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摊开手掌，那块骨片在他掌心滋滋作响，温度高得有些离谱，像是一块刚刚从高炉里夹出来的红炭。
他垂眸细看，只见骨片表面那些原本死板的裂纹，此刻竟如同通电的集成电路板一般亮了起来。
这些纹路蜿蜒曲折，看似杂乱无章，但若是将视线投向不远处万法池底那刚刚构筑完成的“逆饲律”基座，便会惊悚地发现——这骨片上的纹路，竟恰好能与基座上的缺口严丝合缝地扣上。
“原来如此。”
顾玄眼底闪过一丝精芒，指尖无意识地在刀柄上轻轻敲击。
一直以来，夜曦的身份都是个谜。
她游离于体系之外，却又对这世间的规则了如指掌。
现在看来，她的巫神血脉哪里是什么外道，分明就是这一整套“饲祖体系”中最为核心、却又失落已久的“饲母”支脉。
一个负责“吞噬”与“收割”，一个负责“孕育”与“反哺”。
这镇魔殿是“胃”，而夜曦给的这块骨头，就是“脐带”。
“既然送上门来了，哪有不用的道理。”
顾玄不再压制掌心的滚烫，反而调动体内的反饲源核，向着骨片狠狠一压。
轰隆——！
一种类似巨型齿轮咬合的沉闷震动瞬间传遍全身。
整个镇魔殿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撑开。
原本死寂的“育兽园”边缘，焦土翻涌如浪，一座全新的祭坛拔地而起。
这祭坛通体并非青铜，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质感，正中心悬浮着一滴银色的血珠。
那血珠散发出的气息清冷而幽远，与顾玄记忆中夜曦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顾玄脑海中那根连接上界的“网线”陡然一颤。
通过那株种在牧无咎心窍上的混元蕊，顾玄“看”到了极为精彩的一幕。
画面那端，牧无咎显然是感知到了下界权能出现了根本性的动摇。
这老怪物此刻披头散发，为了争夺最后的控制权，竟不顾一切地将双手插入了自己的胸腔。
“咔嚓”一声脆响，胸骨被硬生生掰开。
他想要强行取出那枚藏于心窍最深处、代表着上界正统的“饲祖真诏”，以此来拨乱反正，镇压顾玄搞出来的那些“盗版货”。
然而，晚了。
就在那枚散发着浩荡威严的金诏刚刚露出一角的瞬间，无数细密的嫩绿根系如同贪婪的血管，死死缠绕在了金诏之上。
那是顾玄早已埋下的“病毒”。
在牧无咎惊恐欲绝的注视下，真诏上那些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太古铭文，竟然开始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扭曲、变形，最后重新排列组合。
原本的一篇《牧世安民策》，在眨眼间变成了顾玄之前随手胡诌的那篇伪诏。
尤其是末尾那行字，此时正闪烁着妖异的血光，自行铭刻在真诏的落款处：
【饲世者归，伪当陨。】
“这下，假的也成真的了。”
顾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到那座新生的“饲母祭坛”前，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巫神骨片按入那滴悬浮的银血之郑
嗡——
祭坛剧震，一道银色波纹横扫全殿。
镇魔殿的疆域在这一刻疯狂扩张，足足比之前大了十倍有余。
一旁的英灵殿更是光芒大作，自动将那三尊正在外界耀武扬威的魔神影像抓取进来，凝聚成一册全新的《征伐图录》。
而那座横跨界壁的神桥，更是瞬间生出两条分支，如同狰狞的触手，精准地指向了另外两座还在观望的关键牧场。
“还没完。”
顾玄心念一动，之前召唤出的九尊魔神傀儡齐齐上前，无需多言，它们整齐划一地割开手掌，将自身那混杂了妖魔煞气的黑血滴入饲母祭坛。
黑血入银珠。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造化之力反哺而出。
九尊魔神体表那原本只是幻术凝聚的虚假光影，此刻竟然凝为了实质。
一套套青铜甲胄在它们身上生长而出，甲叶撞击铿锵作响。
顾玄伸手抚过距离最近的一尊魔神肩甲，指尖触感冰凉坚硬。
在甲胄的护心镜位置，一枚清晰无比的“上界钦使”专属印记正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这不再是cosplay，这是获得了官方服务器认证的管理员账号。
哪怕是上界再来人检查，查出来的结果也只会显示：编制内人员，合规合法。
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顾玄负手而立，目光穿过层层虚空，仿佛直接对上了那个正在上界绝望嘶吼的灵魂。
“牧无咎，”顾玄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顺着因果线，如同尖刀般扎入对方的脑海，“你我是叛徒？可你忘了，这饲祖的血，从来就不止你一个人能饮。”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上界，废墟高台之上。
牧无咎的双目猛地流下两行黑血。
他惊恐地发现，无论他看向哪里，视野中都开始疯狂生长出那种妖艳的混元蕊。
而每一朵花心绽放之时，露出的都不是花蕊。
而是一张张顾玄那冷漠至极的脸孔。
成千上万个“顾玄”，正挤在他的眼球倒影里，对他露出同一个嘲弄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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