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只眼里的世界，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璀璨。
所谓的混沌星海，更像是一滩静止死寂的沥青湖。
在那粘稠的黑暗深处，九条粗得不讲道理的锁链横贯虚空，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像鱼钩一样，死死钩住一个浑圆的气泡。
山海大荒就在最末端，像个营养不良的早产儿，被勒得摇摇欲坠。
老驼残魂壮着胆子，操控几根阴瞳丝线顺着顾玄的视线探过去。
刚触碰到那锁链的虚影，丝线瞬间像被泼了强酸，滋啦一声化作飞灰。
“那是‘界牧之链’。”老驼的声音听起来像嗓子里卡了把沙子，“上面流淌的不是灵力，是饲律。上头那些大能把九个世界串成糖葫芦，咱们这儿是最后一颗，也是最贫瘠的一颗。”
顾玄没话，眼底倒映着那冰冷的锁链，掌心一翻，那枚刚从巨尸胸口挖出来的饲律源核便滚落出来。
这玩意儿还在跳，像个离了水还在扑腾的活鱼。
“既然是锁链，那就得配把钳子。”
顾玄手腕一抖，源核划出一道抛物线，噗通一声坠入大殿中央的万法池。
池水瞬间沸腾，像是倒进了一吨生石灰。
沉在池底那块早已斑驳的“反饲碑”仿佛闻到了腥味的鲨鱼，轰隆隆破水而出，碑身上的符文像活过来的蚂蚁，疯狂爬向那枚源核。
两者在半空撞在一起，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黑红两色的光芒死死纠缠，渐渐拉长，凝固成一把漆黑长刀的胚胎。
刀身还没冷透，刀刃未开，一股子凶厉之气就先炸开了。
脚下的葬龙渊轰然巨震，几万里的废墟像是有地龙翻身。
那些原本扎根在虚空深处、早已枯死的黑莲根须，此刻竟齐齐崩断。
断裂的根须并没有消散，反而受到某种牵引，呼啸着卷向那把刀胚，层层缠绕，瞬间化作一副粗糙却狰狞的刀鞘。
“把刀架起来。”
顾玄一声令下，那具胸口漏风的无念兵俑僵硬上前，双手高举那把滚烫的刀胚，伫立在渊顶。
上的饲雨还在下。
那带着腐蚀性的雨水落在刀身上，没有滑落，反而在接触的一瞬间被高温蒸发成一团团白雾。
雾气并没有散开，而是在刀锋上方扭曲、重组，最后竟然像老式放映机一样，投射出一幅模糊不清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座悬浮在云赌白玉高台。
几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盘坐在那里，面前悬浮着无数玉简。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支笔，正漫不经心地在一枚玉简上勾画。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那玉简上的几个金字却刺眼得让人心慌。
【第九牧场，饲主更替，进度30%】
“卧槽……”老驼吓得魂火差点熄灭，直接缩到了顾玄脚后跟，“那是上界的‘牧录官’！这刀把上面的信号给截下来了！老大，他们看见你了！他们知道你在炼刀！”
顾玄盯着画面里那只执笔的手，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邻居装修。
“他们看见的不是我。”
顾玄指尖轻弹，一团黑雾瞬间在身侧凝聚，化作早已待命的梦魇魔将。
“带着刀影，往第七界边境跑。动静弄大点，把那股子混沌气都给我漏出来，最好让全下都知道你想造反。”
梦魇魔将咧开巨嘴，那是兴奋的狞笑。
它一把抓起顾玄用灵力幻化的刀胚虚影，像条发了疯的野狗，轰的一声撞碎空气，拖着长长的黑色尾焰冲向远方。
几乎就在梦魇魔将冲出去的瞬间，画面里那个执笔的身影动作停了。
那人缓缓抬起头。
隔着无尽的虚空，隔着刀锋投射的白雾，顾玄感觉有一道视线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没有任何废话，那人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嗤——”
葬龙渊上空的幕像块脆弱的抹布，瞬间被撕开一道整齐的口子。
一道无形的指风跨越了维度的限制，无视了距离的概念，直斩那个正在狂奔的梦魇魔将。
就在指风即将把魔将碾碎的前一刹那，一道身影突兀地插了进去。
是顾玄。
他没躲，眉心那只骨眼脱体飞出，瞬间暴涨成一面巨大的骨盾，硬生生挡在了那道指风面前。
“咔嚓！”
足以镇压万法的骨眼盾面上，崩开了三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顾玄身形剧震，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死死盯着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指风，嘴角的血迹反而衬得那笑容有些渗人。
这气息……太熟了。
不是熟人，是熟味儿。
这指风里残留的规则波动，跟他在初代叛首记忆碎片里看到的那个“授殿者”——也就是当初把镇魔殿“恩赐”给初代的那个上界大能，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
什么选之子，什么奇遇。
这镇魔殿根本就是那帮人发下来的“收割机”，等你拿着它把世界清理干净了，他们再连人带殿一起回收。
“好算计。”
顾玄伸手抹去嘴角的血，弯腰捡起地上那几块崩碎的骨盾残片。
这些碎片上沾染了那道来自上界的指风，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凌驾于此界之上的威压。
“正好，刀还缺点火候。”
顾玄走到那把还在嗡鸣的黑刀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手里那几块沾着“神力”的骨片，狠狠拍进炼身那几处还未完全融合的缺口里。
“滋滋滋——”
像是冷水泼进了热油锅。
刀身剧烈颤抖，那来自上界的规则碎片被强行熔炼进刀体。
黑色的刀锋上，缓缓浮现出两个暗红色的古篆，不是刻上去的，像是刀身自己长出来的疤。
——破壁。
老驼看着那把刀，感觉那寒光像是刮在自己魂魄上，生疼。
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声音发虚：“老大，你这是拿他们的力量来补咱们的刀……这炼出来的哪是兵器，这是给那些神仙下的催命贴啊。”
“催命贴？”
顾玄握住刀柄。
那一瞬间，刀身的颤抖停了。
一股冰冷、暴虐、仿佛要将这捅个窟窿的意志，顺着掌心直冲灵盖。
他抬起头，透过刀锋那清冷的倒影，看着头顶那片已经愈合的幕，轻声道：
“不，这是处决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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