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的脚步碾过冰层，咯吱轻响在死寂洞窟里格外刺耳。前方暗红光源依旧十二秒一次规律闪烁，像颗跳动的心脏。他右手按死腰间战术包，指尖抵着探测仪冷硬的棱角，鼻腔里铁锈混着雪水的金属味愈发浓烈，刺得人发紧。队员们列成纵队跟在五米后，脚步齐整，呼吸全压到了最低。
右翼第三位的李弘毅，左手始终扶着青玉折扇柄，眉头拧成结——不是扛不住寒风，是脚下冰面滑得反常，绝非自然冻结，倒像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打磨过。他闷声将灵气沉进涌泉穴，探出去一丝试探，结果刚触到冰层就被瞬间吸干，半点反馈都没捞着。
“停。”
江俊龙的声音不高，却让整支队伍瞬间定住，没人多问，训练刻进骨子里的服从，让所有人保持着戒备姿态纹丝不动。
他蹲下身扯掉右手手套，掌心狠狠贴在冰面。右眼道纹骤然发烫，琉璃色光纹在瞳孔里翻涌，透过这双异眼，他清晰看到地下三百米处，那团暗红光晕正疯狂搏动，频率陡增一倍，而脚下冰层内部，细密的能量裂痕正像蛛网般疯狂蔓延。
“周慕云，读取我当前位置地壳应力数据。”他按开通讯器，语气冷硬。
“蜂巢网络全节点同步扫描。”周慕云的声音立刻传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深层震动波锁定，震源两百九十五米，强度3.8级，还在涨！”
“不是自然地震。”江俊龙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颤！
咔——！
尖锐的冰裂声炸响脚下，紧接着是连片的崩裂轰鸣。整片冰层疯狂晃动，两名队员踉跄栽倒，全靠腰间绳索才没滑出去。前方三十米处，一道漆黑裂缝凭空撕开，横向贯穿整道通道，宽度眨眼间扩到十米以上，断裂边缘的冰块翻卷翘起，活像巨兽咧开的獠牙。
“后退！原地低伏！”江俊龙暴喝。
晚了。
前排两名队员脚下冰面轰然塌陷，整个人直坠下去。两人反应快到极致，瞬间甩出钩锁钉死侧壁，身体悬在深渊上空，双腿在寒风里晃荡。裂缝深处涌出道道刺骨湿风，裹着微弱灵气，瞬间给护目镜蒙了层厚白霜。
江俊龙箭步冲到边缘，单膝跪地探头，裂缝深不见底，红外成像只照得到五十米下，再往下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那股风带着诡异的阴冷，温度比地表高近十度，却寒得钻骨，像从另一个世界冒出来的。
“报情况！”
“活着！钩锁稳！但冰壁在融！”队员的声音带着颤，透过通讯器传来。
江俊龙抬眼扫场，其余队员全趴伏在地，死死扣着固定点。李弘毅贴在右侧岩壁，左手抠进石缝，右手攥折扇攥得指节发白，脸色泛青——刚才的震动显然触发了他的灵气洁癖，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半声没吭。
“周慕云，立刻。”
“平板切深层扫描。”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掠，“裂缝内壁有不规则能量节点，环形分布，间隔精确到厘米！不是地质变动，是阵法激活搞的结构破裂！”
“什么阵？”
“数据库比对中！是迷惑阵残片引发的空间扰动！这阵专遮路径造幻象，一受外力就失控！”
江俊龙盯着裂缝，右眼道纹里，冰壁表面果然浮起淡蓝色符文轨迹，断断续续像强行拼起来的古铭文，跟着地下脉冲明灭，每亮一次，裂缝就再宽一分。
“不能用灵力跃迁，也不能破冰？”
“绝对不能！”周慕云语气骤沉，“阵法虽残，连锁反应还在！高强度能量一放，它直接崩解，到时候不光这通道，整座冰川都得塌！”
江俊龙咬碎牙——不能飞、不能炸、不能跳，只剩一个办法：找阵眼，手动拆。
他起身环视队员：“所有人禁灵力、禁靠近裂缝，低重心匍匐！李弘毅，带三人守两侧出口，防二次塌方封路！”
“明白！”李弘毅立刻领人后撤，动作干脆。
江俊龙重新蹲下，右眼死死锁着裂缝内壁——符文再乱，也有个能量汇聚点，就在裂缝中段偏下，一块突出冰岩背后，那片区域始终泛着微弱蓝光，和别处不同步。
“找到了。”
他解下背包摸出便携式攀岩索，一头锁死后方岩柱，一头缠紧自己腰腹，这是唯一的保险，失足了还能拉回来。
“你要下去？”周慕云立刻察觉。
“等它自己停？”江俊龙冷笑，“实时监测那冰岩能量，有突变立刻喊我。”
话落，他翻身就跃下裂缝！
身体下坠的瞬间，他双手连拍两侧冰壁减速，靴底防滑钉狠狠咬进冰面，擦出刺耳的吱呀声。下降中，他始终盯着目标，越靠近，灵气波动越烈，连空间感知都被干扰——看着是实墙的左边，实际是空的；笔直的路，早扭曲得不成样子。
“幻象增强，果然是迷惑阵。”
离目标还有五米时，冰壁突然剧震，那块冰岩猛地松动，哗啦滑出半尺！同一时间，裂缝里所有符文齐齐亮起，蓝光暴涨到刺眼！
“能量峰值突增！3秒后全面崩解！”周慕云的急报炸响通讯器。
江俊龙猛蹬冰壁，借力腾空翻转，右拳紧握，体内灵气压缩到极致，顺着手臂狠狠轰出！
拳风呼啸，压缩气流狠狠撞在冰岩上——
轰！
冰岩炸碎，内部一块刻满纹路的黑色石片露了出来，正是阵眼核心！符文光芒瞬间黯淡，蓝光如潮水般退去。
但危机没消。
“警告！结构稳定性触底！冰缝还在扩，两分钟后彻底断裂！必须立刻通过！”周慕云的声音陡然拔高。
江俊龙落地刚站稳，脚下又是一震，裂缝宽已超十二米，还在慢慢拉开。悬在半空的两名队员正收钩索上升，可体力消耗太大，进度慢得揪心。
常规方法根本来不及全员通过，搭桥更是妄想。
他目光扫过冰壁，突然抬手运转匿灵诀，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和环境融成一体。接着并指如刀，一丝灵气注入指尖，在左侧冰壁划出浅痕——痕迹不深，却散着微弱灵气，像夜空中的萤火，修者一眼就能看见。
“跟我痕迹走，五米间距，不回头、不话、禁灵力！偏离路线，后果自负！”他对着通讯器下令，率先跃起，踩着自己的灵气印记疾行，每一步都精准到毫厘。
第一名队员立刻跟上，收钩索、深呼吸，朝着江俊龙的方向猛冲，借着惯性跃出，堪堪抓住对面冰沿，被同伴一把拉上去。
第二个、第三个……队员们接连跳跃，有人差点失足，却都靠着那道灵气痕迹稳住，全安全抵达。
最后一个是李弘毅。
他站在边缘，深呼吸三次，硬生生压下灵气紊乱带来的躁动感，猛地加速，纵身一跃！
就在他腾空的瞬间，脚下冰台轰然塌陷！他左脚踢中碎冰借力，身体向前猛扑，双手终于扒住对岸冰沿。江俊龙伸手就扣住他手腕，用力一拉，将人拽了上来。
“通了。”李弘毅喘着气，胸口起伏。
江俊龙没应声，转头望向裂缝对面的通道入口，漆黑一片，那道红光还在闪，频率回了十二秒一次，可亮度却明显强了，像被惊动了。
“继续前进。”
队员们迅速整队，江俊龙走在最前，右手依旧按在战术包上。他知道，那一拳破了阵，也惊动了冰川下更深的东西，现在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但他没的选，只能往前。
“前方三百米有不规则能量聚集，疑似人工构筑物残留，警惕。”周慕云的提醒传来。
“知道。”
江俊龙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的脚步比之前沉了不少。这场危机过了，可更大的未知，就在前面。
通道继续向前，坡度越来越陡，冰壁滑得像被水流冲了千年，空气中的金属味混着一丝腐朽气，浓得化不开。
走了五十米，江俊龙突然停步。
右眼道纹又烫了。
前方地面，一组交错裂痕歪歪扭扭，排列得极不自然。他蹲下身打亮手电，裂痕底部嵌着细的金属颗粒，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冷光。
“别动，下面是空的。”他低声道，探测仪贴上去，数值瞬间飙升——下方是巨大空腔，还有规律震动。
“又是陷阱？”李弘毅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不像，更像……通道。”
江俊龙起身望向尽头，那道红光的颜色变了，从暗红成了深紫，像凝固的血。
“准备绳降，两人一组，间隔十米，我先下。”
没人反对，队员们迅速组装设备。江俊龙检查完主绳承重，第一个滑进裂缝。
下降二十米，脚底触到实地。这是个狭窄冰室，四壁覆着类似青铜氧化的暗色物质，正前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隧道，蜿蜒向下。
他打开夜视仪，隧道内壁刻满纹路，和之前的图腾风格一致，却更复杂，有些符号甚至在缓缓流动，像还在运转。
“发现什么了？”周慕云问。
“老东西，还没死透。”江俊龙言简意赅，迈步走进隧道。身后，第一组队员开始下降。
李弘毅落地后没立刻跟，他站在原地，左手轻抚腰间玉佩，上面的防御阵纹微微发烫，预警着周围的威胁。他闭闭眼压下不适，快步追上队伍。
隧道越走越陡，空气从零下五十度的严寒，变得潮湿闷热，反差大得诡异。墙壁上的图腾越来越多，有些还浮着淡光晕，跟着他们的脚步缓缓流转。
江俊龙突然抬手，示意全员停下。
前方拐角，一道冰缝横亘地面，宽不足一米，却深不见底。更诡异的是，缝边结满了晶莹冰花，每一朵都呈完美的对称几何形，在夜视仪下泛着微弱荧光。
“绕过去，贴左侧走，别碰任何冰面。”
队伍缓缓移动，江俊龙走在最前，每一步都慎之又慎。这级别的遗迹，哪怕一根冰刺，都可能触发致命陷阱。
最后一名队员安全通过，江俊龙才松了口气。
可他没看到，他们离开后不到十秒，一朵冰花悄然脱落，滚入裂缝深处，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声音一路向下，消失在黑暗里。
仿佛，唤醒了什么。
江俊龙抬头，望向隧道尽头。
那里，紫色的光，正一明一暗，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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