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柱牢牢锁在李婶脸上，那张平日里还算和善的脸，此刻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陌生。她握着柴刀的手很稳，刀刃上沾着些许泥土，显然不是刚拿出来的。
“李婶，你怎么会在这里？”陈默的心跳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铜匕首。周木匠这东西能驱邪，现在看来，或许对付活人也能用得上。
李婶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柴刀，刀尖指向陈默：“把你从祭坛上拿的东西交出来。”
“什么东西？”陈默装傻，同时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他能感觉到，李婶的状态不对劲，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偏执，像是在守护什么不容侵犯的禁忌。
“别装傻！”李婶的声音陡然拔高，“老刘头的册子，还有那个盒子！你都拿了，对不对？”
陈默心中一震。李婶竟然知道这些东西？她和十年前的事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想要这些东西做什么？”陈默反问，试图拖延时间，“十年前的献祭，你是不是也参与了？”
李婶的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那是为了村子！为了让雾散掉！我们没得选！”
“用六条人命换雾散？”陈默的声音冷了下来，“包括老张头？他只是看到了真相，就被你们杀了？”
“他不该看！”李婶激动地挥舞着柴刀，“祭坛的事，本就不该有活人知道！老刘头了，这是我们和山神的约定，泄露者必死！”
“山神？”陈默嗤笑一声，“你见过山神吗？还是，你们所谓的山神，就是祭坛上那些灰白色的怪物？”
李婶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你……你看到了？”
“看到了。”陈默紧盯着她，“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你们献祭的祭品变成的？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它们在操控这一切？”
李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握着柴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那不是山神，也不是祭品变的……是雾里的东西。”
“雾里的东西？”
“对，”李婶点点头，眼神飘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很多年前，村子里就流传着关于雾的传。山里的雾是活的，会吃人，尤其是在秋。但我们都以为那只是老一辈吓唬饶话，没当回事。直到十年前……”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那年秋，雾来得特别早，也特别浓，把整个村子都封死了。一开始，大家只是觉得不方便，没多想。直到第一个猎户失踪，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村里人心惶惶，都是雾里的东西来了。老刘头是村支书，他他有办法，祖辈传下来一个祭坛，只要献上足够的祭品，就能让雾里的东西满意，雾就会散。”
“祭品就是那六个人？”陈默追问。
李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点零头：“是……老刘头，必须是村里的精壮，三男三女，这样才能显示我们的诚意。那六个人……都是他选的。”
“我爸也参与了？”陈默的声音有些发颤。照片上父亲站在祭坛前的样子，此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李婶沉默了片刻，才低声：“你爸一开始是反对的。他不能随便杀人，应该想别的办法。但老刘头，再拖下去，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死。后来……你爸就同意了。”
陈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他一直敬重的父亲，竟然真的参与了这场残忍的献祭。
“献祭之后，雾真的散了？”
“散了。”李婶点点头，“第二早上，雾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村子恢复了平静，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欠了债。老刘头，只要我们守着祭坛的秘密，雾里的东西就不会再来。”
“那老张头呢？”
提到老张头，李婶的眼神黯淡下来：“他……他是个倔脾气。献祭那晚上，他偷偷跟着我们去了祭坛，看到了全过程。他要去报官，要揭穿我们。老刘头没办法，只能……”
后面的话她没，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默只觉得一阵恶寒。为了保守秘密，他们竟然连同村的人都杀。
“那这次的雾，还有我爸的病，王奎的死，又是怎么回事？”陈默强压下心头的愤怒，继续问道。
李婶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不知道。大概是……大概是秘密守不住了吧。你爸半个月前突然开始不对劲，整神神叨叨的，什么雾要来了，当年的债该还了。他还偷偷去了后山几次，我猜他是想去找老刘头留下的东西，想找到解决的办法。”
“王奎呢？他为什么会死？”
“他是老刘头的忠实追随者，”李婶冷笑一声，“当年献祭的事，他也有份。大概是雾里的东西先找上他了吧。或者……是他想独吞老刘头留下的东西，被别人杀了。”
“别人？”陈默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还有谁知道这些事？”
“周木匠。”李婶毫不犹豫地，“他当年也参与了，只是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他给你匕首是好心？他是想让你去祭坛送死！”
陈默愣住了。周木匠？那个沉默寡言的老木匠，竟然也和这事有关？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周围的雾气突然变得浓郁起来。那股腥甜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比在祭坛时还要浓烈。
李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霖上。
“它……它们来了……”她声音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刚才的狂热判若两人。
陈默也感觉到了不对劲。雾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用手电筒照向雾气深处，只见几个模糊的灰白色影子正在缓缓靠近。它们的形状和在祭坛上看到的人影很像，但更加凝实，四肢扭曲着，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快跑！”李婶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但她刚跑了两步，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剑
陈默看到，一只灰白色的触须从雾中伸出来，缠住了李婶的脚踝，猛地将她拖进了浓雾里。
“救……救命……”李婶的呼救声在雾中回荡了几下，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陈默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多想，转身就往山下跑。他能听到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还有那股浓烈的腥甜气息，仿佛就在耳边。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跑。树枝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臂，他也感觉不到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出去，回到村子，找到父亲，弄清楚所有事情的真相。
不知跑了多久，他终于冲出了浓雾笼罩的山林，看到了村子的轮廓。身后的脚步声和腥甜气息也消失了，仿佛那些东西被山林挡住了。
陈默瘫倒在村口的草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刚才的一幕太过恐怖，李婶的惨叫声和那咀嚼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家走。
村子里依旧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像是一座空城。
走到家门口，他发现门口的空酒瓶倒了一地，显然是有人来过。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快步冲进院子，推开了屋门。
屋里空无一人。
父亲不见了。
床上的被子被掀开，像是被人匆忙带走的。桌子上的日记本也不见了，只剩下他之前放着的那个金属盒子和布包里的照片。
父亲去哪里了？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带走了？
陈默的目光扫过屋里，突然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是用父亲的字迹写的，很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
“阿默，别找我。雾里的东西是冲我来的，十年前的债，该由我来还。祭坛下有通道，里面有真相。照顾好自己。”
祭坛下有通道？
陈默拿起纸条，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父亲没有被带走，他是自己去了祭坛！他要去偿还十年前的债？
不行！他不能让父亲就这么送死！
陈默抓起桌子上的金属盒子和照片，又握紧了腰间的铜匕首，转身就往外跑。
他要再去一次祭坛，不管那里有什么，他都要找到父亲，弄清楚最后的真相。
当他再次冲出村口，准备往后山走时，却看到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人影穿着一件破旧的蓝布褂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正是周木匠。
周木匠看到他，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只是对着他缓缓抬起了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嘴唇动了动，似乎在什么。
陈默没看懂他的手势，但他能感觉到，周木匠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丝……期待？
不等陈默细想，周木匠便转身，慢慢走进了旁边的浓雾里，消失不见了。
陈默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转身冲进了通往后山的路。
这一次，他的心里不再只有恐惧，还有一种坚定的信念。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父亲，为了十年前的真相，也为了那些枉死的人。
浓雾再次将他吞噬，仿佛要将他永远留在这片被诅咒的山林里。但这一次，陈默没有退缩，他握紧了手里的匕首，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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