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乱流这玩意儿，叶元辰以前只在古籍里见过描述。书上得文绉绉的，什么“时空褶皱”、“维度湍流”——都是屁话。
真实的感受就一个字：撕。
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把你往不同方向扯，皮肉、骨头、内脏，连神魂都感觉要被拉成面条。周围没有光，也没有黑暗，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混沌色”，看久了脑子都会发懵。耳边是尖啸——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在扭曲时发出的“惨奖。
他左臂那伤更糟糕了。归墟死气在乱流环境里跟打了鸡血似的，沿着经脉往上爬，所过之处留下一片冰凉的麻木。得亏丹田里那枚生命法则符文还在死扛，一明一暗地闪着，像个快没电的破灯泡。
“稳住……得稳住……”
叶元辰咬着牙，把所剩不多的血域之力裹在体表。暗红色的光膜在乱流冲击下剧烈波动，随时会破。他现在像个掉进急流的旱鸭子，唯一能做的就是顺着“水流”方向调整姿势，别被卷进那些明显不稳定的漩涡里。
眼前时不时闪过破碎的画面。有些是这片古战场以前的碎片——仙神陨落时的光、崩塌的山脉、怒吼与悲鸣。有些更怪，像其他世界的残影：钢铁森林、数据洪流、魔法阵的光辉……应该是这条裂隙之前连接过的地方。
这些画面一闪过，脑子里对应的法则感悟就会微微发热。空间法则对那些空间碎片有反应，毁灭法则在战场残影里共鸣，生命法则则对那些消亡前的强烈生机产生感应——虽然转瞬即逝。
挺讽刺的。都快被撕碎了，居然还能涨点感悟。
就这么不知道漂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没意义——前方突然传来一股熟悉的牵引力。
下界的气息。
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而且……不止一股。步练师那股温润中带着坚韧的灵力波动，林黛玉那有点脆弱却异常纯粹的精神力，上官薇带着杀伐气的剑意，艾斯德斯冰冷刺骨的寒气……还有几股别的，应该是后来认识的。
她们还活着。
就凭这个念头，叶元辰硬是把快散架的身体重新绷紧，朝着牵引力的方向拼命“游”过去。空间乱流在这里形成了个自然的“漏斗”，越往前阻力越大，但方向越明确。
【警告：通道稳定性降至21%。归墟印记持续共鸣郑】
系统提示又弹出来，冷冰冰的。
叶元辰没理它。他右拳握紧，把最后那点空间法则感悟全榨出来，在身前硬生生“掰”开一条缝。像在厚厚的橡胶里挤过去，每前进一寸，骨头都在咯吱响。
终于——
眼前一亮。
不，不是“亮”，是突然有了正常的“光”。脚下传来实实在在的触感，虽然还在摇晃。耳边那鬼哭狼嚎的空间尖啸变成了呼啸的风声，还迎…爆炸声、呐喊声、某种怪物嘶吼的声音。
他摔在地上，咳出一大口黑血。左臂彻底不能动了，死气已经蔓延到肩膀。右肩骨头裂着，内伤更别提。整个人像破麻袋。
但他在笑。
因为眼前是熟悉的空——虽然布满裂痕、泛着不祥的暗红色。是熟悉的山川大地——虽然到处是坑洼、冒着黑烟。还有远处那座半塌的城池轮廓，那是……青岚宗的山门所在？
他真回来了。
“元辰？！”
一声颤抖的、几乎不敢相信的呼喊从侧前方传来。
叶元辰勉强抬起头。
三十丈外，步练师正撑着几乎透明的灵力屏障，挡在一群伤号前面。她白衣染血，发髻散乱，脸上全是烟尘和疲惫，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她身后，林黛玉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正努力维持着一个笼罩全场的淡青色文气结界；上官薇单手拄剑站着，左腿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艾斯德斯在更远处，正用冰墙拦住一波扑来的黑色怪物——那些怪物长得奇形怪状，像是各种妖兽的残肢拼凑起来的，浑身冒着归墟死气。
除了她们，还有几十个修士在抵抗，但明显已是强弩之末。地上躺着的更多。
“练师……”叶元辰想喊，出口却只是气音。
步练师却像听到了。她眼圈瞬间红了，但没哭，反而咬紧牙关，手中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姐妹们——他回来了！撑住！”
就这一句话，像给所有人打了针强心剂。
林黛玉的结界重新稳固了些。上官薇骂了句什么脏话（叶元辰没听清），拖着伤腿又斩飞一只怪物。艾斯德斯甚至回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虽然脸上还是冷冰冰的，但冰墙范围猛地扩大了一圈。
叶元辰撑着地想站起来，试了两次才成功。他环顾四周——这应该是青岚宗外围的最后一道防线。后面就是山门大阵，但大阵的光幕也摇摇欲坠，上面爬满了黑色裂纹。
侵蚀比他想得还严重。
“心！”步练师突然惊剑
叶元辰甚至没回头，右手本能地往后一抓——准确掐住了一只从阴影里扑出来的怪物的脖子。那东西像剥了皮的狼，但长了三颗头，嘴里滴着腐蚀性的黑液。
手感冰凉滑腻，恶心透了。
他手指用力，血域之力顺着掌心灌进去。怪物连惨叫都没发全，就从内部爆开，化成黑烟散了。
但就这么个简单动作，牵扯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归墟死气在体内造反，生命法则快压不住了。
不校得先稳住局面。
叶元辰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忽略疼痛。他看向步练师：“还能撑多久？”
“一炷香……最多。”步练师声音发哑，“山门大阵的核心阵眼受损，我们退进去也只是多撑一会儿。这些秽物越杀越多，而且……”她指了指远处空。
那里，一道漆黑的“裂缝”正在缓慢扩大。就像他在古战场看到的那条的缩版，正源源不断吐出怪物和死气。
是归墟侵蚀的节点。必须封掉它。
“给我三十息。”叶元辰。他拖着步子走向防线中央，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个血脚印。
林黛玉抬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话，但淡青色的文气悄悄分出一缕，缠绕上他流血不止的左臂——不是治疗，是暂时“封印”住死气的扩散。很温和的力量，像春日的细雨。
叶元辰朝她点点头，盘膝坐下。
闭眼。
神识沉入体内。首先“看”到的是那枚归墟印记——像个黑色的刺青，烙在神魂表面，正不断散发着让他和归墟产生联系的波动。暂时顾不上它。
他调动起所有还能用的力量：丹田里残存的血域之力、右臂里微弱的不朽道韵、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法则感悟——空间、生命、毁灭、火……
然后，通过某种冥冥中的“连接”，把这些东西一股脑“推”了出去。
不是攻击。是“反馈”。
给步练师——她对灵力的精细操控最适合融合生命法则。
给林黛玉——她的文气本质是对“道”的理解，空间法则的碎片或许有用。
给上官薇——剑修要的是锐利，毁灭法则的一丝意蕴能让她剑意更凶。
给艾斯德斯——冰与火看似对立，但都是能量的极端形态，火系法则的感悟或许能帮她突破瓶颈。
甚至给远处还在苦战的每一个修士——哪怕只是一缕血域之力的气息，也能让他们多撑几眨
这招他从没用过。是之前把感悟分享给其他世界那些姑娘时，偶然发现的可能性。像在无数条细线上同时传递信息，对神魂负荷极大。
才过了十息，他七窍就开始渗血。
但效果立竿见影。
步练师手中长剑突然爆发出柔和的绿光——生命法则的雏形。她一剑斩出，剑气所过之处，地面竟生出细的嫩芽，而那些被芽苗触及的怪物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林黛玉轻“咦”一声，身前的文气结界突然多了层叠影——空间折叠的粗浅运用。虽然只能偏转部分攻击，但压力骤减。
上官薇长啸一声，剑身上浮起暗红色的纹路。下一剑，直接把三只怪物拦腰斩断，断口处不是流血，而是像被“抹除”一样直接消失。
艾斯德斯那边更夸张。她周围的温度不降反升，冰墙内层开始融化，但外层却凝结出更坚硬、带着暗红色的冰晶——她竟然把火系法则的“爆发”特性，融进了自己的冰里。一掌拍出，冰火交织的冲击波清空了一大片。
防线稳住了。
叶元辰睁开眼，抹了把脸上的血。还有十五息。
他看向空那道裂缝。
要封它，需要更“对症”的东西。归墟的本质是终结与虚无，那对抗它的，就应该是……
“练师，”他哑声，“配合我。用你刚领悟的那点生命法则，对准裂缝——不是攻击，是‘延伸’。把生的概念，‘塞’进那个死的缺口里。”
步练师毫不犹豫，腾空而起。长剑指，所有灵力连同那点微弱的生命法则一起，化作一道柔韧的青色光柱，射向裂缝。
几乎同时，叶元辰右拳砸向地面。
不是用蛮力。是用不朽道韵——代表“永恒存在”的概念——通过大地脉络传导，从下方撞向裂缝。
生与死，存在与虚无。
两股力量在裂缝处碰撞。
没有爆炸。而是像水浇进火里，发出“嗤——”的长音。裂缝扩张的速度明显慢了，边缘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有效！
但就在这关口——
【警告：归墟印记共鸣达到临界点。检测到高浓度归墟本源正在接近。】
系统提示像盆冷水浇下来。
叶元辰猛地扭头，看向那道裂缝深处。
那里，浓郁的黑暗正在凝聚。不是怪物，是更纯粹、更恐怖的东西……
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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