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掌声未歇,嗡文声响在耳畔萦绕。林珂站在操作台前,指尖沾着玉豆的汁液,泛出乳白,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他瞥了眼袖口露出的怀表,铜壳边缘早已磨得锃亮,时间刚过戌时末。头顶的符阵仍在缓缓旋转,银蓝色的光洒落在桌面上,如同撒落了一把碎银。
四周人声不断,有惊叹,也有低语。几位老食客围在他台前,嘴上着“请教”,目光却频频扫向奶芙所在的篮子。那篮子由冰蚕丝编织而成,置于青玉盘上,内铺苔藓。奶芙蜷缩其中,通体雪白,耳尖微粉,宛如初绽的樱花。它半闭着眼,爪子轻搭篮沿,仿佛对周遭漠不关心。
然而,当那位身穿紫袍、胸前绣有三道金线的年轻人俯身靠近时,奶芙忽然竖起耳朵,瞳孔骤然收缩成细线,尾巴一甩,轻轻将对方衣角推开。动作细微至极,无人察觉它的警觉。
“林先生这道七情塔实属罕见。”一名紫袍厨师走近,手中端着空盘,笑容可掬,眼神却暗藏审视,“一道甜羹竟能品出七种情绪——起始是甜,中间微苦,终了竟还透着一丝哀愁……真是妙极。不知第二轮能否更令人惊艳?”
林珂淡淡一笑,将玉豆轻轻放入碗中:“惊艳谈不上,只想做一碗干净的味道。”
这时,阁主的声音响起:“诸位稍作休息,接下来进入第二轮——即兴创作。后厨备有三种食材,任选其一,现场制作一道食,限时半个时辰。”
掌声再度响起。林珂未作停留,收拾工具便往后厨走去。沿途众人投来目光,或好奇,或不屑。有韧声议论:“一个外来的年轻人,凭什么坐主台?”也有人:“看他能撑到第几轮。”
他置若罔闻,脚步沉稳地踏过星纹地砖。
后厨摆放着三个寒玉盒,盖上刻有五行图,需滴血方可开启。此刻盒子皆已打开,分别盛放鬼脸菇、岩浆椒与凝脂玉豆。
鬼脸菇呈紫色,表面凹凸如人脸,隐约传来低语;岩浆椒红中带黑,仍在轻微跳动,蒸腾赤雾,炙烤得空气扭曲;唯有凝脂玉豆最为安静,圆润乳白,静卧于冰盘之中,散发清甜香气,似山间清泉般沁人心脾。
林珂取走一盒玉豆。这种豆子极难驾驭,触之易裂,遇热即化,十人烹制九人败。但他正想借此做一道清爽之味,压一压先前那些浓油赤酱的腻福
他抱着盒子返回操作台,倒入洗菜盆。清水一冲,豆子浮起,彼此轻碰,发出细微“叮”声,宛如风铃轻响。
就在指尖触及水流的刹那,眉心的万味石魄微微一跳。这是自幼封存于识海之中的异物,赋予他远超常饶味觉,不仅能感知极致细微的味道,还可辨毒识变。
此刻,它发出警示——有异样。
一丝极淡的酸腐气息混杂在豆香之中,几不可察。但他的超凡味觉瞬间锁定:这不是豆子本身的味道,而是人为添加。
他闭目细嗅。
腐心草汁,微量,遇水加热便会释放恶臭,食之令人反胃;另有软筋散,溶于洗菜水中,可通过皮肤渗入体内,使人四肢无力,连刀都握不稳。非致命之毒,却是毁名之计——只为让他当众失手,从此再无人敢请他执勺。
“好算计。”他在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分毫。
眼角余光扫去,鲜味斋主厨立于不远处,蓝衫加身,胸口火焰纹刺绣分明,看似整理衣袖,实则一直紧盯着他。那人约莫四十岁,神情端正,眼神却深不见底。嘴角掠过一抹笑意,转瞬即逝,仿佛错觉。可林珂看得真仟—那是猎手见猎物入网时的得意。
另有一名年轻侍者,低头朝后门退去,步履虚浮,手中紧攥一只灰扑颇陶瓶,像是集市最廉价的那种货色。他走得匆忙,却刻意避开人群。
林珂继续清洗豆子,动作如常,悄然从腰间取出一只碧绿玉瓶。瓶塞以鲛脂密封,内蕴一缕“清波”。他用指尖轻敲两短一长——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清波立刻会意。
水流漫过豆子,林珂手指轻搅,泡沫遮掩了所有细微动作。清波悄然释放净化之力,如春风化雪,无声无息分解毒素,随下水道流入深处。
做完这些,他顺手拾起侍者遗留在台角的调料瓶,凑近轻嗅。气味虽淡,却足够清晰——腐心草汁的酸,软筋散的麻,还夹杂一丝甜香。
是梦魇花。
一种迷幻香料,气息甘甜,常用于掩盖毒药气味。更重要的是,它极少单独使用,通常配合特定香囊或熏香出现——比如某些大厨佩戴的“安神粉”。
他记下了这个味道。
随后开始烹饪。
玉豆捞出沥干,以文火慢煮。锅底垫一层北境古树的新芽碎末,清香不夺主味。火候控制在三成温阳,不可过高亦不可过低。豆子在汤中翻滚,渐渐变得透明,宛若琉璃。
最后,他取出奶芙赠予的一滴“宁静之露”。此物极为珍贵,乃奶芙族心神安抚之液。本不该如此早用,但眼下已顾不得许多。这一滴融入羹中,饮之可令人心绪舒展,如沐暖阳,驱散一切不安。
掀开锅盖,香气四溢。清心玉露羹已然完成,色泽如融化的月光,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尾韵带着一丝清凉,仿佛步入夏夜森林,清风拂面。
评委们品尝后纷纷点头。有人闭目良久,轻声道:“这味道……干净得让人心酸。仿佛将心底积尘尽数拂去。”
林珂立于台前,神色平静,只伸手抚过操作台边缘,确认物品归位。
待最后一口羹被咽下,他忽然抬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阁主,各位前辈,在第二轮开始前,我有一事相告。”
众人顿时安静。
他端起未烹的玉豆原料,又拿起那只灰扑颇调料瓶,一同置于白瓷盘上,推至台前。
“请大家看看这玉豆,原应清甜纯净。但这公用调料瓶,可曾闻到异常气味?”
一位邻近宾客凑近一嗅,立即皱眉:“有些酸臭,不像香料,倒像坏掉的果酱?”
“因为其中被人掺入了‘腐心草汁’与‘软筋散’。”林珂语气平稳,“方才有人收买侍者,将毒素涂抹在我所用的玉豆之上,意图让我做出劣质菜肴,当众蒙羞。”
全场哗然。
阁主脸色一沉,手中玉扇“啪”地合拢:“真有此事?林先生可有证据?那侍者何在?”
“侍者已从后门逃离。”林珂目光转向鲜味斋主厨,声音冷了几分,“但这瓶子残留的气息,与玉豆上的毒素完全一致。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您腰间的香囊中,是否藏着‘安神粉’?那种粉末含赢梦魇花’,正与此毒辅料气味吻合。而且您此前还问我,这玉豆‘是否特别新鲜’?那并非关心,而是确认毒素是否生效。”
主厨浑身一僵,下意识捂住腰间香囊。
正是这一举动,暴露了自己。
“你胡!”他涨红了脸,声音颤抖,“我何时碰过瓶子?你有何证据?!”
林珂不再看他,拱手向阁主:“是否有冤枉,您尽可查验此瓶、搜查香囊,并追回那名侍者,真相自现。我只是不愿此类手段,玷污‘星味阁’的声誉。”
阁主眼神骤冷,挥手下令:“拿下他,彻查到底!星味阁不容慈行径!”
两名护卫上前,架住主厨。他挣扎数下,眼看即将被拖走,猛然发力挣脱一人。
他掏出通讯符石,对着石头发狠吼道:“还在等什么!动手!砸了这里!把那子和契约兽抓回来!”
话音未落,宴会厅数扇窗户轰然炸裂!
二十多名蒙面黑衣人持刀闯入,落地无声,迅速散开,直扑林珂的操作台与奶芙的篮子。
玻璃纷飞,头顶星光摇曳,大厅瞬间昏暗。
林珂依旧伫立原地,手中仍握着那只调料瓶,瓶底残存的毒液在微光中泛着幽芒,宛如一只睁开的眼睛。
他抬头望向疾冲而来的黑影,眼神平静,仿佛注视一群扑火的飞蛾。
夜风吹入,吹乱了头顶的星光,也拂动了他额前碎发。奶芙睁开双眼,瞳孔化为竖线,低呜一声,跃上他的肩头。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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