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的手刚触到剑柄，裂缝中那只苍白的手突然五指张开，猛地抓向他的脚踝。他立刻抽身后撤，左脚蹬地，身体失去平衡，单膝跪在阵眼边缘。右肩的伤口被牵动，血顺着胳膊流进手心。
他没管那手，抬头看向四周。
风停了，山巅死寂。三具灰烬散落在地，断裂的匕首残片泛着黑光。他握紧剑，呼吸短促。体力快到极限，每动一次都像在撕裂内脏。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阵气流波动。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破空声。是一种压迫感，像是空气被压缩到了极点，随时会炸开。
他猛地转身。
一道黑影站在五米外的岩石上，全身裹在黑袍里，脸上戴着半透明面具，只露出一双发灰的眼睛。双手抬在胸前，掌心相对，一团血色灵气正在凝聚，越转越快，发出低沉的嗡鸣。
江俊龙瞳孔一缩。
那团灵气弹足有拳头大，表面翻滚着暗红纹路，像是活物在跳动。他认得这种术法——血咒·爆灵击，一旦释放，正面硬接必死无疑。
他想闪避，但右腿一软，膝盖砸在地上。刚才那一退耗尽了最后力气。他撑着剑想站起来，手臂发抖，剑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
黑袍刺客冷笑一声，双手猛然推出。
血色灵气弹离掌飞出，无声无息，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江俊龙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抬起双臂护住头脸。
就在灵气弹即将命中的一瞬，他瞳孔中的金纹突然剧烈震动。
一股吸力从双眼传来，像是体内有个无形漩涡，直接将那枚灵气弹拉了进去。血光一闪，整团能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愣住了。
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发烫，皮肤下有热流在游走。那股暴烈的灵气没有伤害他，反而顺着经脉流入体内，在奇经八脉中乱窜，像是一群失控的野马。
他疼得咬牙，额头冒汗。
可就在疼痛最剧烈的时候，一段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是父亲的声音。
“吐纳之要，不在吞气，而在化劲。刚来则柔受，力至则顺导。引敌之力，归于自然。”
那是时候练武时，父亲每早晨让他背的《基础吐纳诀》。
他猛地睁眼。
不能再靠蛮力拼了。他已经没力气挥剑，也没法再冲上去搏命。但他还有脑子。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暴烈灵气正冲向心脉，若不及时疏导，会直接炸开丹田。他按照吐纳诀的路线，引导那股力量进入任脉，向下走阴跷，再经督脉回返，绕行一周。
热流逐渐平稳，颜色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一丝清风，在体内循环不息。
他双手缓缓抬起，结出一个简单手印，掌心向前推出。
一道风从他掌心流出，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可那风一出，前方空气顿时扭曲。
黑袍刺客本以为一击必杀，正准备上前补刀，忽然察觉不对。他抬头看去，只见那道风已经扑面而来。
他想后退，但风太快。
风撞上胸口，没有爆炸，也没有冲击，就像一片落叶擦过。
可他的身体却猛地一震，双脚离地，整个裙飞出去，狠狠撞在十米外的岩壁上。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滑落在地，口鼻溢血，面具碎裂，双眼翻白，当场昏死过去。
江俊龙睁开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刺客，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道风……是他体内的灵气转化出来的。没有攻击性，却带着震荡之力。不是打伤对方，而是用对方的力量反制了对方。
他喃喃道：“这……也算是反击？”
他慢慢站起身，腿还在抖，但还能撑住。剑依旧插在身侧，剑柄沾了血，握起来有点滑。
他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昏迷的刺客。对方毫无反应，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他蹲下身，掀开对方衣袖。手臂上有符文刺青，线条扭曲，和前两个刺客不一样。这个符文更复杂，像是某种封印。
他记下了图案。
然后回到阵眼旁，靠着石台坐下。右手放在膝盖上，左手按住右肩伤口。血还在流，但他已经感觉不太到了。
他抬头看向那道裂缝。
之前那点红光消失了。裂缝边缘残留着一丝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离开。
他伸手摸了摸地面。
灰烬未冷，断刃还在。三名刺客，两个化灰，一个昏迷。战斗结束了，但没人来收场。
他坐在原地，没动。
风从山顶吹过，卷起几片碎布。他的红色外套破了几个洞，额前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双眼中的琉璃光泽慢慢褪去，恢复成普通人模样。
可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做了一件以前从没做过的事。
他没有用剑，也没有拼命。
他用了脑子。
用了父亲教的最基础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明白了一件事——
真正的力量，不一定非要撕裂地。
有时候，轻轻一推，就够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越来越近。
他没抬头。
他知道是谁来了。
可他不能走。
他还守着阵眼。
守着裂缝。
也守着那个还没回答的问题——
为什么金纹能吸收灵气？
为什么吐纳诀能化解杀招？
他坐在那里，右手慢慢握紧剑柄。
剑身沾血，握起来滑。
他用力攥住。
手指关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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