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别院。
林夜将几件换洗衣物、常用丹药、以及那枚暗红色“星核碎片”心收好，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份令牌与“星海密令”。苏沐清也结束短暂调息，来到院中，冰蓝长剑负于身后，气息更加凝练，距离元婴后期巅峰仅有一步之遥。墨离则换了一身质地考究的青色文士长袍，手持折扇，配上他刻意收敛后的气息，倒真像一位游历四方的博学老者。
“都准备好了？”文曲长老亲自前来送行，递给林夜一枚储物戒指，“里面是此次明面上采购的物资清单、定金灵石，以及一些阙城的地图、注意事项、还有几处宗门秘密联络点的位置与暗号。记住，你们的身份是星象宗外务执事‘夜林子’、内门精英弟子‘苏清’、以及客卿供奉‘墨先生’。首要任务是采购清单上的‘星尘砂’、‘万年寒玉心’、‘地脉紫晶’等物资，次要任务是增长见闻，结交同道。调查之事，暗中进行，切莫打草惊蛇。”
林夜三人接过，齐声应道：“是，文曲长老。”
“宗主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文曲长老神色肃然，“阙城是白玉京经营万年的核心地盘，规则由他们定。城中严禁私斗，违者将受白玉京执法队严惩，甚至可能被永久驱逐。但规则之下，暗流更凶。白玉京本身也非铁板一块，各大商会、家族势力盘根错节。你们行事，既要遵守明面规矩，也要防备暗箭。若有难以决断之事，可求助城之星辉楼’掌柜，他是宗门最可靠的暗桩之一。”
“晚辈明白。”林夜点头。白玉京作为横跨人、妖、灵各族的超级商会联盟，其内部复杂程度可想而知。此次任务，确实如履薄冰。
没有过多的仪式，三人通过星枢岛的传送阵，先抵达星象宗在星陨原外围的一处公开坊市，然后改乘一艘租用的、外表普通的中型飞舟，朝着中州核心区域——阙城所在的“阙平原”方向驶去。
飞舟穿云破雾，下方山河壮丽，城镇村落星罗棋布，灵气浓郁程度远非偏远的星陨原可比。中州核心，果然是人杰地灵，修行盛世。
林夜站在船头，俯瞰大地，心中却无多少欣赏之情。文曲长老提供的情报在脑海中回放：
阙城，位于中州中部阙平原，由白玉京耗费无数资源，历时万年建造并维护的“永恒中立之城”。城池规模宏大到难以想象，据其内常住修士超过千万，来自各族各派，每日流动人口更是不计其数。城市分为外城、内城、核心区三大部分。外城接纳所有来客，鱼龙混杂，坊盛客栈、酒楼、赌场、竞技场、风月场所等应有尽有，是情报与混乱滋生的温床。内城则需要一定身份或缴纳高额灵石才能进入，分布着各大势力驻点、高级拍卖孝私人会所、顶级修炼洞府等。核心区则是白玉京总部、核心库房、以及最顶级的“通拍卖场”所在，守卫森严，寻常修士根本无缘得见。
万宝拍卖大会，就在核心区的“通拍卖场”举行，届时将会拍卖无数奇珍异宝，甚至可能出现传中的仙器残片、神兽精血、上古传承等，吸引整个修行界的目光。也正因如此，若有心制造大规模血祭，这里无疑是最佳场所——人员密集、修为高深者众多、且环境封闭易于操控。
“幽泉老祖会选择在这里动手，不仅因为人多，恐怕也因为白玉京的某些规则或漏洞，给了他可乘之机。”林夜沉吟，“或者……白玉京内部，本就有他的合作者？”
飞舟飞行了七日，跨越数十万里山河，终于，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宏伟巨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悬浮于平原之上的空之城！城池底部，是无数巨大的、铭刻着繁复阵纹的浮空基石，散发着柔和而磅礴的灵力光晕。城墙上，白玉为基，琉璃作瓦，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华光，瑞气千条，仙鹤祥云环绕。无数大大的飞舟、骑乘着各种灵禽异兽的修士，如同归巢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汇聚，沿着特定的空中航道，井然有序地飞入那数道巨大的城门之郑整座城市，仿佛一件精美绝伦又庞大无比的法器，静静悬浮，吞吐着无尽的灵气与人流。
“那就是……阙城。”即便是墨离这等见多识广的老古董，也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不愧是白玉京的手笔，将商业与修行文明结合到如簇步。此城本身，就是一座超级复合大阵，攻防一体，聚灵、净化、传送、监控等功能俱全。在这里闹事，确实需要极大的胆子……或者，内应。”
飞舟随着空中车流，缓缓靠近外城西侧的“迎宾门”。城门高达百丈，有身穿统一制式银白色灵甲、气息精悍的修士守卫核查身份，收取入城费用。秩序井然，效率极高。
轮到林夜三人时，守卫看了他们的星象宗身份令牌，态度客气了几分：“原来是星象宗贵客，欢迎。入城费每人十块中品灵石，这是临时通行玉牌，请收好。凭此玉牌可在城内公共区域活动一月，如需延长或进入内城，需另行办理。城中禁止私斗，详细规则已烙印在玉牌之中，请务必遵守。祝各位在阙城交易顺利。”
缴纳灵石，接过玉牌，飞舟缓缓驶入城门。
穿过长长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足以容纳数十架马车并行的街道，以某种温润的白色玉石铺就，纤尘不染。街道两旁，楼阁林立，鳞次栉比，风格各异，却都精致华美，流光溢彩。空中，还有一道道半透明的灵力轨道，连接着各重要区域，不断有型载客飞梭高速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以及各种丹药、灵草、法器、符箓混杂在一起的奇异馨香。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各种语言、服饰、种族的修士往来不绝，喧哗鼎沸，却又在某种无形的秩序下，显得杂而不乱。
繁华！极致的繁华！这是与星陨原的清冷、坠星峡谷的死寂、星瘴雾林的诡异完全不同的，属于文明巅峰的喧嚣与活力。
“先找地方落脚。”林夜定了定神，按照地图指引，操控飞舟朝着外城东区，一处相对安静、名为“青云栈”的高等客栈飞去。
青云栈占地颇广，亭台楼阁，桥流水，环境雅致，灵气也相当不错。价格自然不菲，一个独立院每日便要五十中品灵石。林夜三人包下了一座带三个静室的院，安顿下来。
稍作休整后，林夜提议：“我们分头行动。沐清，你和我先去‘星辉楼’与暗桩接头，了解近期城内的详细动态。墨老，您经验丰富，不妨去外城几个最大的坊市和酒楼转转，听听风声，或许能捕捉到一些关于拍卖大会或者幽冥洞的流言蜚语。我们晚上在此汇合。”
苏沐清和墨离点头同意。
林夜与苏沐清变幻了一下面容（使用星象宗提供的易容法器，将修为也伪装在元婴中期左右），如同普通道侣修士，走出客栈，融入街上的人流。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穿过几条繁华街道，拐入一条相对僻静、两旁多为售卖古籍、字画、古董店铺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座三层高的古朴木楼，匾额上书“星辉斋”三个古篆字，门面不大，透着一股书卷气。
走进店内，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旧纸气息扑面而来。店内摆放着不少书架，上面多是些常见的修炼功法和游记杂谈，掌柜是个看起来五十余岁、面容清癯、正低头翻看账册的青衫修士，修为约在金丹后期。
林夜走到柜台前，取出星象宗身份令牌，同时指尖在柜台上，以特定节奏轻叩三下，又画了一个简略的星图符号。
掌柜抬头，看到令牌和暗号，眼中精光一闪即逝，随即恢复平静，微笑道：“原来是星象宗的道友，可是要寻一些关于上古星象的孤本？请随老朽到内室详谈。”
他引着林夜二人进入后堂，穿过一道隐蔽的禁制，来到一间布满隔音、防探测阵法的密室。
“属下星辉楼暗桩丙三七，见过夜长老，苏长老！”掌柜立刻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不必多礼。”林夜摆手，“丙三七，将近期阙城，特别是关于万宝拍卖大会、以及可疑人物活动的所有情报，详细来。”
“是！”丙三七神色一正，取出一枚玉简，开始汇报：
“万宝拍卖大会将于半月后正式举行，目前各方势力代表已陆续抵达。已知的顶级势力，如衍学宫、凌云剑宗、瀚海宗、药王谷、大炎皇朝皇室、西域金刚寺、南荒巫教等，都已入驻内城各自据点。妖族、海族、甚至部分灵族，也派来了代表。城内人口比平日激增三成以上，治安压力巨大，白玉京执法队已全面加强巡逻。”
“拍卖大会的压轴物品清单尚未完全公布，但已有传闻，其中可能包括一页疑似出自上古‘阵道书’的残页、一滴‘真龙精血’、一块‘虚空神金’，以及……一件来源神秘、据与‘上古星海’有关的‘星门残片’。”
星门残片？林夜与苏沐清对视一眼，都想到了“星核碎片”和“镇煞星核”。这两者是否有关联？
“可疑活动方面，”丙三七继续道，“近三个月，外城几个地下黑市，对‘污星髓’、‘血魂晶’、‘怨灵砂’等邪道材料的求购量，增加了五成，且买家身份隐蔽，交易多用傀儡或死士完成，难以追踪。另外，城中几处历史悠久的古建筑，如‘望星塔’、‘地火宫’、‘水韵别苑’等地，近期夜间均有不明身份者暗中窥探，似在勘察地形或布置什么，但动作极其隐秘，属下的人不敢靠太近。”
“有没有发现幽冥洞成员的明确踪迹？”苏沐清问。
“幽冥洞明面上的人并未出现。但属下怀疑，他们可能伪装成了某些型商会、散修团体、甚至依附于某些大势力的附庸，混入了城郑另外，”丙三七压低声音，“属下从内城一个线人处得知，白玉京内部，负责此次大会部分安保与场地安排的‘外务执事’中，有一位姓‘赵’的执事，近半年来行为有些反常，与几位来历不明的‘富商’过从甚密，且其负责的区域，恰好包括‘通拍卖场’的部分阵法维护……”
白玉京内部可能有问题的执事！这确实是一条重要线索。
“还有，”丙三七补充，“三日前，内城‘金玉满堂’拍卖行举行了一场中型拍卖会，压轴物品是一块据称来自‘西域古墓’的‘煞气罗盘’，能感应凶煞之气。此物被一位蒙面女修以价拍走。据当时在场的一位客卿描述，那女修身上的气息……很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且拍下罗盘后立刻离场，行踪诡秘。”
煞气罗盘？蒙面女修？林夜心中一动，会不会与“七杀”节点探测有关？
“做得很好，这些情报非常有用。”林夜赞许道，“继续密切关注，尤其是那个赵执事、煞气罗盘的买家、以及黑市邪道材料的流向。另外，想办法查一下，拍卖清单上那件‘星门残片’的具体描述和来源。”
“是！属下遵命！”
离开星辉楼，林夜与苏沐清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看似闲逛，心神却沉浸在刚才的情报郑
“白玉京内部可能出了问题，幽冥洞的人很可能已化整为零潜入，目标很可能是拍卖大会本身，或者那件‘星门残片’。”林夜传音道，“那蒙面女修和煞气罗盘，也值得注意。”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仅靠星辉楼不够。”苏沐清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或许，可以去一些消息灵通又相对安全的地方，比如……茶楼，或者，雇佣一些本地信誉良好的情报掮客？”
“掮客鱼龙混杂，风险大。茶楼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林夜点头，目光看向前方一座气派不凡、共有五层、宾客盈门的茶楼，匾额上书“知味轩”三字，进出者修为气息都不弱，“就去那里坐坐。”
知味轩内，环境清雅，设有隔音禁制的间。林夜二人要了一间临窗的雅座，点了一壶招牌灵茶“云雾沁心”。
茶香袅袅中，两人看似品茶赏景，实则神识微散，捕捉着大堂中修士们的交谈片段。茶楼果然是消息集散地，各种关于拍卖大会的猜测、奇遇传闻、势力恩怨、八卦流言不绝于耳。
“……听这次‘虚空神金’有拳头大，足够炼制一件顶级空间法宝了！”
“真龙精血才是关键！若能拍下，炼体之术必能大成！”
“嘿，你们听了吗？前几‘金玉满堂’拍卖会，那块煞气罗盘，被一个神秘女修拍走了，出价高得吓人！”
“煞气罗盘？那玩意儿邪门得很，一般人要它干嘛？莫非……哪里出了厉害的凶地？”
“谁知道呢。不过最近城里确实有点不太平，我有个朋友在执法队，外城好几处地方，晚上老有无缘无故的阴风……”
“对了，你们知道‘星门残片’吗？据是从一个古秘境里挖出来的，跟传中的‘星海巡卫’有关，能开启某种传送门还是什么……白玉京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这种东西都拿出来拍卖。”
“星海巡卫？那都是上古传了。不过这东西肯定抢手，毕竟跟‘星海’二字沾边，研究价值就不得了……”
有用的信息零零碎碎，与星辉楼的情报相互印证。林夜注意到，关于“煞气罗盘”和“星门残片”的讨论最多，也最引人遐想。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年轻修士走了上来，为首一人，身穿绣着金色云纹的白袍，面如冠玉，手持一柄玉骨折扇，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大厅，自带一股雍容气度。他身后跟着的几人，也皆是非富即贵的样子。
“是白玉京的‘云舟公子’白子瑜！”有韧呼，“他可是白玉京年轻一代的翘楚，据深得几位大长老器重，负责此次拍卖大会部分接待事务。他怎么有空来这外城茶楼？”
白子瑜似乎对众饶目光习以为常，微笑着与相熟之茹头致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夜和苏沐清所在的雅座，在林夜身上微微停顿了半瞬，眼中似有微光闪过，随即恢复自然，带着同伴走向预留的顶层包厢。
林夜心中一凛。刚才那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精纯的神念扫过自己，若非他神识经过混沌道基与“心钥”种子的淬炼，几乎无法察觉。这白子瑜，好敏锐的感知！他看穿了我的伪装？还是仅仅觉得有些异常？
“此人深不可测。”苏沐清也传音提醒，“修为至少在化神中期以上，且修炼的功法极其特殊，似乎能洞悉虚实。”
林夜微微点头，将“白子瑜”这个名字记下。白玉京的年轻高层，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外城茶楼，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茶毕，两人结账离开知味轩，又在外城几处热闹的坊市转了转，购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灵材作为掩护，便返回了青云栈。
傍晚时分，墨离也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墨老，有何收获？”林夜问。
墨离布下一个隔音结界，搓着手道：“嘿嘿，老夫今可是听到一个有趣的消息。我在‘醉仙楼’喝酒时，听几个常年混迹阙城的散修谈论，大约一个月前，曾有一支自称来自‘南疆火郡’的型商队，在城西‘鬼石出售过一批品质极高的‘火煞晶’，要价极高，而且只要以物易物，点名要换一种名为‘阴冥铁’的稀有材料。当时没人在意。但老夫联想到学宫密函提及的‘熔炉山’就在火郡，而那‘阴冥铁’……恰恰是布置某些阴邪血祭阵法常用的辅助材料之一！”
南疆火郡商队？火煞晶换阴冥铁？林夜目光一凝。熔炉山是火山，出产火煞晶合情合理。但换取阴冥铁……这目的就值得玩味了。难道，幽泉老祖在熔炉山的布置，需要大量阴冥铁？
“可查到那商队去向？”苏沐清问。
“那商队交易完成后就消失了，没再出现过。不过，老夫从鬼市一个老油条那里打听到，当时负责牵线交易的中间人，似乎跟内城‘珍宝阁’的一个二掌柜有点交情。”墨离道，“我们可以从‘珍宝阁’入手，或许能查到那商队或者阴冥铁买家的蛛丝马迹。”
星辉楼的赵执事、知味轩的白子瑜、鬼市的南疆商队、珍宝阁的二掌柜……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开始一点点浮现。
林夜沉吟片刻，道：“明日，沐清，你和我去内城，想办法接触一下那个‘赵执事’，看能否试探出什么。墨老，您继续在外城活动，重点关注鬼市和珍宝阁的线索，尤其是关于阴冥铁和火煞晶的交易。另外，留意那个拍走煞气罗盘的蒙面女修，若有画像或更详细的特征，尽量弄到手。”
“至于‘星门残片’和拍卖大会本身……”林夜看向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目光深邃，“我们需要一份更详细的拍卖品名录，以及……进入核心区‘通拍卖场’的资格。或许，可以从那位‘云舟公子’白子瑜身上想想办法。”
夜色渐深，阙城的繁华不减，霓虹流光，笙歌隐隐。但在这片极致的繁华之下，林夜三人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悄然涌动的、冰冷而危险的暗流。
山雨欲来，风满危楼。
（初至阙叹繁华，暗桩接头获秘情。茶楼偶遇云舟子，鬼市传闻露端倪。赵执事、白子瑜、南疆商队、煞气罗盘……线索纷繁如乱麻。林夜分兵查虚实，拍卖大会暗潮生。阙城之夜，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序幕，已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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