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曾封印着一头连牧圣殿都感到棘手的“星空腐秽之物”,是他们昔日征伐诸时留下的污点与隐患。
然而,空敕的视线仅仅停留了一瞬,便重新凝聚于那片代表着丙七区的、已然化作一片漆黑漩涡的星域。
动用禁忌,代价太大,且不可控。
对付区区一个下界崛起的变数,还远未到那一步。
神,要有神的从容。
他的怒火已经沉淀为一种更加危险的东西——冰冷的算计。
“你拒绝秩序,渴望混乱。”空敕由星光构成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其声音却化作一道蕴含着无上威严与诱惑的宏大神谕,跨越界壁,直指顾玄的根本,“但你可知,秩序的尽头,便是执掌秩序。你本可成为新的牧者,与我等同列,为何要执迷于化身毁灭的野兽?”
这道“牧神谕令”并非单纯的攻击,而是一种更高明的策反。
它蕴含着一丝牧圣尊的本源神性,能够直接与生灵内心深处对权力的渴望、对更高层次存在的向往产生共鸣,从而唤醒其“人性”,动摇其决心。
这道金色的神谕之光,如一道神罚之剑,精准地刺入了南荒上空那道漆黑的裂隙之郑
然而,它预想中直击神魂的画面并未出现。
神谕落入的,是镇魔殿的领域。
万法池中,顾玄依旧悬浮于水面之上,神色古井无波。
那道足以让任何圣境之下生灵心神崩溃、跪地臣服的牧神谕令,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团结构略显复杂的能量信息体。
它甚至没能靠近顾玄百丈之内,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坠入了下方翻涌的池水。
“嗡——”
池水中央,一个由纯粹规则构成的幽深漩涡瞬间成型。
镇魔殿的另一项核心能力——【规则镜渊】,悄然启动。
那道神圣威严的谕令,一入镜渊,便被瞬间拆解、分析、剥离。
所谓的“神性诱惑”被当做杂质过滤,宏大的“威压”被碾碎成纯粹的能量,而其中蕴含的“人性共鸣”法则,更是被彻底扭曲、反转。
万法池没有感情,它只遵循最优解。
片刻之后,整道牧神谕令被消化殆尽。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却散发着永恒不朽气息的金色光丝,从镜渊的中心缓缓浮起,悬停在顾玄面前。
圣尊神格共鸣频段!
这是独属于牧圣尊之间,用以确认彼此身份、传递最高权限指令、乃至在广袤星域中进行超距传送的根本信标!
顾玄看着这缕光丝,那双宛如深渊的眼瞳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那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留下关键踪迹时的冷酷。
成为新的牧者?
他从未想过要加入羊群,更没兴趣成为另一个牧羊人。
他只想,把整个牧场,连同牧羊人,一起烧掉。
他屈指一弹,那缕金色的频段便飞向一旁。
那里,一枚通体漆黑、布满裂纹的石碑核心——归命碑芯,正静静悬浮。
金色频段无声融入其中,整块碑芯猛然一颤,表面的裂纹中竟透出丝丝缕缕的神圣金光,仿佛一块被神血污染的凡铁。
“还不够。”顾玄低语。
他的意志延伸至殿堂深处。
一声沉闷的龙吟响起,一截早已干枯,却依旧缠绕着磅礴地气的“老龙筋残韵”被调动而来,如一条死去的蛟龙,盘绕在了归命碑芯之上。
“禁忌低语者。”顾玄的意念发出指令。
“我在,我的主人。”那稚嫩而古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您在伪造一个‘神’的尸体。一个……正在呼救的、濒死的‘神’。”
“去葬旗岭,以此为核心,构筑一座伪神祭坛。”顾玄的命令冰冷而清晰,“不要向外祈求,反向共振,将这道‘求援’的波动,散布出去。”
“他们会来的。”禁忌低语者轻笑起来,“他们自诩为秩序的维护者,绝不能容忍一个失控的‘牧者’在自己的牧场里腐烂、失控,那会污染珍贵的‘收成’。”
顾玄微微颔首,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那就让他们来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叛种’。”
三日后。
上界,牧圣殿。
空敕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在一道单膝跪地的身影上。
“魂尊。”
“首座有何吩咐?”那身影笼罩在灰袍之中,气息晦涩而阴冷,正是九尊中专司“魂税清算”,负责处理一前坏账”与“叛逃者”的次席圣尊。
“丙七区,出现了一个失控的代行者信标。”空敕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它很微弱,但频率……是我们的。去,把他带回来。记住,是‘回收’,不是审牛我需要知道,那只蝼蚁,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污染了我们的工具。”
“遵命。”魂尊起身,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他没有通过任何正常的虚空走廊,而是启动了独属于“清算者”的秘密权限,直接撕开一道几乎无法被感知的暗影帷幕,朝着那道“求援”信号的源头潜行而去。
身为猎犬,就要有猎犬的隐秘。
他此行,不带大军,不显神威,只为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将那枚“脏掉”的棋子,从棋盘上拿走。
南荒,葬旗岭。
这里早已被浓郁的黑雾笼罩,伸手不见五指。
魂尊的身影自虚空中一步踏出,降临在这片死寂的大地之上。
他刻意遮蔽了所有气息,如一滴墨落入黑夜的湖水,没有惊起一丝涟
漪。
他甚至避开了那道显眼的界壁裂隙,确保自己的降临神不知鬼不觉。
一切,都在计划之郑
然而,就在他双脚接触地面的一刹那,一种极致的、源自本能的悚然感,轰然炸开!
不是能量波动,不是法则陷阱,而是一种……被“食物链”上层存在盯住的、来自生命位阶的绝对压制!
他猛然抬头,却见空中什么都没樱
可他周围的每一寸空间,都在瞬间变得粘稠如琥珀,一股无声、无形、却又无可抵挡的恐怖引力,从四面八方将他死死锁定!
是那座殿!
那座巨殿的入口,那只名为“吞神口”的狰狞兽首,不知何时已然张开到极限,化作一个笼罩了整个南荒穹的无形黑洞,正在对他进行一场沉默的“捕食”!
“不好!”
魂尊心神剧震,立刻就要催动神格,施展星图瞬移脱离。
可他骇然发现,自己与上界星图之间的那道神格共鸣,竟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疯狂干扰、扭曲!
脚下的大地深处,那座他前来“回收”的伪神祭坛,正在以完全相反的频段疯狂共振,像一把精准的信号干扰锁,死死卡住了他的“钥匙”!
他降临的坐标,他的防护盲区,他赖以脱身的手段……一切的一切,都早已被预判!
更让他亡魂皆冒的是,他脚下坚实的大地,竟然……活了!
整片南荒的地脉,如同苏醒的巨兽神经网络,无数根须般的黑影破土而出,将这片地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蠕动的活体囚笼。
“你竟敢模仿神谕?!”
魂尊终于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何等恶毒的陷阱,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
回应他的,不是言语。
嗤!嗤!嗤!嗤!
话音未落,九根闪烁着幽光的巨大骨刺,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的阴影中穿心暴起!
它们并非刺向要害,而是以一种极致精准的角度,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关节、琵琶骨、以及脊椎龙骨,将他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尊,如一具献祭的牲畜般,死死地钉在了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归命碑前!
神血,第一次染红了这片被遗弃的大地。
黑雾缓缓分开,顾玄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他眉心那点幽蓝色的魂火,映照出魂尊那张因剧痛与惊骇而扭曲的脸。
“你我是工具?”
顾玄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冰锤,敲在魂尊的神魂之上。
“可工具……会自己设陷阱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玄抬手,虚虚按在了魂尊的头顶。
【镇魔殿·终极炼化·神源剥离】——启动!
这一次,不再是抽取修为、剥夺记忆那么简单。
一股无可违逆的吞噬之力,绕过了魂尊所有的神力防御,直捣其神魂本源的核心,在那枚由无数信徒“初愿”汇聚而成的“魂枢”之上,强行撕扯!
“不——!!!”
魂尊发出了不似神明、反如恶鬼的凄厉惨嚎。
他能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根基,那份不朽的神性,正在被活生生地抽离出去!
随着炼化完成,魂尊的身躯连同神魂,在无声中化作飞灰,彻底寂灭。
而顾玄的手中,多了一枚鸡蛋大、通体剔透、内部仿佛蕴藏着一片初生星云的璀璨晶体。
属于上界的“神源种”!
“吼——!!!”
当顾玄回到镇魔殿前,殿门之上的“吞神口”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仰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咆哮。
顾玄随手将那枚神源种抛了过去。
晶体被吞神口一口吞下。
刹那间,整座镇魔殿剧烈震颤起来,仿佛一头濒死的巨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滋补。
殿堂墙壁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古老浮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狰狞。
其中,一幅描绘着单只巨眼的浮雕,在吸收了海量的神源之力后,那紧闭的眼皮,竟缓缓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幽暗、深邃、不含任何感情的目光,自那眼缝中投射而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洞穿了脆弱的界壁,径直锁定了九之上那副牧圣殿星图的某一处节点!
顾玄的意识深处,那个稚嫩的禁忌低语者,第一次出了一句完整的、带着无尽贪婪的话语:
“吃掉一个,就能闻到更多。”
与此同时,牧圣殿郑
正冷眼旁观星图变化的空敕,身体猛然一僵,随即“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神血!
他骇然地低头看去,只见星图之上,代表着魂尊的那条璀璨因果锁链,竟毫无征兆地……彻底断裂,归于虚无!
第二尊圣尊,陨落!
空敕死死盯着那片空白的区域,身体因极致的愤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一个何等致命的错误。
“我们……不是在对付一个人。”
他的声音干涩而嘶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悸。
“我们在喂养一头怪物。”
风沙席卷,掠过死寂的南荒。
庞大的镇魔殿静默矗立,仿佛亘古永存。
唯有殿门上那狰狞兽首的嘴角,在阴影中,似乎扬起了一抹冰冷而满足的讥笑。
就在这时,那道连接着上界的漆黑裂隙,边缘处忽然泛起一阵不正常的剧烈波动。
一道焦黑的身影,踉跄着从裂隙中滚落而出,重重摔在地上。
是黑晶战仆·零号。
它那本应坚不可摧的黑晶身躯上布满了恐怖的灼烧痕迹,整条右臂已然齐肩消失,而镶嵌在额心、用以伪装和储存信息的核心指环,也已裂痕遍布,其上的幽蓝魂火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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