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的空气凝固得像放了三没吃完的果冻。
林枫看着屏幕上那个缓缓转身的背影，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这特效做得不错啊，比某些网剧五毛钱抠图强多了。”
然后那张脸转了过来。
林枫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他默默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两下，再对比屏幕里的人。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如果自己这张脸算青春校园剧男主，那屏幕里那位就是被社会毒打十年后的沧桑版本。
“您好，”林枫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好学生，“请问您是我失散多年的……中年版本？”
屏幕里的男人嘴角抽了抽。
这反应不对劲。按照他设计的剧本，此刻林枫应该震惊、愤怒、崩溃，然后歇斯底里地质问“为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副“哦豁这集剧情有点意思”的吃瓜表情。
“我是林渊。”男洒整了一下表情，努力维持高深莫测的气场，“你的亲生兄长。”
“哇哦。”林枫很配合地发出感叹，然后扭头看向旁边的实验台，“那什么，哥，你这儿有喝的没？我刚才打了一路，有点渴。”
林渊：“……”
他精心准备了三年零七个月的震撼出场，被一杯水打败了。
“你不震惊吗？”林渊忍不住问，“不愤怒吗？不想知道真相吗？”
“震惊啊，愤怒啊，想知道啊。”林枫一边一边在实验台上翻找，还真给他找到一瓶没开封的能量饮料，“但再震惊也得先补充水分对吧？剧烈运动后要及时补充电解质，这是常识。”
他“咔”一声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了，”林枫抹抹嘴，“您可以开始演讲了。需要背景音乐吗？我看您这实验室挺高级的，应该自带bGm系统吧？”
林渊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在跳舞。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跳过所有铺垫，直接上猛料：“你前世的死亡不是意外。”
“嗯嗯。”林枫点头，又喝了口饮料。
“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灵魂转移实验。”
“哦哦。”
“目的是将你‘疯魔’的车神之魂，与这个世界的炽轮系统融合，制造出完美的神级车手载体。”
“原来如此。”林枫把最后一口饮料喝完，精准地把空瓶扔进五米外的垃圾桶，“三分球——漂亮！”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嗡声。
林渊等了十秒钟。
二十秒钟。
一分钟。
林枫甚至开始研究旁边一台机器的按钮是干什么用的。
“你就这点反应？！”林渊终于破功了，声音拔高八度。
“不然呢？”林枫一脸无辜地回头，“您想要什么反应？跪地痛哭？仰长啸？还是冲上来砸屏幕？哥，不是我，您这实验室装修挺贵的吧，砸坏了多可惜。”
他走到屏幕前，隔着玻璃戳了戳林渊的虚拟影像：“而且您这出场方式吧，怎么呢……有点老套。下次可以考虑全息投影，或者直接真人现身，那样震撼力更强。现在这样，总让我觉得您在跟我视频通话，而且网速还不咋地。”
林渊觉得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
他花了无数心血，牺牲了无数资源，策划了这场跨越两个世界的宏大剧本。结果男主角不但不按剧本走，还现场给他当起良演，点评起演出效果来了？
“林枫！”林渊咬着后槽牙，“我是你哥！我设计了你的死亡！我安排了你的重生！你就不能表现得……愤怒一点吗？！”
“我愤怒啊。”林枫认真地，“但我这人吧，有个毛病，一愤怒就想吃东西。您这儿有零食吗？薯片、辣条、巧克力都校”
林渊闭上眼睛，开始默念自己设计实验时用来平静心神的素数数粒
2，3，5，7，11，13……
“哥，您是不是在数数？”林枫忽然问。
林渊猛地睁眼。
“您嘴唇在动，”林枫指了指，“而且表情像极了我们班数学老师解不出题时的样子。我猜您在数质数，对不对？这招我也用过，但后来发现不如直接吃块糖有效。”
他从兜里掏了掏，居然真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您要来一颗吗？”他晃了晃手里的糖纸，“柠檬味的，挺提神。”
林渊的科学家尊严，在这一刻碎成了二维码。
他决定放弃所有戏剧性铺垫，直接进入正题。
屏幕画面切换，出现复杂的能量流动图和实验数据。
“看这里，”林渊强迫自己进入解模式，“这是你前世死亡瞬间的能量波动记录。注意到这个异常峰值了吗？这不是车祸能产生的，这是灵魂剥离装置启动的标志。”
林枫凑近看了看，点点头：“嗯，数据挺漂亮的。不过哥，您这图表配色有点问题，红配绿看着眼晕。下次可以用蓝橙配色，对比强又不伤眼。”
“……重点不是配色！”
“好的好的，您继续。”林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渊深呼吸，继续切换画面：“这是你在这个世界‘苏醒’时的脑波记录。看到了吗？两段记忆的融合过程，完美得不可思议。这不是自然转生能达到的精度，这是精密手术的结果。”
“哦——”林枫拉长声音，“所以是您给我做了个‘灵魂移植手术’？那手术费谁付的？医保报销吗？”
“林枫！”林渊终于吼了出来，“我在跟你讨论你的人生！你的命运！你能不能严肃一点？！”
实验室里的温度突然开始下降。
不是比喻，是真的下降。林枫脚下的地面结出了一层薄霜，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的冰晶。他手里的糖纸被冻得咔咔作响。
“哎呀，”林枫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不好意思，情绪有点激动。”
他体内的寒脉，还有那个刚刚升级成【炽轮之心】的系统，此刻正像两个吵架的孩，一个拼命制冷，一个拼命发热，导致实验室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跟开了随机模式的空调似的。
“您看，”林枫试图控制住体内乱窜的能量，“我也不是不严肃。但您想啊，我突然发现我哥没死，不但没死，还成了大反派boSS，还设计了我的死亡和重生——这信息量有点大，我得消化消化。”
他拍拍胸口：“而且真的，哥，您这计划有个很大漏洞。”
林渊眯起眼睛：“什么漏洞？”
“您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按您设计的路线走？”林枫摊手，“万一我重生后决定不当车手了，去开奶茶店呢？或者去当游戏主播？那您这不白忙活了？”
“你的灵魂本质是车手，”林渊冷冷道，“这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不可能改变。”
“那可不一定。”林枫笑了，“人是会变的。就像您，以前多好的一个人啊，现在不也变成这样了？”
林渊的表情僵住了。
实验室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我以前……”林渊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什么样的？”
“爱笑，话多，骑车载我的时候总嫌我重。”林枫回忆着，那些被尘封的前世记忆一点点浮出水面，“有一次我偷骑你的车出去飙，摔了个大跟头，车漆刮花了一大片。你气得要死，但最后还是边骂边给我上药。”
他顿了顿：“那时候你常，赛车是为了自由，是为了感受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你车轮转动的声音，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林渊沉默了。
屏幕上的影像波动了一下，像是信号不稳。
“人是会变的，哥。”林枫轻声，“但有些东西，变了就回不去了。”
实验室陷入长久的寂静。
只有仪器运行的嗡嗡声，和空调——不对，是林枫体内能量紊乱导致的温度波动声。
许久，林渊才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种刻意营造的高深莫测感消失了，只剩下疲惫。
“你的重生，本就是我计划的一环。”他，“从你救下那个女孩开始，一切都在计算之郑她的出现，车祸的时间地点，灵魂转移的坐标……所有变量都被控制在误差范围内。”
林枫点点头：“所以雨也是您安排的？”
“她是锚点。”林渊没有否认，“你的灵魂需要一个强烈的执念作为牵引，才能跨越世界屏障。‘拯救生命’的执念，是最牢固的锚。”
“那她现在在哪？”林枫问，“安全吗？”
“安全。”林渊顿了顿，“她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过着平静的生活，不记得前世，也不记得你。这是最好的结局。”
林枫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又等寥，见林渊没有继续的意思，便主动问道：“所以现在呢？您把我引到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
林渊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现在，该完成最后的‘融合’了。”
屏幕突然暗了下去。
实验室四周的墙壁同时亮起，浮现出无数流动的数据流和能量线路。房间中央的地板打开，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缓缓升起。
容器里，悬浮着一台机车。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机车了。那是机械与生物组织的诡异结合体，金属骨架外覆盖着脉动的有机组织，血管般的能量管在其中流动。它没有轮子，取而代之的是四对反重力悬浮装置。整体呈现流线型，像是某种深海生物与赛车的混血产物。
最诡异的是，它似乎在呼吸。
“这是‘混沌胚胎’。”林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用你前世机车的残骸作为核心，融合了三百七十四名车手的机车之魂，培育出的终极载体。它需要最后一个组件——”
容器的玻璃罩打开。
“——你的灵魂。”
混沌胚胎表面突然睁开数十只机械眼，齐刷刷地盯向林枫。
林枫后退一步，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哥，”他诚恳地，“不是我挑剔，但您这审美……是不是该去看看眼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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