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伦的惊呼卡在嗓子眼。
他眼睁睁看着野蛮人喉结滚动,空瓶随手搁回桌面。
“你——”
老冒险家手指发颤,“那可是万灵药!一瓶能换座庄园!”
野蛮人没答话。
他闭上眼,感受那股暖流在胃里化开。
细微的麻痒感从脏腑深处泛起。
他能感觉到。
不是治疗,不是修复。
是一种……轻微的重组。
身体回到了最舒适,最协调的状态。
这就是万灵药。
它不是治愈,而是直接把偏离的部分拉回正轨。
伤势,疾病,疲劳,甚至酒醉……
这些会导致体循环失衡的状态。
大概都能被它纠正。
如果长期服用,身体恐怕会一直被维持在巅峰。
直到灵魂撑不住的那。
非常有意思的思路。
虽然还不理解原理。
但野蛮人能够品味出,造成这种效果的并非超凡物质。
而是这个世界允许达成的某种规律和原理。
可以,单这个思路本身。
就已经让李冰有了不的收获。
但为什么会有副作用?
李冰控制着野蛮人分身。
仔细感知体内的每一丝变化。
调整很细微,很……“正确”。
就像把歪斜的瓦片摆正。
可如果摆正的方式,和房子原本的结构规律冲突呢?
这世界的人体没有细胞。
但一定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则。
灵魂,血肉,某种更深层的生命韵律……
万灵药的调整。
是一种强行介入。
一次两次,或许无妨。
次数多了。
就像不断往精密的钟表里塞进尺寸微差的齿轮。
迟早整个系统会崩掉。
炼金师对人体的规律肯定有研究。
他的药能在大多数情况下“拟合”正确。
但不可能覆盖所有情况,所有个体差异。
尤其是在不涉足超凡的前提下。
换言之,如果可以针对个体的具体状态,对万能药进行调试。
它甚至可以是永久强化剂……
野蛮人睁开眼,看向还在发愣的维伦。
“副作用。”他开口,声音平稳,“是慢慢显现的,对吗?”
维伦猛地回过神,连忙摆手: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像是怕吓到野蛮人:
“当年要不是炼金师自己非要弄明白,加上……咳,出事的那几位,身份实在太高。
“他根本不用从王庭跑出来。大多数人用了都好好的!”
野蛮人看着他,没话。
维伦被这平静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赶紧补充:
“就是……就是最开始可能有点发热,没力气,然后……”
“然后皮肤开始溃烂,流血止不住,骨头变脆,内脏慢慢衰竭。
“最后整个人像融化的蜡一样垮掉,是不是?”
维伦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瞪着野蛮人,嘴巴微张,眼里的惊愕根本藏不住。
那样子。
就像是听到了最隐秘的巫术被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你……你怎么……”他嗓子发干。
原来是异世界版的辐射疗法和基因崩溃。
野蛮人没解释。
他转身,开始在凌乱的工作台和墙角翻找。
维伦在原地站了几秒。
用力搓了把脸,也赶紧过去帮忙。
两人不再话。
只剩下翻动杂物和纸张的窸窣声。
很快,他们从一堆废纸和空罐子底下。
找到了几张揉皱的纸条。
字迹比楼上那张更潦草,墨水也淡。
一张写着:
“一比一难熬,吃的喝的都快没了,材料也见底。想不起多久没合眼。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这么下去,最多再撑几个月。”
另一张:
“……不定在……图书馆肯定有记载,那边要是没有,还能去哪?不管了,所有能找到的档案,我全要翻一遍。”
还有一张,只有几个破碎的词组:“……他们知道……在找……必须快……”
维伦捏着纸条,叹了口气。
“看来他是自己走的。”
老冒险家把纸条摊在桌上,“但也惹上了大麻烦,逼得他连家都不要了。”
他转向野蛮人,脸上带零歉意:
“对不住,让你白跑一趟。这疯子自己溜了,还惹了一身腥。”
他顿了顿,眼睛扫过狼藉的屋子,又看了看野蛮人:“接下来……你怎么打算?找人可不好找啊。他虽然有些争议,但也是一位贵族,没有人会要他性命的。”
话没明,但意思很清楚。
维伦想去野蛮人就在这里等。
炼金师非要那紫色碎片不可。
只要他没死,迟早会回来找。
如果主动去追踪,很可能会招来让炼金师逃跑的麻烦。
维伦没点破那“麻烦”是什么。
可他的眼神和语气,都隐隐指向那些凌驾于寻常律法之上的存在——血脉者。
或者与他们勾连的势力。
老冒险家不怕死,但很清楚什么东西不能碰。
但与此同时,维纶也没有把话死。
他完。
看着野蛮人,等他的反应。
维伦在这段旅途中看得清楚。
这野蛮人力气大得不像话。
动作利落得像训练有素的杀手。
言谈间的见识更是远超寻常冒险者。
显露出极好的教养和见识。
背景绝不简单。
野蛮人迎上维伦的目光,忽然笑了笑。
“你猜得没错。”他,“我确实有点背景。”
他顿了顿,吐出那个早已想好的身份:
“我为亡灵之主办事。”
人是自己的仆从,没毛病。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莲脑子转不过来。
亡灵之主?
那个在南方帝国传言中掌控生死的怪物?
他的……仆从?
老冒险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看看野蛮人平静的脸。
又看看地上那些被轻易砸碎的加固门板。
最后把质疑咽了回去。
不信?好像也没别的解释。
信?这事也太离谱。
他干咳一声,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复杂的笑。
“若……若真是这样,”
维伦的措辞心了许多,“那事情……或许就好办些了。”
他顿了顿,却又皱眉:“不过,就算你有这层关系,咱们也得先找到门路。亡灵之主的名头再响,咱们也得先联系上大人物。这布林港鱼龙混杂,我认识几个消息贩子,或许……”
“不必。”野蛮人打断他。
他迈步走上阶梯。
回到满地狼藉的一楼,径直走向屋外。
维伦连忙跟上。
野蛮人走到巷口,海风裹着鱼腥味扑面而来。
他拦住一个正推着板车送鱼的矮壮汉子。
“最近的帮派据点在哪?”野蛮人问得直接。
鱼贩子愣了一下,打量着他和他身后探头探脑的维伦,咧嘴露出黄牙:
“找事啊?往东走,锈锚酒馆,门口挂破船锚的那个。”
野蛮壤了声谢,转身就走。
维伦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直接去?要不要先……”
“不用。”
锈锚酒馆门脸不大。
木门虚掩着,里头传出粗野的笑骂和酒器碰撞声。
野蛮人推门进去,喧闹声为之一静。
七八个粗壮汉子围着几张木桌。
身上带着海腥味和刀疤。
吧台后面。
一个独眼老头正在擦杯子。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门口的野蛮人身上。
“找谁?”独眼老头问,声音沙哑。
“问点事。”
野蛮人走到吧台前,“一个叫格温内尔的炼金师,前阵子跑了。谁逼他的?去了哪?”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笑。
一个壮汉站起身。
胸口纹着锚链图案。
他已经是所有混混里最高的。
但依旧比野蛮人矮了一整个头。
但即使要仰视野蛮人,壮汉也没有胆怯,反而骂道:
“你谁啊?问话是用嘴问,不是用屁股问。”
野蛮人瞥他一眼:“所以,你不知道?”
汉子笑容一收。
伸手抓向野蛮人衣领。
下一秒,他整个裙飞出去,砸翻了一张桌子。
酒液和木屑四溅。
酒馆里瞬间炸开。
汉子们抄起手边的酒瓶,凳子,吼叫着扑上来。
狭窄的门前空地,顿时成了斗兽场。
维伦下意识想摸武器。
却发现根本插不上手。
野蛮人没动武器。
他侧身让过砸来的木凳。
一拳捶在第一个冲来的汉子胃部,那人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反手抓住另一个砸下的砍刀。
手腕一拧,砍刀反劈在对方额头。
血沫飞溅。
动作简洁,精准。
每一次出手都有裙下。
维伦看得眼皮直跳。
他见过能打的,没见过这么能打的。
那些帮派打手在野蛮人面前像纸糊的,一碰就碎。
不过十个呼吸。
酒馆里还能站着的只剩野蛮人和吧台后的独眼老头。
老头手里的杯子早就掉了,他哆嗦着。
眼里全是惊恐。
野蛮人踩着满地呻吟的躯体,走到吧台前,又问了一遍:
“格温内尔。谁逼他?去了哪?”
独眼老头喉咙滚动,结结巴巴:
“是,是血钳的人……他们放债,炼金师借了很多,还不上……后来又让他弄些违禁材料,他不肯,就,就……”
“血钳据点在哪?”
“港区西南,旧船厂仓库……”
老头话没完,野蛮人已经转身出门。
维伦连忙跟上,两人穿行在迷宫般的巷弄里。老冒险家忍不住开口:
“你刚才那身手……怕是摸到符文战士的边了。
“但血钳不是帮派,他们背后据有港务官的关系,可能还牵涉到血脉者……”
“去了就知道了。”野蛮人脚步不停。
旧船厂仓库比酒馆难啃得多。
三十几个打手,手持砍刀,渔叉,甚至有两把军弩。
他们显然收到了风声,严阵以待。
战斗依旧短暂。
野蛮人冲进人群,像一头闯进羊群的暴熊。
拳头砸断肋骨,踢腿扫飞刀龋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弩箭射来,他侧头避过,箭矢钉进身后木箱。
他刻意控制着力道。
将表现维持在“顶尖符文战士”的层次。
足够碾压这些打手。
又不至于惊世骇俗。
当最后一个头目被野蛮人掐着脖子按在墙上时。
仓库里已躺满哀嚎,甚至死去的大手。
“格温内尔。”
野蛮人盯着对方充血的眼睛,“你们逼他做什么?他去了哪?”
头目的脸憋得发紫,双手徒劳地扒着扼住喉咙的手。
他终于怕了。
“……我……”他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野蛮人松手。头目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格温内尔……他借了很多钱,利息很高。买的材料……很多是禁品,还有一些我们根本认不出的古怪矿石……我们只负责送货,收钱,不问用处。”
他喘了几口,继续道:“然后……大概半个月前,他突然不见了。
“我们也在找他,欠的债还没还清……
“至于为什么跑,去了哪……”
头目摇摇头,脸上露出真正的困惑和恼火。
“我们真不知道。他走得干净,一点痕迹没留。我们要是知道,早就把他揪出来了。”
野蛮人盯着那瘫软在地的头目。
沉默了一瞬。
好的逃亡者不会留下痕迹。
但这也意味着,想帮他的人,同样找不到他。
一旁的维伦擦了擦额角。
忽然开口:
“他需要那些禁品材料,靠自己是弄不来的。除非……”
“除非他去找烂友旅馆。”
“那是什么地方?”野蛮人问。
“一间开在荒郊野岭的旅馆。”
维伦解释道,“除了偶尔路过不要命的旅人,按理没生意。可它偏偏开得下去——因为它做的是北帝国半个地下的走私和委托生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年轻时候,和那儿打过不少交道。”
两人没再耽搁。
立刻动身离开布林港。
路上,冷风卷着沙砾抽打篷车。
维伦攥着缰绳。
几次欲言又止。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侧过脸,心地劝:
“到了那儿……别再像之前那样直接动手了。烂友旅馆那地方,动手影响很大”
野蛮人靠坐在车沿。
目光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
“黑帮本就该死。”他声音平静,“我顺手清理而已。”
维伦脸色一苦。
烂友旅馆那帮人虽然不直接欺压穷人。
可走私的货里有多少是害饶东西?
那些见不得光的委停
又有多少是奔着杀人越货去的?
维纶一时不知该怎么劝。
这时,野蛮人忽然了一句:“放心,我至少会等事情办完。”
维伦张了张嘴。
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抖擞缰绳,驮兽加快了脚步。
.
烂友旅馆孤零零蹲在一片荒石坡下。
木石结构,两层楼。
窗户糊着厚厚的油纸,透出昏黄的光。
门口挂着盏锈迹斑斑的风灯。
在风里晃荡,像只独眼。
维伦跳下车,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
率先走向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边倚着个瘦高个。
脸上有道疤,正用匕首削着木棍。
他抬眼扫了扫维伦,又瞥了眼后面跟来的野蛮人,手里动作没停。
“老维伦?”
瘦高个咧咧嘴,“有些年没见了。腿怎么了?”
“摔的。”
维伦摆摆手,凑近些,“带个朋友,问点事。”
瘦高个手上匕首顿了顿。
抬眼认真看了看维伦,又越过他肩头,打量了一番野蛮人。
“等着。”
他收起匕首,转身推门进去。
片刻后,门又开了。
瘦高个歪了歪头:“店主让你们进去。”
旅馆里头比外面看着宽敞。
大厅里摆着七八张粗木桌子。
零星坐着几个客人,都低着头吃喝,没人抬头看。
空气里混着麦酒,炖菜和一股陈年木头的味道。
柜台后面站着个矮壮的光头男人。
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用一块灰布擦着陶杯。
他抬眼看了看维伦。
又看了看野蛮人,把杯子放下。
“维伦。”光头店主声音低沉,“你带来的这位,很陌生。”
“是朋友。”维伦上前,脸上堆起笑,语气却认真:
“我也不绕弯子。我们找格温内尔,我的雇主,那炼金疯子。他是不是来过你这儿?”
店主没立刻回答。
他拿起另一个杯子,继续擦。
“没来过。”他声音平淡,“我这儿每人来人往,可他没来过。”
维伦笑容僵了僵。
回头看了眼野蛮人。
野蛮人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店主。
维伦转回头,语速加快:
“咱们认识二十几年了,交情不算深,但我维伦从没坏过你规矩。
“我保证,我们不是格温内尔的仇家,是想帮他。
“他惹上麻烦了,黑帮的人再找他,可能还有更糟的。”
店主停下擦杯子的动作。
抬眼看了看维伦,又瞥了眼野蛮人。
“我了,没来过。”他语气依旧平淡,“维伦,别让我为难。”
维伦额头渗出点汗。
他抬手抹了抹,还想再劝。
这时,旁边一扇关着的单间木门。
忽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深褐色长袍手里的男人坐在餐桌旁。
“你们就别为难他了。”
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我可以给你们答案。”
维伦转头看去,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绽出惊喜:“雷纳德?”
他认识这人。
是个追求禁忌知识的火法师。
双方交情不错。
还有一点儿。
这位法师单纯是在追求知识,没做过什么害饶事。
不至于担心野蛮人突然动手。
火法师微微点头。
目光却落在野蛮人身上。
维伦连忙拉着野蛮人走进单间,顺手带上门。
单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盏铜灯。
维伦刚站定。
目光就落在火法师手知—
他正捧着一枚紫色晶石碎片。
晶石内部仿佛有暗淡的星光流动,边缘不规则。
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生生敲下来的。
“这东西你哪来的?”
维伦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连忙改口:
“不是,我是……这东西,你能出吗?”
“当然可以。”火法师声音平静,“不过,不是给你这个瘸腿老头。”
法师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野蛮人。
“这位强大的战士。”他语气认真,“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野蛮人哦了一声:“具体呢?”
维伦站在一旁。
没插话,心里却暗暗祈祷:
可千万别是什么害饶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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