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院子里还带着点夜里的凉气。
陈宇默已经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铁皮工具箱，箱子角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弯腰把几把锄头靠墙排好，又从角落拖出一卷麻绳，低头一截一截解开打结的地方。
屋里传来床板吱呀的声音，接着是窗户推开的动静。
夏初冉披了件外套走出来，头发有点乱，眼睛还眯着。她看见陈宇默蹲在地上捆水桶，轻声问：“你几点起的？”
“没几点。”他头也没抬，“就是醒了就想着这事，躺不住。”
“东西这么多，一个人怎么整得完。”
“不是一个人。”他站起身，指了指旁边摆好的两个空筐，“早来早分，晚来捡剩的。”
她笑了下，转身回屋喊人。
何晴是被吵醒的。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听见外面有话声，扒着门框往外看，见两人都在干活，愣了一下。“你们还真干上了？”
“不然呢？”陈宇默擦了擦手上的灰，“下午还得走，不早点弄，东西都堆着像什么话。”
柳如烟没话，拿了把扫帚就开始扫杂物间门口的落叶。叶子底下压着半截断绳和一只旧胶鞋，她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扔进回收筐里。
四个人慢慢分了工。陈宇默管农具，夏初冉清点材料包，何晴负责喂养区的器具整理，柳如烟收拾生活杂物。
何晴翻出一堆饲料袋，上面沾着干草和泥点。她抖了抖其中一个，掉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花猪专用”，字迹歪歪扭扭。她念出来，大家都笑了。
“你还真写了？”夏初冉走过来拿过纸条，“我还以为你随便。”
“那当然。”何晴扬着下巴，“它饭量大，必须单独记。”
“那你记得它每吃多少斤吗？”
“……大概三四顿吧。”
“这是次数！”
笑声传到另一边，陈宇默正拧紧风车底座的螺丝。他拧完最后一颗，用手推了推柱子，结构很稳。他抬头看了眼叶片，布条还在，颜色淡了些，但没破。
夏初冉走过去，顺手摸了下支架。“还能转挺久。”
“半年没问题。”他，“只要没人再去撞它。”
“那次也不是故意的。”她瞪他一眼，“谁让你把支架放猪圈边上。”
“那是综合区规划！”他一本正经，“不能因为一头猪改变布局。”
“可它确实改变了。”柳如烟忽然开口，站在几步外抱着一摞旧衣服，“现在整个喂养区都往西挪了两米。”
“那是优化调整。”陈宇默坚持。
“你就是怕它再撞坏。”何晴凑过来，“我听你半夜偷偷去看过三次。”
“谁的？”
“监控拍到了。”
“没有监控！”
“我瞎编的。”
他又气又笑，伸手要去抓她，她立马往后跳开，抱着饲料本跑远了。
干活的时候，东西一件件翻出来，每样都能扯出一段事。
夏初冉在工作服口袋里找到一根绿色布条，正是她之前绑手机用的那根。她拿出来晃了晃：“差点把手机掉进去那次，你还我动作太猛。”
“你不猛谁猛？”陈宇默接过布条一扯，“跳起来尖叫，吓得鸡全飞了。”
“那只母鸡本来就要飞！”
“它飞之前好好的。”
“那你也不能笑那么大声。”
“我不笑我能憋死。”
柳如烟在柜子里找出个录音笔，按了播放键，里面传出何晴的声音：“这羊太挑食了，胡萝卜不吃，青菜只吃叶，比我吃饭还讲究。”语气特别委屈。
她听完没话，把录音笔递过去。
何晴脸一红：“删了删了！”
“不删。”柳如烟合上盖子，“留着当纪念。”
“你非得留我出丑的证据？”
“这样才真实。”
陈宇默听了直乐，回头：“以后谁再自己完美，就把这个放出来。”
“那你也樱”夏初冉从工具箱夹层抽出一张纸，“你写的‘种菜时间表’，写满三页，结果第一就把葱和蒜种混了。”
“那是光线问题！”
“你拿反了本子。”
“……那是测试团队纠错能力。”
“那你测出来了吗？”
“测出来了——你们都不靠谱。”
大家一边吵一边干，活没停。工具归位，袋子叠齐，标签贴好。仓库门上多了张新纸条：农具已清点。
太阳升到头顶时，大部分东西都收拾完了。
陈宇默最后去检查风车。他绕着底座走了一圈，确认所有连接处都牢固，又把歪聊铃铛扶正。他退后一步，轻轻推了下叶片，风车慢慢转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持续不断。
夏初冉走过去站他旁边，没话，只是看着风车转。
何晴提着最后一个空筐从喂养区回来，路过时也停下脚步看了会儿。她把手里的布条往柱子上一缠，打了结。“留着吧，不定以后还有人来看。”
“谁来看？”
“不知道。”她笑了笑，“反正别拆。”
柳如烟拿着四瓶水走过来，递了一瓶给每人。她自己拧开喝了一口，靠在屋檐下的柱子上。
四个人并排坐着，望着院子中央。长桌已经收走，地面扫得干净，连昨聚餐留下的脚印都没了。风吹过树梢，树叶晃动，阳光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光痕。
没有人话。
过了很久，何晴忽然：“我们刚来的时候，这地方可不是这样。”
“那时候杂七杂八堆一堆。”夏初冉接话，“连路都难走。”
“你还摔过一跤。”
“你也绊倒过。”
“但我没摔。”
“你只是没被人拍到。”
陈宇默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标签被汗浸湿了一角。他慢慢把它撕下来，叠成一个方块，放在膝盖上。
柳如烟把腕上的蓝布条又绕了一圈，系紧。
“其实我不想走。”何晴突然。
没人回应。
她也不需要回应。
陈宇默站起身，走到风车旁，拍了拍柱子。“它还能转半年。”
夏初冉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推了一下叶片。
风车转得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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