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还在窗纸上碎裂滑落,萧锦宁跪坐在宴厅席位上,脊背挺直,未随众人起身。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禁军列队封门的甲叶相击之声清晰入耳。皇帝的质问、淑妃的辩解,都像隔着一层薄纱,模糊而遥远。她只将指尖压在袖中暗纹处,确认那道缝线仍完好无损。
直到齐珩的侍从低声传话进来,请她即刻移步东宫偏殿议事,她才缓缓抬手扶案,站起身来。
她没有回头再看主位一眼。
东宫偏殿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却压不住齐珩咳嗽时喉间那一丝冷腥。他倚在紫檀榻上,手中折扇轻叩膝头,面色比往日更显苍白,耳尖却泛着不正常的红。
“账册送来了。”他开口,声音低哑,“边关三月军饷出入,皆在此郑”
一名内侍捧着黄绸包裹的册子上前,放于案几。萧锦宁走近,未急着翻动,目光先落在递册之人身上——那是户部派出的主簿,约莫四十上下,青袍束带,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姿态恭敬。
可当她抬眼扫过对方脸庞时,那人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指尖拂过账册封皮,心中默念,识海轻震。心镜通开启,第三次。
刹那间,一道念头如针刺般钻入脑海:【完了,七月份那笔赤字对不上……他们怎会查到这里……】
她垂眸,合上账册。
“殿下,”她语气温平,“这账平得太干净了。粮草出入、铜钱拨付,每月误差不过三两五钱,连耗鼠啃食的损耗都算得精准。可边关风沙大,仓廪潮湿,账面却无一笔报损,反倒像是……提前写好的。”
齐珩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下,咳出一口浊气:“所以你的意思是,去库房看看?”
“亲眼见一回实物,才知真假。”她。
半个时辰后,两人已至西郊军储库外。色阴沉,风卷残雪,库门铁环冻得发黑。主簿跟在身后,脚步略显迟滞,额角渗出细汗,尽管寒风扑面,他却似被火烤着一般。
库门吱呀打开,霉味混着谷物陈气扑面而来。成排木架堆满麻袋,标签整齐,封条完好。齐珩命人抽查三袋,当场拆封验粮。
米粒干燥饱满,色泽正常。
主簿松了口气,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萧锦宁却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洒落在地的碎米,凑近鼻端轻嗅。气味无异,但她指尖触到某处墙角时,察觉地面微潮,且有拖拽痕迹。她顺着痕迹往后退,目光停在角落一处通风口下方——那里积着薄灰,唯独中央有一圈圆形印记,像是重物长期放置又被人匆忙移开。
她起身,正欲话。
忽听得“轰”一声响,库房外侧猛然腾起烈焰,火舌顺着油迹攀爬,瞬间封住退路。浓烟滚滚涌入,视线骤暗。
“有人泼了火油!”守卫惊呼。
主簿猛地后退,撞上货架,脸色煞白。
萧锦宁反应极快,袖中早备的冰魄莲已被她抛出,直落火源中心。那花遇热即应,花瓣陡然绽开,幽蓝光晕扩散,寒气如潮涌出。流淌的火油瞬间凝滞,结出一层薄冰,火势被硬生生截断。
库内温度骤降,众人衣襟结霜。
主簿张嘴欲喊,却被一股冷风灌入口鼻。他剧烈呛咳,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四肢抽搐,却始终清醒,眼中满是惊恐。
萧锦宁走近他,蹲下身,声音不高:“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每月初七,粮车绕道落霞坡,对不对?”
那人牙关打颤,想摇头,脖子却僵住。
“谁接应?”
“……三皇子的人……”他嗓音嘶哑,几乎听不清,“他们换走半车米,填进沙石……再运回账面库存……我……我只是按令行事……”
“令从何来?”
“户部侍郎……裴大人签的条……但……但每回都有暗记……只有我知道……”他喘息着,额头抵地,“求姑娘……饶我一命……我家中还有老母……”
萧锦宁没再问。
她站起身,看向齐珩。后者站在冰火交界处,神情未变,只是手中折扇已收拢,指节微微发白。
“此人可押。”她,“但消息不能走漏。”
齐珩点头,挥手示意禁军上前收押主簿,封锁库房。他转头看她:“下一步?”
她没答,目光投向城南方向。雪仍在下,风从破窗灌入,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她将怀中账册抱得更紧了些,指尖触到封面边缘一处凸起——那是她刚才查验时发现的夹层,尚未打开。
“落霞坡离城三十里,沿途荒僻。”她低声,“若真有交接,必在白日掩护之下。初七尚有五日。”
齐珩看着她侧脸,忽道:“你要亲自去?”
她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殿下觉得,还有更稳妥的人选吗?”
他没再什么,只将折扇插回腰间,抬手抹去唇角一丝血痕。
两人并肩走出库房时,火势已被彻底扑灭,只剩焦黑的梁柱冒着余烟。守库兵丁忙着清理残局,无人注意到角落里一片枯萎的莲瓣正缓缓化作冰屑,随风飘散。
萧锦宁脚步未停,穿过残烟,踏上归途雪道。她袖中空了,冰魄莲已用尽,但识海深处,灵泉仍在微漾,仿佛回应某种未尽的牵连。
她记得昨夜梦中,那株莲曾无故摇曳,根系轻颤,似在感应什么。如今想来,并非偶然。
齐珩落后半步随行,呼吸略显沉重。他没再咳嗽,也没话,只是右手始终按在腹部旧伤处,行走时略显滞涩。
回到宫道转角,梅树依旧覆雪,枝干断裂处还留着昨夜酒渍腐蚀的痕迹。萧锦宁停下脚步,从药囊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最后半滴清液,滴入袖中暗袋。
那是她今晨调制的备用解药,为防软骨散反噬所备。虽未用上,但她习惯不留空缺。
“殿下。”她忽然开口,“明日我会称病不出。”
齐珩抬眼。
“若有人探我动静,便知我在府郑”她继续,“但真正动手的,会是另一条线。”
他懂了,颔首:“我这边也会放出假讯,你已交出证据,暂居东宫庇护之下。”
两人对视片刻,皆未多言。
信任不在话中,而在步步同行却不越界。
她转身欲走,忽觉袖口一沉——是方才滴入的药液渗出少许,沾湿了内衬。她皱眉,正要取出擦拭,却见地上积雪映出一道斜影。
不是她的。
她猛地抬头。
前方巷口,一名灰衣吏模样的人正低头疾行,肩挑竹筐,筐上盖着油布。那人脚步匆匆,似怕沾上是非,却在经过她身前十步时,无意识地摸了下腰间——那里别着一枚铜牌,形制与户部杂役不同,边缘刻着一道斜痕。
萧锦宁眼神一凝。
那人已拐入侧巷,身影消失。
她没追,也没出声。
只是将湿透的袖口缓缓塞回大氅之中,掌心贴着皮肤,感受到那一片冰凉的湿润。
然后她迈步前行,步伐稳定,如同什么也未发生。
但她的左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流苏之下——那里藏着最后一支淬毒银针,针尖朝外,随时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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