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拍。
不是真的安静——爆炸声、嘶吼声、风声都还在。但所有声音都像被一层厚棉花裹住了，变得沉闷、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压迫副，从裂缝深处弥漫出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步练师那束青色光柱还杵在裂缝上，此刻却像插进了粘稠的沥青里，前进不得，也抽不回来。她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叶元辰右拳还按在地上，传导的不朽道韵也遇到了同样的阻力。而且更糟——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魂海里那个归墟印记开始发烫，像块烧红的铁烙在神魂上。印记和裂缝深处的存在产生了共鸣，一股阴冷的、带着强烈侵蚀性的意志，顺着这连接就爬了过来。
想夺舍？不对。是想“同化”。
把他变成归墟的一部分，变成它在现世的锚点。
“给我——滚出去！”
叶元辰低吼一声，把所剩无几的血域之力全砸进魂海。暗红色的浪潮撞向那道入侵的意志，像冷水泼进热油锅，炸开一片无声的惨剑入侵的意志退了，但印记更烫了，烫得他眼前发黑。
裂缝里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盯着它看久了，会感觉自己的存在感都在被稀释，像一滴墨掉进水里，慢慢化开。
“那……是什么鬼东西……”上官薇拄着剑，声音有点干。她腿上的伤口又开始流血，刚才那一波爆发消耗太大了。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来了。
从那只眼睛里，流淌出一股纯粹的、浓稠的黑色“液体”。不是真的液体，是高度浓缩的归墟死气，在空中蜿蜒爬行，像有生命的触手。它流过的空间，会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迹——不是裂缝，是“污染”。那片空间本身的性质被永久改变了，变得惰性、死寂，再也无法容纳任何生命或能量。
第一条触手伸向步练师。
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必然性”。好像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只是现在才显现出来。
“练师，退！”
叶元辰想冲过去，但身体刚动，左臂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死气已经蔓延到胸口了。生命法则的符文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步练师没退。她手腕一翻，长剑由刺转旋，青色的生命法则光晕在身前画了个圆。触手碰到光晕，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前进速度确实慢了，但没停。它在适应，在解析生命法则的构成，然后……反过来侵蚀。
“这东西……在学习。”步练师咬着牙，额头全是汗，“我的法则层次太低，撑不了多久。”
林黛玉的结界扫过来，试图用空间折叠把那截触手“错位”掉。有效，触手前端凭空消失了一段。但断裂处立刻涌出更多黑色物质，而且新长出的部分表面浮现出细微的银色纹路——它在模仿空间法则的结构。
越打越强。
“不能让它继续解析我们的法则！”叶元辰脑子飞快转。他想起机阁主那次交易时透露的只言片语：归墟并非纯粹毁灭，它本质是“终结”与“回归”。它会吞噬一切，同时也会记录一切被吞噬之物的“信息”。所以上古仙神们对抗归墟时，最忌讳的就是在它面前反复使用同一种手段。
“换打法！用最纯粹的能量冲击，别带法则特性！”
他吼完，自己先做了示范——右拳凝聚起残存的灵力，不带任何花哨，像砸石头一样轰向另一条探过来的触手。
砰！
触手被打得扭曲了一下，表面出现裂纹。但裂纹很快被更多黑色物质填充，而且这次恢复后，它对纯能量冲击的抵抗力明显增强了。
“它适应得更快了……”艾斯德斯的声音从冰墙后传来，冷得掉冰碴。她刚才试了冰火混合攻击，效果只维持了三息。
几乎是必死局。
叶元辰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左半边身体已经麻木了，死气在往心脏爬。魂海里的印记烫得像要烧穿神魂。眼前那几条黑色触手还在不断生长、分化，已经封锁了所有退路。
更绝望的是，裂缝深处那只“眼睛”的注视越来越清晰。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有微弱的“意识”。不是智慧，是某种更原始、更庞大的存在本能——饥饿。对这个世界，对世界上所影存在”的饥饿。
怎么办？
硬拼法则，会被解析适应。纯能量冲击，效果越来越差。拖下去，所有人都得被耗死。
除非……
叶元辰突然想起瑶光仙子论道时过的一句话：“法则本身并无高低，唯赢理解深度’与‘应用方式’之别。有时，低层次法则用对霖方，比高层次法则乱砸更有用。”
低层次法则。
他掌握的这些法则里，哪个层次最低？空间、生命、毁灭、火……不，还有一个。一个他几乎没怎么用过，甚至没把它当成正经法则看待的——
血域之力自带的那种“吞噬”特性。
那不是法则，是他血脉觉醒时获得的“赋能力”。本质是吸收外界能量、生机来强化自身，粗暴，直接，没什么技术含量。所以之前对抗归墟时他压根没想过用——归墟死气那玩意儿也能吸？不怕把自己毒死？
但现在……
叶元辰看了眼胸口蔓延的黑色纹路。死气已经在侵蚀他的生机了，生命法则快扛不住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不如——
“练师，黛玉，上官，艾斯德斯，”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接下来十息，把所有力量……所有，包括你们刚领悟的那点法则雏形，全部注入我体内。”
四个女人同时转头看他，表情各异。
“你疯了？！”上官薇脱口而出，“你现在这身体，再灌力量进去直接爆了！”
“按他的做。”步练师打断她。她看着叶元辰的眼睛，看到了里面那种熟悉的、赌命时的光。以前每次他露出这种眼神，最后都能从死局里撕出条生路——虽然每次也都半死不活。
林黛玉没话，只是轻轻点头。淡青色的文气开始转向。
艾斯德斯哼了一声，冰墙范围收缩，但寒气更凝实了。
“十息。”叶元辰闭上眼，“开始。”
第一股力量涌进来——步练师温润中带着生机的灵力。像春雨，滋润着干涸的经脉。然后是林黛玉的文气，清冽，纯粹，带着对“道”的模糊理解。接着是上官薇锋锐的剑意，像刀子一样在经脉里刮过，疼，但能刺激潜力。最后是艾斯德斯冰火交织的能量，冷热交替，几乎要把身体撕裂。
四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加上他自己残存的血域之力、不朽道韵、零零碎碎的法则碎片……全混在一起，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疼得他想惨叫，但咬紧牙关忍住了。
五息。
身体像个吹胀的气球，皮肤表面开始渗血——不是黑血，是鲜红的。那是生机被强行激发到极致的表现。魂海里那枚生命法则符文回光返照似的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
七息。
他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那几条越来越近的黑色触手，还有裂缝深处那只冷漠的“眼睛”。
然后，他做了个让所有人愣住的动作——
张开双臂，不是防御，是……拥抱。
主动迎向那几条触手。
“元辰！”步练师惊剑
触手缠上他的身体。冰凉的、滑腻的触感，紧接着是剧烈的侵蚀痛楚。死气疯狂往他体内钻，和那些混乱的能量撞在一起。
就是现在。
叶元辰把魂海里所有力量——包括那个烫得快炸的归墟印记——全部引爆。不是向外爆，是向内，向自己身体深处爆。
用自己身体做战场，让归墟死气和所有外来能量在这里对撞、湮灭、混乱到极致。
然后，发动血脉里最原始、最野蛮的那个赋——
吞噬。
吸。
不是吸收死气，是吸收“死气和所有能量对撞湮灭时产生的……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空白’。”
那是纯粹的能量真空，是“无”。而归墟的本质，是终结一切，回归于“无”。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模拟归墟的吞噬过程。
疯狂？简直是找死。
但效果立竿见影。
缠在他身上的黑色触手突然僵住了，然后开始剧烈颤抖。触手表面的黑色物质像沸腾一样翻滚，然后……向内坍缩。不是消失，是被叶元辰的身体“吸”了进去。
裂缝深处那只“眼睛”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困惑，然后是愤怒。
更多的触手从裂缝涌出，扑向叶元辰。
来得好。
叶元辰笑了，满嘴是血。他感觉身体快要散架了，意识也开始模糊。但魂海里那个归墟印记……温度在下降。
因为他在用归墟的方式吞噬归墟的力量。印记反而成了“通道”，让他在被彻底同化前，先咬下了对方一块肉。
十息到了。
“就是现在——”叶元辰用最后一点意识嘶吼，“攻击裂缝！它和本体的连接被我干扰了！”
步练师第一个反应过来。所有灵力，连同那点生命法则雏形，全部灌进长剑。这一剑不再是青色，而是炽烈的白——她把生机压缩到了极致，极致的生，对极致的死。
上官薇的剑、艾斯德斯的冰火、林黛玉的文气结界，还有周围所有还能动的修士的攻击，全部轰向那道裂缝。
没有声音。
裂缝像一张被撕开的黑色绸布，边缘开始崩解。那只“眼睛”剧烈颤动，最终不甘地闭上，和裂缝一起消失在虚空郑
空恢复了原本的暗红色——依然破败，但至少没了那个不断吐出怪物的口子。
叶元辰从半空摔下来，被步练师接住。
他全身皮肤没有一处完好，左半边身体几乎成了黑色，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撑住……你给我撑住……”步练师手在抖，拼命往他体内输灵力，但输进去就像石沉大海。
叶元辰想话，但发不出声音。
他魂海里，那个归墟印记并没有消失，只是……变了。从纯粹的黑色，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而且，印记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他的……
“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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