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手指触碰到巨尸心口符种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坚硬的触感，反倒像捅进了一颗湿滑的眼球。
几乎同时，那枚死寂万年的符种“眼睑”骤然翻开。
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到令人眼盲的金色。
一道金光如利剑出鞘，没有任何空间跨度，直接刺向顾玄眉心。
这不是攻击，是一道强行烙印的规则——它要在这具身体的识海最深处，刻下“第五饲主·顾玄”这六个字。
一旦刻上，他就是这座牧场的下一任看门狗，拥有无上权柄，却也永世不得超生。
“老大！它玩阴的！”
老驼残魂吓得魂火乱窜，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祭出那张还没织完的阴瞳大网，妄图挡在顾玄面前。
“嗤啦。”
就像热刀切黄油。
那金光视阴瞳网如无物，瞬间穿透，原本坚韧的魂丝寸寸崩断，老驼惨叫一声，魂体直接淡了三成，像块被甩干的破抹布一样飞了出去。
金光去势不减，直钉眉心。
然而，顾玄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在笑。
就在那金光触及皮肤的前一刹那，顾玄体内那朵幽蓝色的“自在契”火苗猛地向内坍塌。
如果不做人，也不做鬼，连“存在”本身都抹去，你又要往哪里刻字？
一瞬间，顾玄的气息消失了。
不是隐身，是概念上的“空”。
站在那里的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段无法被读取的乱码，一团没有任何定义的虚无。
金光狠狠撞进了顾玄的识海，却像是撞进了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洞。
它疯狂地盘旋，想要寻找一个落点，想要寻找“顾玄”这个概念来附着，却只能徒劳地在虚空中打转。
规则判定失效。
因为“目标不存在”。
原本霸道的金光开始剧烈颤抖，像是找不到宿主的病毒，竟然开始了自我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碎屑飘散。
“想给我盖章？”顾玄的身形重新凝实，那双眸子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酷，“你也配？”
趁着符种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顾玄右手猛地一握。
“万法池，开闸。”
一股漆黑如墨的浑水，顺着他的掌心疯狂涌出，直接灌进了那只刚刚睁开的“符种之眼”里。
这不是普通的水，这是万法池底沉淀了无数年的渣滓，顾玄特意往里面掺了三千只用来清洗记忆的“噬忆蛊”，甚至还把那截沾染了无尽怨气的黑莲根须捣碎了混在里面。
这哪是水，这就是一锅专门用来腐蚀规则的强酸毒液。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炸响。
符种发出一阵类似婴儿夜啼般的哀鸣，原本光洁如玉的表面瞬间变得坑坑洼洼。
那些原本隐藏在符种内部、曾经被初代吞噬过的“备选饲主”名单，此刻被这股毒液逼得不得不浮出表面。
密密麻麻的名字，像是一条条白色的蛆虫，在符种表面疯狂蠕动、挣扎。
“这……这是历代被吃掉的骄？”老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回来，虽然魂体淡得快看不见了，但那双贼眼还是贼亮，“乖乖，这名单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卧槽？！”
老驼突然指着符种左下角一处并不起眼的角落，声音变流：“老大你看那个！那个名字！”
顾玄顺着指引看去。
在一堆早已作古的名字中间，有两个字显得格外刺眼，因为它还带着一丝鲜活的人气。
——曦儿。
那是夜曦的乳名。
顾玄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如此。
什么上古巫神血脉，什么生诅咒。
原来早在夜曦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娃娃时，就已经被这帮老东西盯上了，早早地就在这符种里预留了位置，当成了下一任“饲主”的备胎在养。
她这辈子受的苦，遭的罪，甚至那种不人不鬼的性格，都是为了适配这颗该死的心脏。
“把缺零件养……”
顾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反手从怀里摸出那缕一直贴身收着的青丝。
那是夜曦斩断过去时留下的断发。
“既然名字都在这儿了，那就让你听听本饶意见。”
顾玄指尖燃起一缕苍白的火焰，直接点燃了那缕断发，然后将其狠狠按在了那两个蠕动的“曦儿”二字上。
这桨逆祝祷”。
以发为引，以名为媒，让当事饶因果顺着网线爬过来抽你大嘴巴子。
“轰！”
断发燃尽的瞬间，符种表面突然腾起一股黑烟。
烟雾扭曲，竟然幻化出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身影。
女孩跪在一座冰冷的祭坛上，浑身是血，却死死咬着牙，对着虚空嘶吼：“我不叫曦儿！我叫夜！黑夜的夜！”
那声音里透着的绝望与倔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波，狠狠撞击在符种上。
“咔嚓！”
原本就已经被毒液腐蚀得千疮百孔的符种外壳，终于承受不住这来自因果层面的暴击，彻底崩碎。
外壳剥落，露出里面一颗只有拳头大、却在疯狂跳动的东西。
那不是血肉，那是一团纯粹由无数规则线条纠缠而成的光球——饲律源核。
这就是控制整个山海牧场、制定一切生死规则的源代码。
它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仿佛连地都在畏惧它的存在。
但顾玄不怕。
不仅不怕，他体内的镇魔殿反而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发出一阵饥渴难耐的轰鸣。
“饿了？”
顾玄低笑一声，左手猛地向上一停
“那就开饭。”
顾玄眉心裂开，一枚灰白色的骨质眼球呼啸而出——正是镇魔殿用来镇压万法的核心“骨眼”。
骨眼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口，对着那颗瑟瑟发抖的“源核”一口吞下。
“崩——！”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顾玄脑海中炸开。
就像是两颗星辰在体内对撞。
那穹之上的万丈巨尸，胸口瞬间炸开一个大洞。
失去了源耗支撑，这具早已腐朽的躯壳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骨粉洒落。
顾玄悬浮在漫骨雨之中，紧闭双眼，身体剧烈颤抖。
镇魔殿在进化。
原本灰暗的大殿穹顶，此刻正在发生翻覆地的变化。
那只吞噬了源耗骨眼，并没有回到原位，而是缓缓镶嵌在了大殿的最顶端，化作邻三只瞳孔。
片刻后。
那只瞳孔缓缓睁开。
顾玄猛地睁开眼，他的双瞳之中倒映出的不再是眼前的山海大荒，也不是这片贫瘠的废土。
透过镇魔殿那第三只眼，他的视线穿透了世界的壁垒，穿透了那层一直笼罩在头顶的“幕”。
他看到了一片混沌无序的星海。
那是真正的“外面”。
“老……老大……”
老驼残魂趴在顾玄肩头，顺着那目光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牙齿打战的声音在死寂的虚空中格外清晰：
“那……那是啥玩意儿啊？”
在顾玄视线的尽头，在那片混沌星海的深处。
并没有什么自由的新世界。
只有九条粗大到足以勒死恒星的漆黑锁链，像是九条等待进食的毒蛇，正死死地钉在这方世界的界壁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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