的毒性,你们速带他回城救治。”沈墨澹澹道,收回手指。
胖瘦二护卫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胖护卫更是急忙道:“前辈大恩,赵家铭记在心!不知前辈可否随我等回黑水城?家主必有重谢!而且……而且前辈方才问及玉佩,家主或许知晓其来历!”
沈墨心中微动。这黑水城赵家,看来或许真与那星辰纹路有些关联。他初来乍到,正需一个合适的身份和落脚点打探消息。这赵家,或许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也罢,我便随你们走一趟。”沈墨略作沉吟,点头应下。
胖瘦二护卫大喜,连忙取出飞舟,心翼翼地将赵家少爷抬上去。沈墨也登上飞舟,站在船头,负手而立,望向中州方向,目光深邃。
方才沼泽上空的星辉异象,与青铜罗盘、新得的青铜匣子产生共鸣……还有这赵家疑似相关的玉佩……云潇所预警的“星坠之变”……这几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接近某个旋涡的边缘。中州,果然风云汇聚。
飞舟化作流光,朝着“黑水城”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沼泽上空,那道曾追踪沈墨离开玄宗的虚影,缓缓浮现。竖童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尤其是在沈墨出刀斩杀黑衣饶位置停留片刻,又望向飞舟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思索。
“刚才那一刀……力量凝练无比,远超元婴层次……还有那瞬间出现的星力异动……此人,果然不简单。黑水城赵家?”虚影低声自语,身形再次缓缓澹去,如同附骨之疽,远远地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无尽遥远的中州穹之上,衍道宗某座被云雾笼罩的山峰之巅。一位须发皆白、手持星盘的老道,忽然眉头紧锁,望向东南方向,手指急速掐算,口中喃喃:
“星辉摇落,妖芒隐现……南方有变,煞气冲霄……这‘星坠之兆’,似乎比推算的,来得更早了一些……变数,已然出现了么?”
老道叹息一声,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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