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用完了?电量也耗尽?”
“是的。”
男人把玩着鲜红的手串,笑道:“没有关系,我们带有柴油,只要充上电,便可以启动。伪活佛已经放逐,如今西藏全境,都宣布效忠仁波切,你们应该不会违逆活佛的旨意吧?”
达瓦次仁平静地:“我们尊重活佛。”
男人摇晃着脑袋:“活佛,要坦克。立刻充上电,我们要开走。”
达瓦次仁微微一笑:“除了缺乏燃料,还有其它问题,传感器损坏。”
男人手上的动作陡然停止,瞪大眼睛:“不是上一次还能开?欺骗活佛是重罪,要剜出眼珠。”
何剑玉走上前一步:“那次最后一回使用,之后便不能再动,所以简单搭建铁皮房,遮蔽雨水。”
男人绕着那巨大的金属壳子转了三圈:“难怪,你们都不开进去的。”
就在围墙外,用几块铁皮遮盖,倘若能正常运转,一定收藏在围墙之内。
“但是,我不信。罗追,你来看一看。”
旁边的男人一身卡其色军装,拿着油管,忙前忙后十几分钟,转头攀上装甲车身,爬向舱盖。
鹿丹紧随着他进去,片刻之后,发动机的轰鸣声,坦克一动不动。
半个多钟头后,两个人一前一后钻出来,罗追一抬手:“工具箱。”
佘凌低垂着眼睑,拖过一只滑轮箱,罗追接过来,放倒在地面,“哗啦”一声打开,取出螺丝刀,转动螺钉,揭开前盖,拿着万用表探身进去:
“传感器故障。另外线路老化,燃油系统堵塞,内部曾经起火,一定会有渗漏。这一辆坦克车,可以判定报废,即使能够更换传感器,也用不了多久。”
转过头来看了看地面:“工具箱不错。”
男人左手捏着红珠串,站在坦克车旁,上下左右打量:“真可惜,这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堡。”
佘凌眼皮微微上翻,你当然感觉遗憾,不算炮管,车身长度七米半,宽3.5m,高度接近2.5m,这一个50吨的怪兽,开动起来轰隆隆,仿佛连围墙都能撞倒,冲开大门,肆意碾压营地,然后里面的粮食药品,你们就可以随便拿。
傍晚,活动中心,人格外的多,许多颗头挤在一起,声音却比往常低许多,佘凌竖起耳朵,才听到伙伴讲话。
“都要些什么?”
“青稞、松茸、蜂蜜、青霉素。尤其可恶的,要我们赶着牦牛送去拉萨。”
“实在太过分,仿佛我们都成了寺庙的差巴,耕种了活佛的土地。”
佘凌:差巴啊,好歹还有一块份地,倘若成为堆穷或者朗生,更加郁闷。
倒霉的穿越女主卓嘎拉姆,就是世袭的朗生,农奴中最低的一等。
贡布问:“会长怎样答复?”
颜水晶道:“据回答他们,几个月来难民多,营地物资紧张,只能赠送100斤青稞,如果有其它需求,可以用物资来交换。”
贡布皱起眉头:“这样可以的么?拒绝活佛的命令。”
佘凌笑了一声:“不然怎么样呢?我们这里出产什么,他们就会要什么,不把饶骨髓榨干,不会罢休。”
贡布眉头蹙得更紧:“活佛会不高兴。”
晋美冷笑道:“想要他们高兴,除非奉献出生命。”
“豁朗”一声,大门重重推开,一个穿藏袍的男人站在门前,视线如同机关枪,从左到右扫过一遍,转眼又扫回来,大踏步进门:“法王的信徒们,你们都该是崇敬活佛,现在活佛要你们供奉,都有什么话?”
雪花随着他的脚步卷入,锐烈的冷风扑面而来,呼啸声席卷,仿佛荒野的山洞。
在他身后,丹增魁梧的身体一歪,斜靠在门框上,两眼冷冷地望着前面的男人。
大厅中瞬间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人韧垂着头。
晋美拧着眉毛,身体一动,便要站起,达珍和雍珠一左一右,狠狠抓住他。
佘凌向左右看一看,两手撑住膝盖,上身离开座椅。
颜水晶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佘凌身体顿了一下,仍然慢慢站起,直视对方:“旺堆先生,活佛是最慈悲的,他最大的心愿,该是藏地人人安康,他的本意不在于物资,而在于大家对他的爱,我们会点起酥油灯,表达对活佛的敬爱。”
“你!你!”
旺堆脖子向前猛梗几下,仿佛拉车上坡的马,又如同给钢钩钓住的鱼,宽大的嘴唇不住抽搐。
“叫什么名字?”
“佘凌。”
怎么?你要挖出我的眼珠子吗?
“你是汉人,没有资格话。”
佘凌摇曳着短短的脖颈,扬起脸:“已受灌顶。”
梅朵颤巍巍站起身:“活佛如此仁慈,即使只供奉一粒青稞,也会赐福。”
晋美霍然站起:“是的,这样的活佛,才是世间的珍宝。”
“你们,你们,都是邪魔!尤其是你——”
旺堆粗壮的手臂猛然抬起,胡萝卜一般的手指直戳向佘凌的鼻尖:“邪恶的巫师,你的身体里住着恶灵。”
“咚咚”跺两下脚,转身冲出门去。
丹增朝佘凌一乐,转过身,紧追着旺堆,快步走了。
十几秒钟后,黑暗中再望不见他的影子,旺姆站起身,走到门边,重重关上门,转过身来,背靠着门:“不可以从里面插上吗?一直开门,好冷。”
龙柏真摇头:“可能会有其她人要进来。”
佘凌走到火炉前,拿起火钳:“再添两块牛粪。”
真是的,都不晓要随手关门。
桑姆抿嘴笑着:“阿佳拉的嘴真灵巧,那一位大人,忽然间舌头冻住。”
佘凌咯咯地乐:“他想来不看网文,否则大约便会,‘物资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女主文常见格言,只不过把“物资”换成“钱”。
颜水晶则不住皱眉。
两之后,1月4号早上8点半钟,许多人爬到围墙上,佘凌与旺姆手挽着手,伸长脖颈。
泥土道路上,5匹马步跑着,骑士手中的鞭子落在马臀上,马匹嘶叫着撒开四蹄,飞奔起来。
旺姆的头向左扭转:“他们往东去了,要去哪里?”
佘凌笑道:“不会真的要去甘孜?那可是踢到铁板。”
转身爬下梯子,回到家中,拖出工具箱,穿出围墙外,打开铁皮门,揭开坦磕盖子,修车。
手里螺丝刀飞快地转,幸好自己节俭,当初更换下来的传感器,没有随手丢掉,装进背包里,这一次果然用到。
智那里不卖报废品,特别定制要加钱。
废品在某些时候,意外成为宝贝。
下一次尼玛过来,托她收一些滚珠、轴承之类。
“阿姨,修完了吗?”
佘凌扭过头来:“很快。等下我把油管清一清,倘若那些人不再来,车厢里裂缝焊接一下,免得雨漏水,太旧的电线也换一换,这一台战车,有必要重新保养。谢谢地,总算走了,刚才看到马背上的麻袋,心绞痛,好会讨价还价,直磨到半夜,200斤青稞。剑玉,后面要怎么做?又要开会讨论么?那些人只怕未必善罢甘休。”
何剑玉点点头:“这一个冬,全部时间都要用来加固营地,排水管道只能延缓。”
佘凌笑一笑:“我只是闲聊时一,买管道很费钱,况且现在的状况——”
实在不适合大规模翻新住宅。
大爱的基建文啊,只适合设定在平稳背景。
“阿姨,”何剑玉左手搭在佘凌右肩,两眼深深望着她:“一旦这里局势紧张,我们立刻撤离,我和鹿丹商量,可以转去成都。”
“啊,剑玉,怎么忽然?——”
何剑玉收回手:“旺堆,如果让他抓住你,会把你丢在燃烧的柴堆上。”
佘凌仿佛听见“刷”地一声,瞬间头部血液抽干,都涌向胸腔。
片刻之后,她勉强笑了笑:“吸取西方先进经验,烧死女巫。”
何剑玉抿了抿嘴唇:“阿姨,他不是开玩笑。旺堆心胸狭隘,作为劫掠者的一员,不能容忍任何拒绝。他对你尤其憎恨,从现在开始,要格外留意,警惕陌生人,远离营地尽量结伴。”
佘凌点头:“我知道了,以后去水库边,带上红茶。”
何剑玉笑一笑:“不必太过紧张。你在营地职位不高,或许不至于特别派人绑架,只是以防万一,多加谨慎。”
又聊了两句,何剑玉转身离开,铁皮棚里重又安静下来。
又拧了几颗螺钉,佘凌丢下螺丝刀,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发凉,1月里气寒冷,本来却不是这样凉。
她钻进坦克,重重扣上舱盖,拉开羽绒服拉链,扯出吊坠,握在手中,打开系统,屏幕亮度调到最高,抬手将界面推到顶部,柔黄色的光线如雨水般洒下。
佘凌靠在舱壁:“如果手头有一面镜子,就知道是不是脸色发白。”
智慢慢飘到她面前,左眼一眨,“咔”地一声,下一秒钟,一张图片投射在光滑的金属面板。
佘凌视线向下落,轻轻摇了摇头:“虽然看不太明显,但的确萎靡不振。现在才知道,可可西里那七个人,完全是意思。那时我是如何地痛恨他们?如今连憎恨,都有点提不起力气。”
一点红色在智的下颏出现,逐渐向上弥漫,终于染色整张脸:“凌宝,放轻松,那家伙下次再敢来,我一定为你报仇。”
佘凌脊背瞬间挺直,连连摆手:“不要了。”
你要干嘛?直接从系统中兑换一颗炸弹,放在他必经的路上?
究竟还有哪些能力是我不知道的?
微微放松面部,露出一点笑容:“想一点开心的事,马上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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