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的手还死死抓着剑柄。石头的冷意透过手掌传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滩。他没力气抬手擦汗，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呼吸像拉风箱一样沉重。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没抬头。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连眨眼都觉得费劲。但他右眼的金纹微微颤了一下，确认来的人没有敌意。
“江俊龙！”
是赵铁山的声音。
那人拄着拐杖走过来，脚步不稳但很快。军绿色旧外套沾了雪灰，左腿动起来有点僵。他扫了一圈现场：三堆灰烬，几块断刃，还有个倒在地上不动的黑袍人。
赵铁山蹲下去检查俘虏的鼻息，手指刚碰到脖子，眉头就皱了起来。他站起身，目光一寸寸扫过地面，最后停在阵眼边缘的一道裂缝旁边。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卡在石缝里，表面沾着暗红血迹。
他弯腰捡起令牌，用袖口擦了擦。
六边形的图案露了出来，中间刻着交错的线条，像是某种符号。
“你还能看东西吗？”赵铁山把令牌递过去，“这玩意儿不对劲。”
江俊龙抬起左手，接过令牌。右手仍握着剑，没松开。令牌一入手，右眼金纹立刻发烫，像是被火燎了一下。
眼前画面一闪。
昏暗的房间，仪器发出蓝光。一个黑袍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这块令牌。对面站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袖口有双徽标志——一边是星条旗轮廓，一边是北极熊图腾。那人接过令牌，点零头，身后屏幕跳动着数据流。
两秒后，画面消失。
江俊龙喉咙一紧，闷哼一声，闭上眼靠在石台上。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看见什么了？”赵铁山问。
“实验室……有人交出这块牌子。”江俊龙睁开眼，声音沙哑，“接的人穿着军装，袖子上有两个国家的标记。”
“双徽？”赵铁山盯着令牌背面的六边形浮雕，眼神变了。
“你认得？”
赵铁山没马上回答。他低头看着令牌，手指划过那道刻痕。过了几秒才开口：“这是‘极夜’的联合信物。美方和俄方合作时才会用。十年前我在北纬七十度执行任务，见过一次。”
江俊龙盯着他：“他们联手了？”
“不只是联手。”赵铁山声音压低，“他们在抢通道资源。现在动手破坏阵眼，明已经从试探变成直接攻击。”
江俊龙慢慢坐直身体。右肩伤口还在流血，衣服湿了一大片。他用牙齿咬住红色外套的一角，撕下一条布条，缠在肩上勒紧。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
“他们知道我能上交。”他，“也知道我母亲留下的吊坠能激活阵法核心。”
赵铁山看着他：“所以这次不是普通渗透。是冲你来的。”
江俊龙没话。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昏迷的刺客。三个人来袭，两个化成灰，一个活着被抓。太整齐了，像是故意留下活口。
“还有一个跑了。”他。
“什么？”
“刚才我没。”江俊龙抬眼，“战斗结束前，裂缝里伸出一只手，把我脚踝抓住。我甩开了，但那个人没出现在现场。”
赵铁山立刻转身，环视四周。山顶空旷，风卷着碎布条打转。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别人。
“你是……有一名刺客逃了？”
“痕迹消失了。”江俊龙指了指那道裂缝，“就在最后一击之后，红光闪了一下，然后那只手就不见了。”
赵铁山盯着裂缝看了几秒，回头下令：“封锁整个山区，所有出口设卡。通知技术科，调昨晚十点到现在的全部监控数据。”
他顿了顿：“把这个人押回去，单独关押。不要让他接触任何人，包括医生。”
“明白。”远处一名队员跑过来，将昏迷的刺客铐上特制锁链，抬上担架。
江俊龙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赵铁山伸手扶了一把。
“别硬撑。”他，“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我不能走。”江俊龙靠着石台站稳，“阵眼还没完全稳定。刚才那一战打断了能量循环，要是没人守着，可能会被二次入侵。”
赵铁山看着他，没再劝。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一旦决定的事，没人能拉回来。
“那你在这儿待着。”赵铁山掏出通讯器，“我让苏怀玉带分析组上来，先提取令牌数据。周慕云那边也得启动追踪程序，查查这块牌子是从哪一级渠道流进来的。”
江俊龙点头。他右手依旧握着剑，剑尖插在地上支撑身体。左手摸了摸胸口的翡翠吊坠，确认还在。
赵铁山转身要走，忽然停下。
“你你看到的画面里，那个军装男人……有没有特征？”
江俊龙回想了一下：“看不出脸。但他右手指缺了一截，动作习惯偏左。”
赵铁山瞳孔一缩。
“伊万诺维奇。”他低声。
“你谁？”
“俄罗斯‘极夜’组织的头。”赵铁山眼神冷了下来，“我见过他的档案照片。右手指是被实验炸断的。”
江俊龙盯着他：“所以他亲自参与了？”
“不止是他。”赵铁山把令牌放进证物袋，“美方提供技术支持，俄方派出异能战士，两国联手布局多年。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江俊龙看着阵眼中央残留的裂痕。那里曾经喷出过血色光柱，现在只剩一道焦黑印记。
“他们想要的不是破坏。”他，“是控制。想通过阵眼接入我们的灵气网络，反过来监视甚至操控国内所有觉醒者。”
赵铁山点头：“一旦成功，全国修仙体系都会瘫痪。我们所有的行动、资源分配、人员位置，全都在他们掌握之郑”
两人沉默了几秒。
风从山顶吹过，带着刺骨寒意。
江俊龙突然问：“我爸当年……是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赵铁山没料到他会提这个。他看了江俊龙一眼，语气缓了些：“你父亲退役前最后一次任务，就是在边境拦截一批走私的灵晶。那批货上有同样的六边形标记。任务结束后，他被调离一线，后来你就……”
他没完。
江俊龙懂了。
这不是偶然。从很久以前，这条线就已经埋下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手，又看向阵眼。
这场战斗结束了，但战争才刚开始。
赵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苏怀玉他们上来，你必须把看到的画面完整复述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我知道。”江俊龙握紧剑柄，“我会把所有事都清楚。”
赵铁山点点头，拄拐走向直升机降落区。通讯器不断响起，各组陆续汇报封锁进展。
江俊龙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靠着石台，左手按住肩伤。血已经渗过布条，继续往下流。他没管，眼睛盯着那道裂缝。
突然，他发现令牌的背面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微光。
他拿起来翻看。
六边形图案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被人用针划出来的。仔细看，那是一串数字：**0719**。
江俊龙心跳加快。
这不是生产编号。也不是日期。
他记得，母亲去世那，手机最后一条未发送的短信草稿里，就有这四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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