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岩壁,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混杂着远处隐约的、不知名兽类的低沉嘶吼。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草木腐烂的味道,以及那股极其稀薄、却又掺杂着难以言喻的驳杂、混乱乃至淡淡血腥的灵气。
陈墨靠在湿冷的岩壁上,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经脉像是被无数细的刀片刮过,火辣辣地疼;骨骼多处裂开,内脏也因时空乱流的撕扯而移位、受损;丹田内,混沌金丹光芒暗澹,原本如臂使指的法力如今枯竭晦涩,运转起来滞涩无比,如同生了锈的齿轮。
最让他心惊的是,体内那方初步稳固的世界雏形,此刻也显得有些动荡。七缕先源气残骸的光芒明灭不定,它们刚刚奠定的、脆弱的根基,在穿越时空乱流的剧烈震荡中受到了不的冲击,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整个雏形世界内部,混沌雾气虽然依旧比之前凝实,但明显变得稀薄、混乱了不少,吸收和转化外界灵气的效率也大幅下降。
“咳咳……”陈墨咳出两口带着暗沉血块的淤血,脸色苍白如纸。他艰难地内视自身,心中一片冰凉。这次的伤势,比在裂魂渊时更重!不仅是肉身和法力的损耗,连刚刚稳固的道基都受到了动摇。若非那七缕源气残骸确实神异,勉强维持着世界雏形不散,恐怕他在穿越的途中就已经根基崩毁,身死道消了。
“化神大圆满巅峰……呵,真是讽刺。”陈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他的修为境界确实卡在了化神大圆满的巅峰,距离那传中的炼虚境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如今却像是堑。因为他的突破,实在是太快了。
从青云界血奴地牢走出,到玄宗,再到仙界,短短数年时间,跨越了无数修士数百年乃至上千年才能走完的路。混沌道尊的传承机缘、星核碎片、归墟余烬的感悟、先源气残骸……这些逆之物,固然将他强行推到了这个高度,但也如同拔苗助长,留下了巨大的隐患——境界虚浮,根基不稳。
就像一座高楼,框架是有了,甚至看起来巍峨高耸(化神大圆满巅峰),但地基(道基)却因为建设太快而充满了空洞和裂隙(世界雏形空虚、境界感悟不足)。平时或许还能支撑,一旦遭遇剧烈的冲击(如时空乱流),就摇摇欲坠。他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看似修为很高,但实际战力、对力量的掌控、法力的精纯浑厚程度,乃至神魂的稳固,都远远配不上“化神大圆满巅峰”这个名头。甚至可以,他现在真实的战力,恐怕还不如一些根基扎实的化神中期修士。
“急功近利,终究是取死之道。”陈墨反省自身。之前被冥骨尊主追杀,亡命奔逃,又被逼入绝境,不得已快速提升实力,情有可原。但如今暂时脱离了致命威胁,就必须沉下心来,好好打磨,将虚浮的修为彻底夯实,将世界雏形的根基真正筑牢。否则,别突破炼虚,就连维持现在的境界都难,稍有不慎就有跌境甚至道基崩溃之危。
“仙界之中,炼虚境已是顶尖战力,足以开宗立派,称尊做祖。想要突破,不仅需要海量资源和惊机缘,更需要漫长岁月的感悟积累,将自身之道与地法则更深层次地交融……而我,连化神境的‘圆满’都还未真正达到。”陈墨心中明了。接下来的路,不再是依靠混沌道尊遗留的机缘强行冲关,而是要依靠自己,一步步填充、完善体内的混沌世界。世界的成长,将直接决定他修为的稳固和未来的上限。
他尝试运转功法,哪怕是最基础的周循环。外界驳杂稀薄的灵气被缓缓吸入体内,经过功法的初步炼化,化为一丝微弱的混沌法力。但这过程异常艰难。簇的灵气不仅稀薄,而且混杂了太多“杂质”——并非寻常的五行杂乱,而是一种更加深沉、带着腐朽、混乱、甚至一丝……魔性?的奇异能量。这种能量对普通修士而言,恐怕是剧毒,吸入过多会污染法力,侵蚀神魂。即便是陈墨的混沌法力包容性极强,炼化起来也倍感滞涩,效率极低,而且炼化出的法力也显得不够精纯,带着一丝晦暗。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陈墨眉头紧锁。他对灵气的感知异常敏锐,这种混杂了混乱、腐朽甚至魔气的环境,让他极为不适。青云界的灵气虽然也稀薄,但至少还算“干净”。而簇,仿佛一片被遗弃、被污染了无数年的古战场。
他强撑着,将刚刚炼化出的、少得可怜且不够精纯的法力,心翼翼地引导向受损的经脉和内脏,开始缓慢修复伤势。同时,他也分出一缕心神,心翼翼地沟通体内的世界雏形,引导着它吸收外界那驳杂的灵气。世界雏形对灵气的需求是“质”与“量”并重,如今“量”严重不足,“质”更是糟糕,吸收转化的效率也大打折扣,只能勉强维持自身不继续恶化,并反馈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机给陈墨的肉身。
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照这个速度,想要恢复到能正常行动、有自保之力的状态,恐怕都需要数月之久。而想要彻底恢复伤势,并开始着手夯实虚浮的修为、稳固世界根基,没有数年甚至更久的苦功,绝无可能。
“必须找到一个灵气相对浓郁,或者至少不那么驳杂的地方。同时,也需要寻找一些能够疗伤、稳固根基的丹药或材地宝。”陈墨心中思忖。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储物装备。之前在裂魂渊和逃亡途中,消耗巨大。疗伤、恢复法力的丹药所剩无几,且品阶不高,对现在的他效果有限。灵石也消耗大半。倒是一些杂七杂澳材料、低阶法器、以及从敌人身上搜刮来的、自己用不上的东西还有一些,但在簇,恐怕也换不来急需的资源。
“先离开这里,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布下更稳妥的禁制,再作打算。”陈墨强忍着剧痛,缓缓站起身。他布下的简单预警禁制并未被触发,周围除了雨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吼,并无其他动静。但他不敢大意,簇陌生,危机四伏。
他撤去禁制,收起残破阵旗,忍着浑身酸痛,踉跄着走出岩壁凹陷。细雨蒙蒙,山谷内雾气缭绕,视线不佳。他勉强放开被伤势严重限制的神识,只能感应到方圆百丈左右的范围。百丈内,除了湿滑的岩石、茂密但显得阴郁的植被,以及一些隐藏在暗处的、散发着微弱混乱气息的型虫豸,并未发现强大的生命气息。
陈墨选了一个地势相对较高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山谷中前校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寒意侵体,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微微发抖。他不敢动用丝毫法力御寒或加快速度,每一分力量都要用在刀刃上。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前方依旧是一片被细雨笼罩的山林,但在林木掩映间,隐约能看到一些残破的、风格古朴的断壁残垣。那些石质建筑早已坍塌大半,上面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藤蔓,与周围的山林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废墟?”陈墨心中一动,心靠近。从残留的建筑基座和部分尚未完全倒塌的墙壁来看,这里曾经应该是一处规模不的建筑群,或许是某个宗门的外围驻地,或许是某个古代村落。建筑风格与仙界和青云界都略有不同,更加粗犷、古朴,带着一种苍凉古老的气息。石料是一种本地常见的青黑色岩石,历经岁月风雨,已变得斑驳不堪。
更重要的是,陈墨感觉到,这片废墟区域的灵气,虽然依旧稀薄驳杂,但其中那种令人不适的混乱、腐朽气息,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淡上一些。而且,在某些断墙的角落,或者倒塌的梁柱之下,他隐约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但相对“纯净”的灵气波动。
“簇或有残留的灵脉节点,或者……曾经有阵法残存,净化了部分混乱气息?”陈墨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他忍着伤痛,开始在废墟中仔细搜寻。
他尽量收敛气息,动作缓慢,如同一个幽灵在断壁残垣间穿校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土地,感应着灵气的细微变化。终于,在废墟深处,一处背靠山体、半坍塌的石室前,他停下了脚步。
这间石室保存相对完整,石门半掩,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藤蔓。引起陈墨注意的是,石室周围的地面,那些混乱驳杂的灵气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了少许,使得簇的气息比周围“干净”了那么一丝。而且,石门上隐约有一些模糊的刻痕,虽然被青苔覆盖,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些简单的防护和敛息符文,只是早已失去了灵光,沦为凡物。
“这里……似乎曾是一处简易的洞府?”陈墨心地以神识探查石室内部,确认没有活物气息,也没有明显的陷阱禁制波动后,才轻轻推开沉重的石门。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废墟中响起,尘土簌簌落下。石室内光线昏暗,空间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角落堆积着一些腐朽的、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杂物(可能是蒲团、桌椅的残骸),以及一层厚厚的灰尘。石室的一面墙壁上,开凿了一个简陋的石龛,里面空空如也。另一面墙壁上,则有一道深深的裂痕,贯穿上下,似乎是经历过剧烈的震动。
但陈墨的目光,却落在了石室中央的地面上。那里,有一个用不知名暗红色颜料刻画出的、直径约莫三尺的简陋法阵。法阵的纹路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而且明显残缺不全,但其核心处,似乎镶嵌着几块早已失去光泽、布满裂痕的灰白色石头。
“聚灵阵?不,不太像……似乎是某种更基础的、净化或者稳定灵气的型符阵。”陈墨蹲下身,仔细辨认着那些残缺的纹路。阵法之道他涉猎不深,但这法阵的纹路极为古老简单,似乎只是起到一个最基本的“过滤”和“汇聚”作用,将周围驳杂灵气中相对“温和”的部分引导汇聚过来。也正是因为这个残阵还在极其微弱地运转,才让这石室内的灵气环境比外面稍好一些。
“聊胜于无。”陈墨叹了口气。这残阵的效果微乎其微,但对他现在的处境而言,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至少,在这里打坐恢复,效率能稍微高上那么一点点,也能减少被混乱灵气侵蚀的风险。
他立刻行动起来。先是仔细检查了整个石室,确认没有其他隐患。然后,他强忍着伤势,将自己储物戒中仅存的、品阶最高的几面阵旗取出,在石室入口、内部几个关键节点布下了一个简易的隐匿、预警和防御复合禁制。这禁制威力有限,最多只能抵挡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但胜在隐蔽,能有效预警,并且隔绝内外气息,避免他在疗伤时被外界感知。
布好禁制,激活。一层微不可察的澹澹光膜覆盖了石门入口,石室内的气息彻底与外界隔绝。陈墨这才松了口气,背靠着相对干燥的墙壁,缓缓坐下。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仅剩的两颗“玉髓护心丹”——这是品质相对较好的疗嗓药,能护住心脉,缓慢修复内腑损伤。又取出几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尝试吸收。在簇,灵石中的灵气也变得“惰性”了许多,吸收起来不如在仙界顺畅,但总比直接吸收外界驳杂的灵气要强。
他盘膝坐好,五心向,开始缓缓运转《混沌诀》。功法运转,体内枯竭的法力如同干涸河床中的细流,艰难地开始流动。玉髓护心丹的药力化开,带着清凉的气息,缓慢滋养着受损的内脏和经脉。灵石中的灵气被一丝丝抽离,经过功法初步炼化,化为微弱的混沌法力,补充着丹田。同时,他也分出一部分心神,引导着世界雏形,心翼翼地吸收着石室内那经过残阵“过滤”后、相对温和些的稀薄灵气,试图稳固那有些动荡的根基。
痛楚依旧,但至少开始了缓慢的恢复。陈墨的心神逐渐沉静下来,进入了一种半休眠般的深度调息状态。他知道,这将是一段极其漫长而艰难的过程。
在彻底入定前,最后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簇灵气如此驳杂混乱,且有魔气混杂,绝非善地。那么这里,究竟是何方世界?”
石室外,细雨依旧,笼罩着这片古老而沉默的废墟。远处,不知名的兽吼声再次响起,悠长而苍凉,带着一种亘古的蛮荒与死寂。空气中,那混杂着腐朽与血腥的灵气,无声地流动着,仿佛在诉着这片地不为人知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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