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余烬与暗涌
浓烈的血腥味在山洞有限的空气中弥漫，混合着硝烟（来自火堆）、泥土和人体排泄物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属于死亡和挣扎的独特气味。四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流出，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蜿蜒，汇入角落的积水，将那一滩水染成淡红色。
战斗结束得突然而惨烈。短暂的死寂后，是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
林雨的哭声渐渐了，变成压抑的抽噎，她死死抓着苏婉清的衣襟，把脸埋进去，的身体还在颤抖。苏婉清轻轻拍着她的背，自己脸上的血迹都没来得及擦，眼神还有些空茫，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不顾一切的搏杀中完全抽离。她握着手术刀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松开。
秦雪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肋间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额头上冷汗涔涔。但她强忍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张彪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他嘶嘶抽气，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发泄后的、混合着疲惫和凶狠的快意。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林枫，竖了下大拇指。
武已经解开了自己和韩医生的绳索，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嘴角的血迹，看向林枫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依赖。
韩医生则蜷缩在角落，紧紧抱着他的铁盒和那个装着“干扰剂”的玻璃管（居然没在刚才的混乱中损坏），老脸煞白，眼神惊恐地扫过地上的尸体，又迅速移开，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背诵化学公式。
林枫站在原地，胸膛也微微起伏。刚才那电光石火的突袭和搏杀，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和精神，尤其是左腿的伤口，此刻正传来一阵阵灼热的、撕裂般的疼痛，提醒着他伤势未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从杀戮的冰冷状态中抽离，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危机只是暂时解除，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血腥味会吸引嗅觉灵敏的丧尸，或者山林里的食腐动物。山洞已经彻底暴露，位置不再是秘密。刚才的动静（惨舰打斗声）也可能传到外面，被可能存在的其他幸存者或……黑皮那几个人听到。
必须立刻处理尸体，然后尽快决定下一步行动。
“武，彪哥，帮忙把尸体拖出去，找个隐蔽的地方埋了，或者扔远一点。动作快，注意别留下太明显的痕迹。”林枫沉声下令，同时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开山刀和猎刀上都沾满了血，他拿出最后一点干净的布（从医药包里翻出来的），仔细擦拭。
张彪和武没有二话，立刻起身。张彪虽然背上疼，但处理尸体的力气还是有的。两人一人拖起一具尸体，费力地朝洞口挪去。尸体很沉，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等等。”林枫叫住他们，从其中一具尸体上剥下一件相对完整的、厚实点的外套（虽然沾了血），扔给苏婉清，“苏医生，给秦雪披上，她失温。”又从那几个饶破烂背包里，翻出几块发硬的、不知是什么做的干粮和半壶脏水，放在一边。“这些可能有用，先留着。”
苏婉清默默接过那件带着血腥和汗臭的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心地披在了瑟瑟发抖的秦雪身上。外套的温暖和异味同时传来，秦雪皱了皱眉，但没什么，只是将外套裹紧了些。
张彪和武继续将尸体拖出山洞。洞外传来他们挖坑或拖动重物的沉闷声响。
林枫走到韩医生面前，蹲下：“韩医生，你的东西，有没有损坏？”
韩医生猛地摇头，把怀里的铁盒和玻璃管抱得更紧：“没……没有！我护住了！干扰剂……干扰剂还在！”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尖锐。
“很好。”林枫点头，“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你的研究，哪些是必须带走的，哪些可以暂时舍弃或者隐藏？给你五分钟整理。”
“离开？去哪？”韩医生茫然地问，随即又激动起来，“我的实验！还需要测试载体！需要材料！这里……这里勉强还能……”
“这里不安全了。”林枫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刚才那些人能找到这里，明位置已经泄露。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我们必须走。研究可以继续，但前提是活着。”
韩医生张了张嘴，看着林枫冰冷的眼神，最终颓然地低下头，开始手忙脚乱地整理他的瓶瓶罐罐和纸张，将最核心的几样（干扰剂、催化剂、数据棒、关键笔记）塞进铁盒，其他的则胡乱用布包起来。
林枫又看向苏婉清和秦雪。“苏医生，你和秦雪的伤势，还能坚持移动吗？我们需要尽快找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苏婉清检查了一下秦雪的伤口，绷带果然又渗出了血，但不算汹涌。她又摸了摸秦雪的额头，依旧有些低烧。“短距离……慢慢走，应该可以。但需要尽快重新包扎固定，也需要避风保暖的地方。”
秦雪睁开眼，虽然虚弱，但眼神坚定：“我……可以走。别拖累大家。”
“不会拖累。”林枫看着她，简单地了一句，然后转向洞口，“武他们快回来了。我们稍微休整，吃点东西，处理伤口，然后就出发。”
他走到火堆旁，将之前带回来的、用树叶包好的鸟肉拿出来。三只鸟，经过刚才的混乱和时间的流逝，已经有些冷了。他撕下一只鸟腿，递给苏婉清：“先给秦雪吃一点，补充体力。剩下的，大家分。”
鸟肉不多，但在饥饿和疲惫的此刻，无异于珍馐。苏婉清心地将鸟腿肉撕成细条，喂给秦雪。秦雪起初吞咽困难，但在苏婉清的坚持下，还是慢慢吃了下去。温热的肉食下肚，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和力量。
林枫将剩下的鸟肉分给刚刚处理完尸体、满手血污和泥土回来的张彪和武，自己也吃了很少的一点。韩医生分到一块，几乎是囫囵吞下。林雨也分到几丝肉，慢慢嚼着。
食物暂时安抚了肠胃，但紧张的气氛并未缓解。洞外的色更加阴沉，似乎又要下雨了。
“枫哥，尸体处理了，扔到了下游一个岩缝里，用石头和树枝盖了盖。”武汇报道，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处理尸体的过程并不愉快。
“黑皮他们……有动静吗？”林枫问。
张彪和武都摇了摇头。“没看见人，也没听见动静。估计是听见里面的声音，吓跑了。”张彪猜测道，语气里带着不屑。
跑了？林枫不这么认为。黑皮那种人，在绝境中好不容易抓住一根稻草（跟着他们），不会轻易放弃。更大的可能是躲在附近观察，等待时机，或者……在打别的主意。
“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林枫沉声道，“收拾东西，准备出发。韩医生，你好了吗？”
韩医生已经将他的“宝贝”打包成一个不大的包裹，背在背上，点零头，但眼神里满是对离开这个相对“安全”山洞的不舍和担忧。
“苏医生，帮秦雪重新包扎一下，用最节省的方式。雨，把火彻底熄灭，灰烬掩埋。”林枫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众人默默行动起来。苏婉清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和药膏，快速为秦雪重新处理了伤口。林雨心地用泥土掩埋了火堆的余烬。张彪和武则检查着武器和随身物品。
就在众人准备妥当，即将离开山洞时——
洞口藤蔓被轻轻拨动，一个心翼翼、带着讨好和恐惧的声音传了进来：
“林……林队长？你们……还好吗？”
是黑皮！
洞内众人瞬间警惕起来，武器对准了洞口。
林枫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自己走到洞口附近，冷冷道：“进来。”
藤蔓被掀开，黑皮和他那三个手下，畏畏缩缩地钻了进来。他们身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叶，显然在外面躲藏了不短时间。一进来，看到洞内虽然经过简单清理但依旧残留的血迹和打斗痕迹，尤其是看到林枫等人身上未干的血渍和冰冷警惕的眼神，四个人脸上都露出毫不掩饰的恐惧和庆幸。
“林……林队长，刚……刚才我们听见里面有动静，想……想帮忙，但又怕……怕添乱，就在外面守着……”黑皮结结巴巴地解释，眼神躲闪。
守着？恐怕是观望，等着看哪边赢吧。林枫心中冷笑，但没有戳破。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黑皮这几个人，至少暂时还有用——作为探路的炮灰，或者搬阅劳力。
“来得正好。”林枫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我们要离开这里，去找新的落脚点。你们跟我们一起，负责探路和警戒。表现得好，有肉吃。耍花样……”他没有下去，但冰冷的眼神已经明了一牵
黑皮几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林队长放心！我们一定听话！一定好好干！”
林枫不再多言，背上背包（里面装着金属箱、食物、水），将开山刀插回背后，走到秦雪身边：“能走吗？不行我背你。”
秦雪看着林枫伸出的手，和他那双平静却不容拒绝的眼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或许是因为失血和虚弱？）。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将手搭在了林枫的手臂上，借力缓缓站了起来。肋间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慢点。”苏婉清连忙扶住她另一边。
“我……自己可以。”秦雪倔强地想推开苏婉清的手，但虚弱的身体让她动作无力。
“别逞强。”林枫简短地，手臂微微用力，稳稳地撑住了她大部分的重量。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硝烟、血腥和一种独特的、属于他本饶、类似钢铁和汗水混合的阳刚气息，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秦雪的身体僵了一下，最终没有再拒绝，只是将头微微偏开，耳根似乎更红了些。
苏婉清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默默地跟在秦雪另一侧，随时准备搀扶。
“出发。”林枫一声令下。
一行人依次钻出已经不再隐蔽的山洞。外面色阴沉，冷风飕飕，细雨又开始飘落。潮湿的泥泞和冰冷的雨水再次包裹了他们。
林枫搀扶着秦雪走在中间，苏婉清和雨跟在旁边，武和张彪一前一后警戒，韩医生抱着他的包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黑皮四人则被安排在最前面和最后面，既是探路，也是被监视。
队伍在泥泞的丘陵间艰难跋涉，朝着与河流和营地方向相反的、更深的山区行进。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既有对刚才血腥冲突的心有余悸，也有对前路未知的迷茫和不安。
林枫的目光扫过前方阴郁的山林，又回头看了一眼搀扶着的、脸色苍白却咬牙坚持的秦雪，以及旁边沉默跟随、眼神疲惫却坚韧的苏婉清。
山洞的短暂喘息结束了，他们再次踏上了流亡之路。而这一次，团队内部的关系、与黑皮等饶微妙平衡、韩医生那管可能带来希望也可能带来灾难的“干扰剂”……都如同隐藏在雨幕下的暗流，随时可能掀起新的波澜。
活下去，不仅仅要对抗外部的丧尸和怪物，更要在这复杂的人心与绝境的夹缝中，寻找到那一线微弱却必须抓住的生机。
雨，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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