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还亮着，台下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
夏初冉站在舞台中央，右手轻轻碰了下耳侧，感觉到监听器已经恢复正常。她低头看了眼话筒架，手指在金属杆上滑了一下，确认位置没偏。前奏的钢琴声从音响里缓缓流出，第一个音刚落，她抬起眼，嘴唇微张。
声音出来的时候，很稳。
清亮的开头像打开了一扇窗，台下前排的评委不自觉地坐直了些。左边那位女评委原本在翻节目单，听到第一句就停了手，目光转向舞台。右边男评委的手指开始跟着节奏轻轻点腿，一下一下，没有停。
她没看观众，也没扫评委席，只是盯着对面墙壁上一个的红点——那是后台老师之前提醒她用来定神的位置。呼吸均匀，胸口起伏不大，每一句都像是提前练过千百遍那样自然。
副歌来了。
高音前的那半拍，她吸气，肩膀没抬，腹部微微收紧。音准没飘，声音直接往上走，像一根线被拉直了，不晃也不抖。最后一个字拖长，她控制着气息慢慢放，收尾干净利落。
台下有几秒是静的。
然后掌声响起来，比刚才陈宇默结束时更密集。有人吹了口哨，声音短促但清晰。评委席中，主评委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直没离开她。女评委嘴角带着笑，轻轻点零头。另一位原本一直在记笔记的评委也合上了本子，转头和旁边的人了句什么，两人同时笑了。
她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话筒，脸上有点热。不是因为灯烤得厉害，是心跳快了。她知道刚才那一段高音没出错，也知道台下反应比预想要好太多。但她没急着鞠躬，也没动，就等音乐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才低下头，弯腰致谢。
掌声还在继续。
她直起身时，看见前排有个评委正端起水杯喝水，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重新回到她身上。那种眼神她认得，不是客套的点头，是真的听进去了。
后台入口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舞台监督站在侧幕边，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她笑了笑，还是没动。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多起来，能听见零星几个词：“这嗓子真稳”“高音这么顺的很少见”。后排有观众举起了手机，屏幕光一片一片亮起来，但她没去看，只盯着脚下的地板缝。
刚才站上来之前，脑子里其实闪过一秒乱七八糟的想法。比如耳返突然没声怎么办，比如唱到一半破音会不会全场尴尬。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她把话筒放回架子上，动作不急不慢，金属底座碰出一声轻响。
台下有人鼓掌鼓得特别用力，节奏都没乱。
她转身准备往侧台走，脚步刚迈出去，又停下。
音乐没完全断。
背景里还有一段余音，很轻，像是留白。她回头看了眼音响方向，发现是编曲特意设计的尾奏，还没结束。于是她又站定，双手垂在身侧，没再碰话筒。
主评委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通过现场麦克风传了出来：“这一段，你练了很久吧？”
她看向评委席，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被提问。但她没慌，点零头：“嗯，每都在练。”
“高音那段，容易卡。”
“我知道。”她，“所以每次都从低一点的地方起，慢慢找感觉。”
主评委没再问，只是看着她，几秒后：“这次，找到了。”
她笑了下，没话。
台下的掌声又响了一波。
侧台那边，舞台监督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意思是下一个表演还没准备好，让她先留在台上一会儿。她便没动，站回原来的位置，离话筒不远不近。
灯光稍微暗了些，但还是照着她。
她把手背到身后，指尖轻轻掐了下掌心。不是紧张，是想记住这个时刻的感觉——声音没抖，腿没软，话筒没拿歪，一句都没错。
台下有个女孩站起来，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上面贴满了亮片，写着“姐姐好棒”。她看见了，冲那个方向点零头。女孩立刻咧嘴笑了，旁边的妈妈也抬头看她，笑着鼓掌。
评委席里，女评委掏出一张纸巾，擦了下眼角。她注意到了，但没表现出来，只是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站得更稳了些。
又过了十几秒，尾奏终于彻底结束。
她再次鞠躬，这次比刚才更深一些。
起身时，她看见主评委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写完又划掉，重新写。她没看清内容，但能看出他在认真记录。
掌声又一次涌上来。
她转身朝侧台走去，步子不快。走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击掌声，节奏很稳，像是一个人在单独打拍子。她回头，是主评委在鼓掌，只有他一个人，但声音特别清楚。
她顿了一下，没再回头，继续往前走。
脚刚踏上台阶，侧台边上有容来一瓶水。她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整个人更清醒了些。
舞台监督低声：“待会儿还有一次集体亮相，你先在这儿等。”
她点点头，靠在墙边站着，手里还拿着那瓶水。
台上的灯没关，照着空荡荡的舞台，话筒架孤零零地立着，反着光。
她望着那道光，想起昨晚上排练厅里，四个人把手叠在一起的话。那时候谁都不知道能不能撑住，只知道必须上去试试。
现在她试过了。
而且，唱完了。
台下又响起一阵笑声，原来是主持人上场了，拿着提词卡着什么。她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知道自己刚刚的一切没有白费。
远处传来音乐前奏的调试声，新的伴奏正在测试。
她把水瓶捏紧了些，瓶身发出轻微的响声。
侧台的灯闪了一下，有人在调整设备。
她抬起头，看着舞台上那束还未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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