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所谓的“神罚”黑光散去后，没塌，反倒是像被手术刀剖开了肚皮，露出了里面的腌臜货色。
顾玄眯着眼，视线穿过几万里的虚空乱流，落在那具横亘苍穹的苍白巨尸上。
真丑。
不是长相丑，是那股子拼凑感让人反胃。
那根本不是肉身，而是无数块指甲盖大的命牌强行粘合在一起的。
左臂是几十万块妖族的“魂契”，右腿是密密麻麻人族的“生辰贴”。
这哪里是牧监，分明就是一个成了精的乱葬岗档案室。
而在这堆破烂的最中央，那个足以塞进一座山头的胸腔里，没有任何肋骨遮挡，一颗鲜红的心脏正肆无忌惮地裸露着。
“咚——”
沉闷的跳动声荡开，顾玄藏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一颤。
不是吓的，是体内的镇魔殿在抖。
那频率，跟殿内那颗用来镇压万法的“初始骨眼”一模一样。
“它是故意的。”
老驼残魂从影子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张猥琐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声音哆嗦得像是在筛糠，“老大，这是钓鱼啊！它在模拟镇魔殿的底层代码！这心跳声就是在喊‘孩子回家’，它想骗你的镇魔殿过去合体！这要是连上了，咱就是外卖上门，连盒都不用拆！”
顾玄没理会老驼的废话。
他盯着那颗没有任何防御的心脏。
九窍皆封，唯独心口大开。
这就像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偏偏城门大开，还在门口铺了红地毯。
谁信谁傻逼。
“去。”
顾玄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只通体透明、只有米粒大的蚂蚁。
哑脉蚁，育兽园前两刚杂交出来的新品种。
没脑子，没痛觉，唯一的优点就是能啃食空间壁垒，且不会留下任何灵力波动。
顾玄指尖逼出一缕混沌气，喂给这只东西。
蚂蚁吞下那缕气息，身形瞬间变得灰蒙蒙的，像是一粒不起眼的尘埃，顺着脚下的岩石缝隙钻了进去。
它是去探路的，走的是地下暗河连接的虚空裂隙，直通那穹巨尸的脚底板。
时间流逝得极慢。
那上的巨尸没动，似乎笃定顾玄抗拒不了那“同源”的诱惑。
整整三。
顾玄就这么站在葬龙渊的崖顶，像块风干的石头。
他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
直到第四凌晨，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从脚边的岩缝里传出。
那只哑脉蚁回来了。
它爬得很慢，原本米粒大的肚子此刻肿胀得像个熟透的樱桃，里面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
顾玄捏起蚂蚁，指甲轻轻一划。
“噗。”
肚皮破裂，一颗凝固的血珠滚落掌心。
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令人神魂刺痛的寒意。
紧接着，那血珠里传出一阵模糊的低语，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炸响在脑海里的意念：
“吾心非心……乃饲律熔炉。”
只有八个字。
顾玄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牧监的话，这是初代叛首留下的“遗言”。
那颗心，根本不是用来维持生命的泵，那就是个焚化炉。
谁要是真以为那是能量源而去吞噬，瞬间就会被反向抽干神魂，成为这具尸体新的燃料。
所谓的“完整心脏”，就是个活体陷阱。
“想吃我？”
顾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左手突然抬起，并指如刀，对着自己的左耳根狠狠切下。
“嗤！”
鲜血飞溅。
一只血淋淋的左耳落在他掌心。
老驼吓得魂体差点崩散：“老大你疯了？！探查个消息至于自残吗？！”
“耳朵软，容易听信鬼话，切了干净。”
顾玄面无表情，随手抓出一把漆黑的“噬忆蛊”，直接盖在了那只断耳上。
这耳朵里，刚才听到了那两声心脏跳动的频率。
蛊虫疯狂啃食，瞬间将那只耳朵连同上面附着的“听觉记忆”吞噬殆尽，随后炸成一团灰色的雾气。
雾气翻滚，一副诡异的画面在顾玄眼前徐徐展开。
那是无数年前的景象。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用双手硬生生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没有血。
他的胸腔里是空的。
他手里捏着一枚早已石化的种子——那形状、那纹路，分明就是镇魔殿核心“骨眼”的雏形！
男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那枚种子硬塞进了原本属于心脏的空腔里，然后仰狂笑，身体在笑声中化作无数命牌崩解。
“原来是个套娃。”
顾玄挥手散去雾气，断耳处的伤口早已被灵力封住，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初代根本没有心。
他把自己炼成了一个容器，那颗所谓的“心”，其实是为了适配镇魔殿而特意留下的接口。
“既然你把接口都留好了……”
顾玄看着掌心那颗从蚂蚁肚子里剖出来的血珠，眼底闪过一丝疯狂，“那我就给你插个病毒进去。”
他猛地转身，将那颗血珠狠狠按进了身后的虚空之知—那里直通镇魔殿的万法池底，也就是那枚“饲道核”所在的位置。
“嗡！”
两者接触的瞬间，一股诡异的波动逆流而上。
穹之上，那具原本死寂的苍白巨尸，心口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道虚幻的影子，顺着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被顾玄强行投影到了巨尸的胸口。
那是初代的残魂虚影。
虚影张开双臂，看似是要拥抱回归的镇魔殿，实则那姿势像极了一张等待捕食的捕蝇草。
“引子埋进去了。”
顾玄没退。
恰恰相反，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踩着虚空，直奔那具万丈巨尸而去。
“老大！那是夺舍咒引！你这是肉包子打狗啊！”老驼在他影子里尖叫，“这要是靠太近，吸力能把你魂儿都扯出来！”
顾玄充耳不闻。
风声在耳边呼啸，那巨大的尸体在他视野中极速放大。
那颗裸露的心脏，就像是一轮血色的太阳，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越靠近，那种“回家”的召唤感就越强烈。
体内的镇魔殿在轰鸣，仿佛迫不及待想要脱离顾玄的掌控，飞入那个早就为它准备好的胸腔。
“想要？”
顾玄停在了巨尸心口前三尺的地方。
这里是绝对的死地。
哪怕是呼吸，都能闻到那股腐朽了万年的尸臭味。
巨尸那只巨大的左眼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死死盯着顾玄，眼底带着一种即将得逞的贪婪。
顾玄迎着那目光，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之上，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幽光——那是他切掉耳朵换来的“清醒”。
“它要我认主。”
顾玄看着那颗正在疯狂搏动、试图吞噬他意志的心脏，声音轻得像是在一句情话，“那就让它认个够。”
话音未落，他的食指已经点在了那颗巨大的心脏表皮上。
“啪。”
就像是点破了一个水泡。
接触的刹那，整具由亿万命牌组成的巨尸猛地一僵，那种贪婪的吸力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郑
心腔深处，那枚被初代埋进去的、原本死寂的符种，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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