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未散,东宫偏殿已燃起一缕药香。萧锦宁立于窗下,指尖搭在紫檀案的脉枕上,指腹轻压,试了试火候。炉中银炭微红,药罐口刚冒热气,尚未翻滚。
她昨夜随齐珩回宫,一路无话。水师案结,人犯押走,他步履稳健,未咳一声。可她知道,那不过是强撑的表象。入夜后她借请平安脉之机把脉,察觉其肺络深处仍有浊气盘踞,脉象浮而中空,如风中残烛,稍有不慎便会骤灭。
白神医是辰时初刻到的。老者右眼蒙着旧布,左手三根银针夹在指缝间,怀里抱着一卷泛黄古册。他将册子置于案上,解开缠绳,露出内页题名:《延年方·残卷》。
“此方出自前朝太医院秘典,”他声音低哑,“非为治病,专克奇毒留根。需三年温养,日日不辍,方可涤荡经脉。”
齐珩坐在主位,玄色蟒袍衬得面色略白。他听完未语,只抬手轻叩案角,骨扇搁在臂侧,扇柄沾了些晨露。
“不必。”他。
萧锦宁抬头看他。他眉宇间无怒,也无倦,只是淡淡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她未争,只道:“殿下可知为何昨夜巡营时,右肩微沉?”
齐珩一顿。
“非是甲胄不合身,是毒气侵入肩井穴,遇寒则滞。”她语气平直,“若再强行运力,不出三月,右手将难握剑。”
白神医接口:“此方用药温和,重在调息固本。每日一剂汤药,辅以艾灸推拿,饮食忌油荤辛辣。老臣已拟好单子,交由膳房照办即可。”
齐珩闭了闭眼。片刻后,他伸手,取过那卷残册,翻开第一页,默然良久,终是点头。
“准。”
白神医退下后,萧锦宁开始准备第一剂药。药材皆已在太医署备妥,她亲自核对分量,放入砂罐,加泉水,置于文火之上慢煎。她守在炉边,每隔半刻便揭盖搅动一次,防止糊底。药香渐浓,带着一丝甘苦,弥漫整个静室。
第三日清晨,齐珩照例来偏殿饮药。他穿一件鸦青常服,外罩素面披风,发未全束,垂下一缕在肩头。进屋时,见她正低头吹熄炉火,额前碎发被热气熏得微湿。
他坐下,接过她递来的药碗。瓷白碗沿映出他指节分明的手,腕骨略显突出。他仰头饮尽,末了皱眉:“太苦。”
“苦能清毒。”她着,从袖中取出一碟蜜饯,递过去。
他瞥了一眼:“又是山楂?”
“前三日忌甜,今日才可稍用。”她不动声色,“若嫌味重,明日可换梅丸。”
他没接,只放下碗,抬手揉了揉额角。她看出他疲惫,便道:“今日改灸足三里与关元,可助安神。”
他答应了。她铺开毡毯,取出银针包。施针时,他闭目靠坐,呼吸渐渐平稳。她看着他耳廓在光下泛出淡青血管,想起前世他死前那一夜,也是这样安静地躺着,唇角渗血,手中还攥着一道未批完的奏折。
她收回目光,指尖稳稳捻动最后一根针。
半月后,齐珩晨起练剑不再气促。他仍不去校场,只在东宫院中独自习练。剑光划破晨雾,动作连贯,收势时呼吸匀长,未见颤栗。
一日早膳,膳房送来一碗粳米粥、一碟酱瓜、两枚蒸蛋。他刚拿起筷子,忽见萧锦宁站在廊下,手中捧着一只青瓷罐。
“今日换药膳。”她走近,打开罐盖,舀出一勺褐色浓羹,“茯苓、黄芪、玉竹熬制,佐以鹿茸粉,补而不燥。”
他盯着那碗,眉头微拢。
“不是药?”
“算是。”她将羹倒入空碗,“但比昨日少三分苦。”
他尝了一口,未摔碗,也没话,只是默默吃完了整碗。她站在一旁,看着他喉结滚动,咽下最后一口。
当晚,她照例来查看脉象。他伸出手腕,她搭指上去,察觉沉脉已现,气血较前稳固许多。
“你不必日日来。”他忽然开口。
“我愿来。”她收手,卷起袖口布巾,“调理之期漫长,若有一日疏忽,前功尽弃。”
他看她一眼,目光停在她腰间药囊上。银丝绣着细密纹路,是太医署首席才有的标记。
“你觉得我能活三年?”
她动作未停:“不止三年。”
“若国事突变,无暇调养呢?”
“那就一边理政,一边施针。”她抬眼,“我不信大周离了太子便转不动,也不信您非得拿命去填。”
他怔住。随即,极轻地笑了下,没再反驳。
又过了十日,他已能连续批阅半个时辰奏章而不觉头晕。夜间不再惊醒,梦中也不再喊出“母后”二字。某日午后,她进殿时,见他正伏案书写,笔锋稳健,字迹工整如碑帖。
她立于门侧,未惊动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也映亮案头那卷《延年方》。纸页已被翻得微卷,边缘处有他亲笔添注的字。
她转身欲走,却被唤住。
“明日还灸?”他头未抬。
“灸。”她,“换督脉三穴。”
他“嗯”了一声,继续落笔。
春园回廊,柳枝初绿。次日清晨,她去东宫寻人,听宫人太子已在园中练剑。她循路走去,远远便见他独立石坪,剑尖挑起一片落叶,旋即归鞘。
阳光洒在他背上,衣袍鼓动如翼。他收势站定,呼吸绵长,额上微汗,面色红润。
她停下脚步,立于回廊尽头,没有上前。手指轻轻抚过药囊边缘,触到里面新换的几包干药。
风吹起她袖角,露出半截银管暗扣——那是暴雨梨花针的机关,依旧稳妥藏在袖郑
她低声:“这一次,我定护你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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