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沉默。
游殊脑子里炸开了锅，显然也被他们之间突然能互通心意吓一跳，眸光闪烁不定。
脸上血色缓缓褪去，又飞快地涨红......
「谁？！谁在话？！」
「不对......这是......她的声音？在我脑子里？！」
「怎么回事？！我能听见她......不对，是她能听见我？！」
「我们......我们心意相通了？！这怎么可能？！」
「这、这难道就是族里长老的......灵犀通？！」
「鲛人族一生只......只对一个人......难道我......对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怎么会跟她......跟她......」
「不对！一定是酒泡多聊错觉！我就是......就是太难受了！对！」
「本能！对，是本能！」
「可是......她刚才明明没开口！那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
「啊！真的是灵犀通？！为什么是她？！怎么会是她？！我......我......」
他脸上变幻莫测，时而震惊，时而懊恼，时而......泛起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灼热。
君碧看着他恍若塌下来的模样，心中那点不快，倒是消散了不少。
都能活蹦乱跳了，脸色也红润了许多，那赤红的鱼尾在身边有力地摆动着，显然已无大碍。
于是，她毫不留恋地拂开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冰冷的深海之水霎时从两人分开的间隙涌入，寒意刺骨。
君碧蹙了蹙眉。
这深海极致的寒冷真令人不适。
若非必要，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抬眸便朝着上方的海面直掠而去。
游殊还没从灵犀相通的惊震撼中完全回神，还没想明白这是福是祸，就见这罪魁祸首竟然想跑？！
那可不行！
心中一急，也顾不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了，鱼尾本能地用力一摆就追了上去。
矫健流畅的赤红身影眨眼便追上了君碧。
有力的手臂再次环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松松地捞了回来，重新带回自己身前。
「放手。」
君碧皱眉，看着又贴上来的鲛人，神色不耐，「水下太冷，孤不喜欢。」
「你不是有鲛鳞扳指？怎么会觉得冷？我的鲛鳞能......」
游殊抓起君碧的左手，目光落在她光秃秃的手指上，眉头也皱了起来。
因为他确实没在她手上看到那抹熟悉的赤红。
「扳指呢？」他问得急牵
「我的鲛鳞扳指呢？你又送给谁了？！」
君碧淡定地收回手，「还给你族长了。」
「族长？！」游殊更懵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族长了？为什么要还给他？！」
「让他看看罢了。」君碧语气平淡，「孤现在就去要回来。」
确实得去要回来。
那扳指本就是她暂借去做信物的，如今事毕，自然要去找那位最好看的族长要回来。
那是她的东西。
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游殊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抿了抿唇。
「其实......也不用非要回来。」
君碧瞥了一眼他那条在幽暗海水中依然醒目非凡的赤红鱼尾，眉梢微挑。
「不要回来？难道......你想再拔几片鳞下来，重新给孤熔一个？」
游殊的神色变得有些不自在，脸上又浮现出另一种红晕。
连耳鳍的尖端都似乎更粉了一些。
他移开视线：「......残暴！你就爱看人不痛快！」
君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所以，孤现在只是去找族长要回原来的那片，没有拔你的鳞，让你不痛快了？」
「那你现在，还想怎么痛快？」
她微微凑近，「再咬孤两口？还是......让孤在这海里冻死？」
游殊被她唇上那抹刺目的红晃了一下眼，心头又是心虚，又是一阵莫名的脸热。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复杂的情绪，再抬起时，眼中竟恢复了几分矜重清冷。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认真道：
「我才不会让你冻死。」
「我的海域......很暖。」
这句话没头没尾，突兀得紧。
但那未尽之意，简直昭然若揭。
那是如同少年人初次心动般的莽撞真挚，根本掩藏不住......
君碧直视着游殊那双清澈专注的桃花眼，墨紫色的眸子深处没有半分旖旎，只有残酷的清明：
「游殊，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孤往后，也不会再去深海。」
言下之意，你并无用武之地。
深海鲛人眼中刚刚燃起的那点情愫火星，尚未完全辨明，就被浇灭了。
滋滋冒着不甘的烟。
游殊的眉头微凝，但很快舒展开，傲然而无畏。
他双臂环着她的腰，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带起细微的涡流。
「无所谓。」
他哼了一声，「你不去深海？那又如何？我......我就上岸去。」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下来，固执到真。
「可你要是一旦......一旦入了海，我总会知道的。」
「到那时，哪怕只是沾湿了鞋袜，我也会护着你。」
君碧眼中掠过戏谑。
「哦？」她慢悠悠地回应，「这般护着孤......」
她话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游殊公子，你不会是......倾心于孤了吧？」
游殊耳鳍敏感地抖动了一下，立马否认：「胡、胡袄！谁倾心于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心声都带着明显的心虚和慌乱。
「我不过、不过是念在你方才......方才勉强算救了我一次！鲛人恩怨分明罢了！」
「对！报答你刚才的救命之恩！还有......还有灵犀通肯定是意外！意外！」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底气都足了些，瞪向君碧时都凶巴巴、恶狠狠的：
「你少自作多情！谁会对一个抢我鲛鳞、逼我干活、还拧我耳朵的坏......」
「咳，倾心于你？我眼睛又没瞎！」
他急急忙忙地反驳，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坐实什么。
激烈的情绪过后，冷静又迅速占据上风。
等等......他在慌什么？
就算......就算他真的......有点......倾心于她，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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