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阙城内城与外城，泾渭分明。
连接内城的，并非城门，而是一座座悬浮于半空、由白玉筑就的华丽虹桥。虹桥入口处，守卫更加森严，清一色的元婴期修士，身着镶嵌星纹的银色灵甲，目光如电，审视着每一位通行者。
林夜与苏沐清换上了更显身份的星象宗制式法袍（外务执事规格），来到西侧第七号虹桥入口。验过身份令牌，缴纳了每人一百中品灵石的“内城临时通行费”后，守卫递给二人两枚银色玉符：“凭此符可在内城公共区域停留三日，并可在指定客栈住宿。玉符内刻有内城基本地图与禁令，请务必遵守。若有违规，符内禁制会即刻示警，执法队将在十息内抵达。”
踏入虹桥，脚下是氤氲的云雾与流淌的灵光，两侧是飞瀑流泉、仙禽异兽的虚影，如梦似幻。桥身看似不长，却蕴含空间阵法，片刻后，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如果外城是热闹喧嚣的市井，内城便是精致典雅的园林与殿堂。街道更为宽阔，却行人稀疏，大多是乘坐型飞梭或由灵兽拉着的华贵车辇匆匆而过。两旁建筑不再拥挤，多是独立的庄园、府邸、会馆，掩映在奇花异草与氤氲灵气之中，宁静而肃穆。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度，比外城又高出数倍，呼吸间都觉神清气爽。
“果然是阙城精华所在。”林夜感受着周遭环境，低声道。按照星辉楼提供的情报，那位有问题的赵执事，隶属于白玉京“外务殿”，日常办公地点在内城东南区域的“庶务堂”。负责分管包括“通拍卖场”外围阵法维护、部分宾客接待、以及外城与内城之间部分物资调度等杂务。
两人没有直接前往庶务堂，而是先来到内城一家名为“听雨轩”的高雅茶舍，要了个僻静包厢。林夜取出一枚特制的“子母传影符”，母符留在青云栈墨离处，子符带在身上。他激活子符，将一缕神念与所见内城景象片段传递过去，同时接收墨离那边的最新情况。
片刻后，墨离的神念反馈传来，带着一丝兴奋：“林子，有发现！老夫今日去了珍宝阁，花零灵石买通了一个伙计，得知一个多月前，确实有一批‘阴冥铁’被一个自称‘炼器师’的蒙面客人买走，量不，用的是一种南疆特有的‘火云金’支付。伙计形容那客人气息阴冷，手指干瘦如鸟爪。更重要的是，老夫在鬼市那个老油条帮助下，搞到帘日那个南疆商队其中一名护卫的模糊画像！已传给星辉楼丙三七，让他动用关系暗中比对城内近期入住的南疆修士！”
干瘦如鸟爪？林夜立刻联想到幽冥洞那些修炼阴邪功法的修士特征。火云金产自南疆火郡，与熔炉山位置吻合。线索串起来了！
“另外，”墨离继续道，“煞气罗盘买家的画像也有零眉目，据是个身段高挑、戴着半边银色面具、声音沙哑的女子，拍卖会后直接去了内城方向。还有，白玉京的‘云舟公子’白子瑜，今日似乎在暗中调查什么，他手下有人在外城几个黑市转悠，也在打听‘污星髓’和‘血魂晶’的流向！”
白子瑜也在查？林夜心中一凛。这位白玉京的公子，立场越发扑朔迷离了。他是察觉到了幽冥洞的阴谋，在暗中调查以维护大会安全？还是……另有所图？
结束与墨离的通话，林夜对苏沐清道：“墨老那边进展不错。我们这边，也该行动了。直接去庶务堂找赵执事太过突兀，先从他日常活动轨迹入手。”
根据情报，赵执事除了在庶务堂办公，每日午时左右，会固定到庶务堂附近一家名为“百味居”的酒楼用膳，且喜欢坐在二楼临窗的雅座。这是一个不错的接触机会。
两人算好时间，在午时前来到百味居。酒楼生意兴隆，多为内城办事的低阶执事、客商、以及一些宗门代表。林夜二人上了二楼，果然看到靠窗最好的位置还空着。他们在相邻不远的一个位置坐下，点了几个招牌菜，看似随意闲聊，实则神识微散，留意着楼梯口。
准时准点，一位身穿白玉京低级执事制式青袍、面容普通、留着短须、修为在金丹中期的中年男子，带着两名随从模样的修士走上了二楼。店伙计显然认识他，殷勤地将其引到那预留的临窗雅座。
正是赵执事。
林夜目光扫过，心中微动。这赵执事外表看起来并无异常，甚至有些平庸，但其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焦躁？他落座后，先是习惯性地看向窗外某个方向（似乎是通拍卖场所在的核心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跟随他的两名随从，一左一右站在雅座外，看似护卫，实则目光游移，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食客，尤其注意那些谈论拍卖大会的人。
“果然有问题。”苏沐清传音道，“他的随从，不像普通护卫，倒像是监视者。”
林夜点头，悄然取出一枚经过伪装的、仅有米粒大的“聆音符”，借着举杯饮酒的姿势，指尖微弹，符箓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附着在了赵执事座椅下方的阴影里。这聆音符是星象宗炼器堂的特制之物，极其隐蔽，除非化神后期修士刻意探查，否则难以发觉，且有效距离仅限十丈。
菜上齐了，赵执事似乎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端起灵茶啜饮，目光依旧望着窗外，眉头微锁。
就在这时，楼梯口又走上一人。此人一身锦袍，面带笑容，手里把玩着两颗灵光流转的玉胆，径直朝着赵执事走来。赵执事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随即换上职业化的笑容起身相迎：“钱掌柜，您怎么有空过来？”
“刚好路过，看到赵老弟在此，上来打个招呼。”被称为钱掌柜的锦袍男子笑容可掬，修为在元婴初期，看其衣着气度，应是内城某家不商铺的管事。“赵老弟最近可是大忙人啊，拍卖大会在即，庶务堂诸事繁杂，辛苦辛苦。”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赵执事敷衍着，示意对方坐下。
钱掌柜坐下，压低声音，笑容不变：“上次赵老弟帮忙疏通的那批‘地脉石’，买家很满意，这是答应给赵老弟的‘辛苦费’。”他看似随意地将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储物袋推了过去。
赵执事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迅速将储物袋收起，脸上笑容自然了些：“钱掌柜客气了，举手之劳。”
“对了，”钱掌柜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听这次拍卖大会，通拍卖场三层‘庚辰区’的防御阵法，是赵老弟负责最后核查的？那可是贵宾区，安全不容有失啊。”
赵执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笑道：“钱掌柜消息灵通。不过阵法之事，自有专门的阵法师团队负责，我只是负责协调进度和材料供应，具体安防细节，可不清楚。”
“呵呵，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钱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多问，又闲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便起身告辞，“赵老弟慢用，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送走钱掌柜，赵执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沉。他拿起茶杯，手指微微用力，杯身出现细微裂纹。他低声对身旁一名随从吩咐了一句什么，那随从点头，迅速下楼离去。
林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聆音符也清晰地捕捉到了赵执事低声吩咐的内容：“去查查，钱胖子怎么知道‘庚辰区’是我核验的？还有，告诉‘那边’，最近风声紧，让他们收敛点，别再通过钱胖子这种容话接头！”
“那边”？显然是指赵执事背后的势力！而且，他们对“庚辰区”似乎格外敏福林夜立刻记下这个信息。通拍卖场三层庚辰区，需要重点留意。
赵执事再无心思用膳，匆匆结账离开。林夜与苏沐清也结了账，远远辍在其后。
赵执事没有返回庶务堂，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走进一家门面普通的“杂货铺”。林夜二人在巷口停下，装作打量旁边店铺的商品。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赵执事走了出来，面色似乎轻松了一些，手里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包裹。他没有再闲逛，径直返回了庶务堂。
“那杂货铺，是他们的联络点？”苏沐清传音。
“可能性很大。”林夜点头，“我们不宜打草惊蛇。先回去，将从聆音符得到的信息，与墨老那边的线索整合一下。”
返回青云栈，墨离也刚回来，一脸凝重。
“怎么了，墨老？”林夜问。
“事情有点复杂。”墨离布下结界，沉声道，“星辉楼丙三七传来消息，根据画像比对，那个南疆商队的护卫，疑似三前出现在内城‘金虹商会’的驻地附近！而金虹商会，是此次拍卖大会的赞助商之一，也是‘通拍卖场’部分阵法材料的供应商！更重要的是，金虹商会背后，似乎与白玉京某位实权长老关系密切！”
“金虹商会……”林夜沉吟，将今日赵执事与钱掌柜的对话、以及对“庚辰区”的敏感反应了出来。
“庚辰区？”墨离眼中精光一闪，“老夫今日在探听消息时，也隐约听到一点风声，此次拍卖有几件特别敏感的物品，会被安排在庚辰区进行秘密拍卖，参与者需要额外资格认证。难道幽冥洞的目标，不仅仅是制造血祭，还想夺取那几件秘密拍卖品？或者……秘密拍卖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
林夜感觉脑海中的线索正在快速交织：“南疆商队（可能关联熔炉山）——金虹商会（阵法材料供应商）——赵执事（负责核查阵法，且与不明势力勾结）——对庚辰区的敏釜—可能存在的秘密拍卖品或陷阱……还有白子瑜也在暗中调查。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我们需要知道庚辰区到底有什么，以及赵执事背后的‘那边’到底是谁。”苏沐清冷静分析，“直接调查金虹商会或赵执事风险太大。或许，可以从那位‘钱掌柜’入手？他显然是中间人，知道一些内情，且看起来并非核心成员，容易突破。”
“钱掌柜……”林夜回想那饶样貌气息，“可以试试。另外，我们还需要想办法获得进入内城更核心区域、甚至接触拍卖会详细安排的资格。白子瑜……或许是个突破口。”
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目前所有线索、推测以及下一步行动计划详细记录，然后通过星象宗特殊渠道，加密传回宗门，并向璇子宗主请示，是否需要联合已抵达阙城的凌云剑宗、瀚海宗等盟友，暗中协同调查，尤其是对金虹商会和庚辰区的监控。
做完这些，已是深夜。阙城依旧灯火通明，但那份宁静下的暗涌，却让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明日，”林夜决断道，“沐清，你和我去接触那个钱掌柜，找机会‘聊聊’。墨老，您继续盯着金虹商会和外城鬼市的动静，尤其是注意是否有与南疆商队或那个蒙面女修相关的后续消息。另外，想办法弄到一张‘万宝拍卖大会’的请柬，或者至少是进入预展区域的资格。我们可以用采购宗门物资的名义，尝试通过星辉楼或白玉京公开渠道申请。”
“至于白子瑜……”林夜目光微闪，“先不主动接触，但若他再次出现，或有机会，不妨释放一些无关紧要的‘信号’，看看他的反应。”
计划已定，三人各自回静室调息，养精蓄锐。
然而，就在林夜即将入定之时，怀中的“星海密令”突然微微震动，传递出一段极其简短、却让他瞬间警醒的加密信息：
“心‘影’。‘钥匙’或已入城。勿信‘白’。”
信息没有署名，但传递的波段与加密方式，赫然是星象宗最高级别的“星源”暗码！发信者，是潜伏在白玉京内部更深处、连丙三七都不知道的……星象宗最高级别暗桩？还是……璇子宗主通过特殊渠道发来的警告？
“影”是指影噬者\/幽冥洞无疑。“钥匙”是“镇魔之钥”？还是代指别的？“勿信‘白’”……是指白子瑜？还是白玉京？
林夜的心猛地一沉。看来，宗门掌握的信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局势也比预想的更加凶险。
他将这条密讯深深记在心底，没有立刻告诉苏沐清和墨离，以免增加他们不必要的压力，但心中的警惕已提到了最高。
阙城之夜，星光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内城暗察赵执事，庶务堂外露端倪。钱掌柜递话藏机锋，庚辰区秘拍引疑云。墨离查得金虹线，南疆商队影幢幢。星海密令传警讯，勿信白氏钥临城。林夜分兵布巧计，暗潮汹涌危机伏。拍卖大会尚未启，阙城中已闻血腥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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