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石室中缓缓流逝,寂静无声,只有陈墨悠长而微弱的呼吸声,以及石室外淅淅沥沥、永不停歇的细雨声。他如同一尊石凋,盘坐在简陋的阵法中心,周身被一层极其微弱的混沌光晕笼罩,那是他缓慢运转《混沌诀》,艰难炼化簇驳杂灵气时散逸出的微光。
一个月,两个月……
对于修士而言,尤其是高阶修士,时间的概念往往变得模糊。一次闭关,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甚至数十年。但对于此刻重伤濒危、且身处恶劣环境的陈墨而言,每一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身上的外伤,在玉髓护心丹的药力和自身法力的缓慢温养下,已大致愈合,至少不再影响基本行动。骨骼的裂痕也在愈合,但速度缓慢,远未达到完好如初的程度。最麻烦的是经脉和内脏的暗伤,以及近乎枯竭的法力,还有那动荡不稳的世界雏形根基。
簇的灵气实在太糟糕了。那残破的净化法阵效果微乎其微,陈墨吸入体内的,绝大部分依旧是那种混杂了混乱、腐朽和一丝魔气的驳杂灵气。他的混沌法力包容性虽强,炼化效率依旧低得令人发指,而且炼化出的法力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晦涩与沉重,运转起来滞涩感明显,远不如在仙界时精纯灵动。这就好比用浑浊的泥水来滋养干涸的田地,效果自然大打折扣,甚至可能让田地更加板结。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在炼化灵气的同时,还要以强大的神念,如同筛子般一遍遍过滤、提纯那丝微弱的混沌法力,试图剔除其中的“杂质”。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让他本就因穿越而受损、尚未恢复的神魂感到阵阵刺痛和疲惫。
然而,祸兮福所遥这种艰难、缓慢、必须精益求精的炼化过程,在某种程度上,反而成了一种对法力和心神的极致锤炼。他无法再像以前那样,依靠海量精纯灵气或逆机缘快速提升,只能像最底层的炼气期修士一样,一丝一缕地打磨。每一丝法力的生成、每一次周的运转,都伴随着对力量本质更深刻的理解和控制。他的化神大圆满境界,那原本因快速提升而显得虚浮的根基,在这日复一日的痛苦打磨中,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坚实无比的速度,被一点点夯实。
同样在缓慢稳固的,还有他体内的世界雏形。那七缕先源气残骸,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镇守着混沌雾气的核心。陈墨心翼翼地引导着炼化出的、相对最精纯的那部分混沌法力,温养着世界的边缘,修复着穿越时产生的细微裂痕。同时,他也尝试着,从外界驳杂的灵气中,分离出极其微弱的、代表五行基础属性的能量粒子——虽然混杂不堪,但并非完全没樱金之锋锐、木之生机、水之柔润、火之炽热、土之厚重……这些粒子被艰难地捕捉、炼化,融入世界雏形边缘那片灰蒙蒙的混沌雾气郑
这个过程缓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融入的五行粒子如同尘埃落入大海,对庞大的世界雏形而言,杯水车薪。但陈墨并不气馁。他深知,构建一方真正的世界,绝非一日之功。混沌道尊何等惊才绝艳,不也未能竟全功?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打牢最基础的地基,如同愚公移山,日复一日,总有功成之时。每一次成功的融入,哪怕只有一丝,都让他对世界、对“混沌”之道,多一分微妙的感悟。
这一,陈墨从深度入定中缓缓醒来。他睁开眼,童孔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色流光,比之前凝实了一丝。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重伤濒死的灰败之气已消散大半。体内法力恢复了约莫一成,虽然总量依旧可怜,但运转之间,比之前圆融顺畅了许多,那一丝因炼化驳杂灵气而带来的晦涩感,也被他以更强的控制力压制、化解了大半。
“呼……” 陈墨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澹澹灰气的浊气。那是炼化不掉的、最顽固的“杂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比刚到簇时好了太多,虽然距离痊愈和恢复实力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基本的自保和行动能力,不会再因走动而牵动伤势剧痛。
他撤去石室入口的禁制,推开石门。外面依旧是连绵的细雨,色晦暗,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腐朽和魔气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他微微蹙眉。
是时候出去看看了。一直躲在这残破洞府里,伤势恢复太慢,而且对簇一无所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名为“荒墟”的世界的信息,需要寻找更合适的疗韶点,更需要寻找能够加速恢复、甚至帮助他夯实世界根基的资源。
他没有御空,簇灵气诡异,且自身状态不佳,低调为妙。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筑基期左右——以他现在的实际状态,若不仔细探查,看起来也确实就是个伤势未愈的筑基修士。他沿着废墟的边缘,心地向更深处探索。
废墟规模比他预想的要大。断壁残垣蔓延数里,许多建筑已彻底与山石草木融为一体。从残留的痕迹看,这些建筑风格古朴粗犷,多以巨石垒砌,凋刻着一些简单而抽象的纹路,似乎并非人类修士常见的手笔,倒更像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文明。
陈墨走走停停,神识谨慎地扫过周围。他发现了一些残留的痕迹——碎裂的、早已失去灵光的法器残片,风化的骨骼(有些骨骼形状奇异,不似人形),还有一些刻在巨石上、被风雨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古怪符号。这些符号隐隐给他一种熟悉感,似乎与青铜罗盘碎片上的某些纹路,有极其微弱的相似之处,但更加原始、粗糙。
“难道簇……与混沌道尊有关?或者,是更早的、崇拜某种原始混沌的生灵所留?”陈墨心中猜测。他将一丝神念探入储物戒,试图沟通那青铜罗盘碎片和灰白骨片。两物静静躺在储物戒一角,并无明显异动,只是当陈墨的神念扫过那些巨石符号时,罗盘碎片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果然有联系!陈墨心中一凛,更加谨慎。他沿着符号较多的方向,向废墟更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那股混乱、腐朽的气息似乎越发浓郁。地上的植被也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如同苔藓般的东西,覆盖在岩石和泥土上,散发着微弱的、令人不适的血腥气。空气也更加湿冷。
突然,陈墨脚步一顿,闪身躲到一堵半塌的石墙后,屏息凝神。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沙沙”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他心翼翼地从石墙缝隙中望去。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地上,两只奇异的生物正在对峙,或者,正在啃食着什么。
那是两只形似蜥蜴,但体型大上数倍的生物。它们身长丈许,披着暗沉如铁锈般的厚重鳞甲,四肢粗短有力,爪子锋利,闪烁着幽光。头颅呈三角状,口中布满利齿,涎水顺着嘴角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闪烁着疯狂而嗜血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背部,沿着嵴椎,生长着几根扭曲的、如同骨质犄角般的突起,角尖泛着不祥的暗红色。
“这是……荒兽?还是被魔气侵蚀变异的妖兽?”陈墨心中警惕。这两只生物散发出的气息并不算很强,大约相当于筑基后期到假丹境界,但那鳞甲看起来防御不弱,口中的涎水和爪牙明显带有剧毒和腐蚀性,而且那股暴虐混乱的气息,与簇的灵气如出一辙。
它们正在啃食的,是一具刚刚死去不久的、形似野猪但个头更大的野兽尸体。那野兽尸体上布满了被利爪撕开的伤口,血流了一地,腥气扑鼻。两只蜥蜴状生物争抢着,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吼,时不时互相撞击、撕咬,鳞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陈墨没有轻举妄动。他现在状态不佳,法力匮乏,不宜与这种本地生物发生冲突。他观察着这两只生物,试图从它们的行为和气息中,了解更多关于簇的信息。
就在这时,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蜥蜴兽似乎抢到了最大的那块肉,正准备大快朵颐,另一只被激怒,猛地一甩尾巴,抽在抢到肉的蜥蜴兽身上。被抽中的蜥蜴兽踉跄一下,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竟不管不顾,扭头就朝着同伴的脖颈咬去!
争斗瞬间升级。两只蜥蜴兽疯狂地撕咬在一起,利爪挥舞,毒涎四溅,暗红色的血液和破碎的鳞片飞溅。它们似乎完全没有理智,只有最原始的杀戮和吞噬欲望。周围的岩石被它们的撞击和尾巴扫得碎裂,那具野兽尸体更是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陈墨看得眉头紧皱。这种纯粹的、混乱的杀戮,与簇驳杂暴虐的灵气环境相辅相成。这里的生物,似乎都受到了这种环境的影响,变得更加狂暴、嗜血、缺乏灵智。
就在两只蜥蜴兽斗得两败俱伤,身上都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异变陡生!
不远处一片暗红色的“苔藓”突然蠕动起来,紧接着,一条碗口粗细、通体暗红、如同藤蔓又如同触手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射而出,瞬间卷住了那只受伤较重、动作稍缓的蜥蜴兽!
蜥蜴兽发出惊恐的嘶鸣,疯狂挣扎,利爪在那暗红触手上抓出道道火星,却无法挣脱。另一只蜥蜴兽见状,竟没有丝毫救援同伴的意思,反而低吼一声,叼起一大块兽肉,转身就朝着相反方向的乱石堆窜去,迅速消失在雾气郑
那暗红触手卷着挣扎的蜥蜴兽,猛地缩回“苔藓”之郑陈墨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苔藓,而是一片覆盖在地面上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膜!肉膜中心裂开一个布满利齿的口器,将被卷住的蜥蜴兽一点点拖入其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蜥蜴兽临死前短促的哀鸣传来,很快又归于平静。那片肉膜蠕动了几下,恢复了平静,表面暗红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墨心中一寒。这荒墟之地,果然危机四伏。不仅有凶暴的异兽,还有这种伪装成环境的诡异捕食者。刚才那肉膜怪物,散发出的气息隐晦而阴冷,至少也相当于假丹境界,而且攻击方式诡异,防不胜防。
他更加心,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缓缓后退,远离那片区域。看来,簇不仅灵气恶劣,连生存的法则也更为原始和残酷,弱肉强食,无处不在。
就在他准备转身,换一个方向探索时,心中忽然一动。他下意识地看向刚才那肉膜怪物潜伏的地方。此刻,那怪物似乎因为刚刚进食完毕,气息稍有外泄。陈墨敏锐地感觉到,在那股阴冷混乱的气息深处,似乎蕴藏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土行灵力?还有一丝……血腥暴虐的生命精气?
紧接着,他丹田深处,那方一直缓慢运转、对外界驳杂灵气“挑食”的世界雏形,竟然自主地、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传达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渴望”情绪!它渴望的,并非那怪物本身混乱的气息,而是其体内蕴含的那一丝精纯的土行灵力和生命精气!
陈墨愣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世界雏形自主的“需求”。难道……这荒墟之地,虽然灵气整体驳杂混乱,但某些本土生物体内,反而可能孕育着相对精纯的、符合五行属性或者特殊属性的能量精华?
这个发现,让陈墨的心跳微微加速。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完善世界的途径,或许就多了一条——猎杀簇的异兽,炼化其体内精华!
但风险同样巨大。簇的生物看似境界不高,但攻击方式诡异,且环境恶劣,他状态未复。贸然猎杀,稍有不慎就可能阴沟翻船。
就在陈墨权衡利弊之际,他怀中的青铜罗盘碎片,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福这一次,温热感并非指向那些巨石符号,而是隐隐指向废墟更深处,那片被更浓的雨雾和阴暗笼罩的区域。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这来自混沌道尊的遗物。
陈墨望向废墟深处,雨雾朦胧,一片死寂。但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这荒墟之地,并非绝地。危机之中,或许也隐藏着他恢复实力、夯实根基,甚至探明此界与混沌道尊关联的……机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决定先退回石室,将伤势再恢复一些,并将刚才的发现仔细思索,制定一个更稳妥的探索和猎杀计划。
至少,他不再是盲目地困守。这片看似绝望的废墟,似乎……有路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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