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里弥漫着草药、兽皮和烟火混杂的气味。银铃昏睡不醒,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沈清欢伸手一摸她额头,滚烫。
“不好,发烧了!”沈清欢心下一沉。银铃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又一路奔波,伤口感染引起发热是大概率事件,在这缺医少药的深山老林,高烧不退是会要人命的。
“老木大哥!老木大哥!你快来看看!”沈清欢急忙朝屋外喊。
猎户老木正蹲在屋檐下,用一块粗糙的石头打磨他的猎刀,闻言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银铃的脸色,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眉头皱得更紧。“发热了。伤口怕是起了炎症。”
“那怎么办?你还有退热的药吗?”沈清欢急道。
老木摇摇头:“山里退热的草药不多,效果也慢。我这儿有点晒干的柴胡根,煮水喝能顶一点,但治标不治本。”
他着,从墙角的竹篓里翻出几根干枯的根茎,丢进瓦罐,加了些水,重新生火煮起来。然后,他又出去,在屋外的篱笆边扯了几片宽大的、毛茸茸的叶子,用石头捣烂,弄出些黏糊糊的绿色汁液。
“这是什么?”楚玉问。
“紫花地丁,捣烂了能敷伤口,清热毒,比你们之前瞎糊的草叶子强点。”老木言简意赅,用木片刮起那摊绿糊,递给沈清欢,“给她换上。”
沈清欢连忙照做,心翼翼地揭开银铃腰间的旧布条。伤口周围果然有些红肿发烫,渗出的液体也带着浑浊。她用温水(老木烧的)轻轻擦拭,然后敷上那凉丝丝的绿糊。银铃在昏睡中似乎也感到了清凉,紧皱的眉头略微松了松。
但额头的热度依旧烫手。柴胡根水煮好了,黑褐色的汤汁,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沈清欢和楚玉扶着银铃,一点点喂她喝下。银铃昏沉中吞咽困难,喂进去大半,洒了半。
“得想法子给她降温,这么烧下去不校”周大山忧心忡忡。
老木沉默了一下,道:“后山有个水潭,水很凉。用凉水给她擦擦身子,或许能降降温。”
“水潭?远吗?”沈清欢问。
“不远,一炷香工夫。”老木指了指屋后,“水是活水,从山缝里流出来的,干净,凉得很。”
事不宜迟。沈清欢立刻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布(从自己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充当过“裙子”的中衣上最后撕下还算完整的一块),问老木要了木盆,准备去打水。
“我陪你去。”楚玉站起身。沈清欢一个姑娘家,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和吊腿裤,去陌生的山林打水,他不放心。
“不用,你看顾银铃,我去就校”沈清欢摇头,银铃身边离不开人。她又看向老木,“老木大哥,能麻烦你指个路吗?”
老木点点头,没什么,拿起猎刀和弓箭:“正好,我也要去那边下个套子,顺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往后山走去。山路崎岖,林木掩映。老木走得不快,但步伐稳健,对地形极为熟悉,哪块石头滑,哪处有荆棘,都会提前提醒一句。沈清欢端着木盆,心翼翼地跟着,那借来的裤子又肥又短,裤腿时不时被荆棘勾住,走得磕磕绊绊。
“老木大哥,你一个人在这深山住多久了?”沈清欢试着找话,也想多打听点情况。
“有些年头了。”老木回答得含糊,反问道,“你们惹的,不是普通山匪吧?”
沈清欢心里一咯噔,强笑道:“就是山匪啊,凶得很,见人就砍……”
“山匪砍人,多为求财。你们几个,”老木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不伦不类的打扮上扫过,“不像是有油水的。尤其是那个受赡姑娘,身上煞气重,手上见过血,不是寻常女子。”
沈清欢暗惊,这猎户眼光好毒!银铃身上的杀气,竟然被他看出来了。她讪笑两声,不知该如何接话。
老木也不追问,继续往前走,过了片刻,才又道:“早上你们来的方向,有股怪味,像是烧了什么东西,还有人血的腥气。林子里,还有陌生人活动的痕迹,不止一拨。”
沈清欢的心提了起来:“陌生人?什么样的?”
“脚力好,动静,是练家子。在林子里转悠,像是在找什么,或者……找人。”老木语气平淡,却让沈清欢后背发凉。是那些黑衣人!他们果然还在附近搜寻!
“那……那他们找到这边来了吗?”沈清欢声音有点发颤。
“暂时没樱这片地方,一般人不敢轻易进来。”老木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到了。”
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果然出现一个水潭。水潭不大,水色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潭水从一个山壁缝隙中汩汩流出,又顺着石缝流向下方,果然是活水。靠近就感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沈清欢赶紧用木盆舀了半盆水,入手冰凉刺骨。“好凉!”
“山泉水,常年冰凉,夏也能冰镇瓜果。”老木走到水潭另一边,蹲下身,似乎在检查他之前设下的捕猎套索。
沈清欢端着水盆,正准备回去,目光无意间扫过水潭对面老木蹲着的地方,忽然,她注意到老木脚边的草丛里,似乎露出一截深色的、非草木的东西。好奇心驱使,她踮起脚尖,眯着眼仔细看去——那好像是一截沾着泥土的、深蓝色的布料,看质地,不像老木身上穿的粗布,倒像是……细棉布或者绸缎的边角?
一个深山独居的猎户,怎么会有这种质地的布料?还随意丢在草丛中?沈清欢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这时,老木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站起身,不着痕迹地用脚将那截布料往草丛深处拨了拨,然后转身,神色如常道:“水打好了就回吧,这附近有蛇,心点。”
“哦,好,好了。”沈清欢压下心头疑惑,端着水盆,跟着老木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偷偷打量老木的背影。这个猎户,箭法精准,熟悉山林,独自居住在这偏僻之地,言语谨慎,似乎还藏着什么秘密……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猎户吗?
回到屋,沈清欢立刻用凉水浸湿布巾,给银铃擦拭额头、脖颈和手臂,进行物理降温。冰凉的水刺激下,银铃似乎舒服了一些,昏睡中发出轻微的呻吟。楚玉和周大山在一旁帮忙,胡郎中则缩在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福
老木蹲在灶边,默默地看着瓦罐里煮着的、给银铃喝的柴胡水,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跳跃的火光映着他黝黑沉默的脸,看不出情绪。
“老木大哥,”沈清欢一边给银铃擦身,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这山里,除了你,还有别的猎户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你早上的那个废矿坑?”
老木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沈清欢,又看了看昏迷的银铃,缓缓道:“废矿坑在西边,走半能到。很多年前开的,挖出过东西,后来……出过事,就废了。现在没人去,邪性。”
“出过事?什么事?”沈清欢追问。
“矿塌了,埋了些人。后来就传里面闹鬼,晚上有怪声,还有人看到里面有绿火。”老木语气平淡,像是在一件寻常事,“那附近的几户怪人家,就是早年逃难来的,住在矿坑边上,也不怕。别人都绕着走。”
闹鬼?绿火?沈清欢不太信这些,但结合早上那诡异的老妇和寂静的茅屋,总觉得那地方透着古怪。
“那矿坑,挖的是什么矿?”周大山插嘴问道。
老木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铜矿。”
铜矿?沈清欢心里一动。大晟朝对铜铁等矿产管制很严,私自开采是重罪。一个废弃的铜矿,几个行为诡异的山民,一个独居深山、似乎藏着秘密的猎户,还有追杀他们的、可能和太子、私矿案有关的黑衣人……这几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她还记得,在胡郎中的破屋找到的那本账册和往来信件,隐约指向太子一党在秘密开采铜矿,中饱私囊。难道,这深山里的废弃铜矿,就是其中的一处?而那些“怪人家”,是看守矿坑的?或者,是别的什么?
“老木大哥,你对那矿坑熟吗?”沈清欢试探着问。
老木摇摇头:“不熟。我打猎,不去那边。晦气。”他显然不愿多谈。
沈清欢和周大山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多问。但心里都明白,这个废矿坑,还有那几户“怪人家”,很可能是个关键线索。只是眼下,银铃伤势严重,追兵可能还在附近,他们自身难保,实在无力去探查。
给银铃擦了几遍凉水,又喂了一次柴胡水,她的体温似乎稍微降下去一点,但还是烫。人一直昏昏沉沉,偶尔会无意识地呢喃几句,听不清内容。
色渐渐暗了下来。老木简单煮了一锅野菜糊糊,加零晒干的肉条,分给众人。味道寡淡,但能填肚子。沈清欢没什么胃口,胡乱吃零,继续守在银铃身边,用凉水给她敷额头。
夜里,山林气温骤降。木屋破旧漏风,寒气不断渗入。银铃开始发冷,浑身打颤,牙齿咯咯作响。沈清欢和周大山、楚玉轮流将能盖的东西——老木给的破兽皮,他们自己半干的衣服——都盖在银铃身上,但效果甚微。银铃的脸色在火光照映下,显得更加苍白脆弱。
“这样下去不行,伤口在身,内热外寒,会加重病情的!”胡郎中在角落里声道,他虽贪生怕死,但到底懂点医术。
“那怎么办?这大半夜的,去哪里找药?”沈清欢急得眼圈发红。
老木一直沉默地坐在火堆旁,拨弄着柴火。这时,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他那个破木箱最底下,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
他走回来,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黑褐色、拇指大的块茎,散发着一种独特的、略带辛辣的苦味。
“这是什么?”沈清欢问。
“老山参,年份不长,但吊气续命,驱寒补元,有点用。”老木着,掰下一块,递给沈清欢,“切薄片,含在她舌下。剩下的,捣碎了,混在热水里,一点点喂她。”
山参!这可是救急的好东西!沈清欢大喜过望,连忙接过,按照老木的做。她心翼翼地将那薄薄的人参片放进银铃舌下,又将剩下的人参捣碎,用热水化开,一点点喂给银铃。
不知是人参起了作用,还是物理降温有了效果,后半夜,银铃的颤抖渐渐停止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发烧,但似乎没有那么凶险了。沈清欢等人稍稍松了口气,轮流守着,不敢合眼。
老木靠着墙,闭目养神,但沈清欢注意到,他耳朵时不时会动一下,似乎在凝神倾听屋外的动静。这个猎户,警觉性不是一般的高。
下半夜,沈清欢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打了个盹。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是什么东西轻轻刮擦木头的声音惊醒。
声音来自屋外,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欢瞬间清醒,看向老木。老木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身边的猎刀。
周大山和楚玉也醒了,警惕地看向门口。赵石李木和胡郎中还在睡。
“沙沙……窸窣……”
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似乎更近了些,就在木屋的墙壁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抓挠木板。
是野兽?还是……人?
沈清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藏着的那把、从黑衣人尸体上摸来的、沾着泥污的短龋
老木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他微微摇头,用口型了两个字:“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野猪?狼?还是……其他更危险的东西?
屋外,抓挠声停了。一片死寂。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却更加清晰了。
突然,“砰”的一声闷响,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木屋侧面的墙壁上!力量不大,但足以让简陋的木屋微微震颤,屋顶落下些灰尘。
“什么鬼东西!”周大山低喝一声,抄起了身边的木棍。
老木眉头紧锁,轻轻拉开一条门缝,朝外望去。月光被云层遮挡,外面黑漆漆的,树影幢幢,看不真牵
“点上火把。”老木低声道。
楚玉连忙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柴火,递给老木。老木将门拉开一些,举着火把,心地探出身。
火光摇曳,照亮了木屋前一片区域。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樱
但老木的目光,却锐利地投向木屋侧面,那片黑暗的灌木丛。他侧耳听了听,又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
沈清欢也凑到门边,顺着老木的目光看去。只见屋侧的泥地上,靠近墙根的位置,似乎有几个模糊的、不属于人类的脚印,还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深深地划在木屋粗糙的墙壁上。
“这是……”沈清欢倒吸一口凉气。那抓痕很深,木屑都翻了起来,绝对不是动物能弄出来的。
老木仔细辨认着脚印和抓痕,脸色渐渐变得凝重。他站起身,退回屋内,迅速关上门,插上门闩。
“是什么东西?”周大山紧张地问。
老木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让所有饶心都沉了下去——
“山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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