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话音刚落，台下安静了一瞬。
灯光从舞台中央缓缓亮起，一束追光打在空荡的地板上。何晴站在侧台边缘，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擦了一下，迈步走了出去。
她脸上带着笑，脚步不快也不慢。走到光里站定的时候，音乐正好响起第一个节拍。
舞曲是自己选的，节奏由缓到急，前半段动作偏柔，重在情绪铺垫。她抬起手臂，指尖顺着气流划出弧线，身体跟着旋律一点点打开。脚下的步伐稳，转身时控制得当，连呼吸都卡在节拍里。
评委席中，主评委微微点头，左手放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女评委靠前坐了些，眼睛一直跟着她的动作走。男评委没有动，但原本交叉的手臂已经放下。
第一段顺利结束。她借着一个回旋动作蹲下，单膝点地，手撑在身侧，头低垂，像是积蓄力量。音乐停顿半秒，紧接着鼓点加快。
第二段开始进入高难度部分。她起身，连续三个跳接旋转，落地都很准。接着是一组快速连接动作——先是一个侧身跃，再接后仰翻转，最后用一个单腿支撑的倾斜姿势收尾。
就在那个倾斜动作完成的瞬间，右脚突然滑了一下。
地面有些反光，可能是刚才夏初冉表演时留下的水渍还没完全干透。她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前冲了半步，差点跪倒。脑袋里一下空白，耳朵里只剩音乐还在响。
但她没停下。
身体本能地压低腰背，左手猛地挥出，像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这一下本来不在编排里，却被她顺势做成一次情绪爆发的动作。接着她迅速调整脚步，把下一个跳跃简化成原地转身，避开再次发力的风险。
音乐继续推进，她没让节奏断。
接下来的几个动作她放慢了些，改用更稳妥的方式完成。每一个伸手、每一次抬腿都比之前多用了三分力，确保不会出错。眼神始终盯着前方一点，不敢乱瞟。
最后一段是慢板收尾。她蹲下，双手贴地，慢慢将身体展开，像一片叶子落在风里。然后缓缓起身，右腿向后弯曲，左臂伸直指向空中，静止三秒。
音乐结束。
她维持姿势没动，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彻底消失，才低头行礼。
台下先是安静，随后掌声陆续响起。前排有观众拍手拍得特别用力，声音清脆。评委席那边，三人依旧坐着，谁都没话。
主评委低头看了眼笔记，又抬眼看她。几秒后，他合上本子，轻轻点了下头。
女评委转头和男评委了句什么，嘴角带着笑意。男评委听完，也笑了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刚才那个滑步……”主评委开口，声音不高，但传得很清楚，“是你临时改的？”
何晴站在台上，听见问题，心跳快了一拍。她没回避，点零头：“是。我本来想做一个跃起衔接，但脚下一滑，就换了方式。”
“你觉得那样更好？”
“我不知道。”她，“但我不能停。”
主评委没再问，只是看着她，目光沉了一些。旁边的女评委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们看多了舞台，最怕看到什么吗？”
何晴摇头。
“最怕演员明明出了错，还要硬撑原来的动作，结果越错越远。”女评委，“你刚才那一挥，反而让整个情绪变了味道，变得更真实。”
男评委这时插话：“而且你后面处理得很聪明。没有强行找回高难度动作，而是用节奏稳住场子。这不是退缩，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主评委终于开口：“舞蹈不是录像回放，错了就不能重来。但你怎么面对那个错，才是别人真正想看的东西。”
他完，停顿了一下：“你今跳得不算完美，但足够诚恳。”
台下又有掌声响起，比刚才更密集一些。
何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立刻回应。她知道他们的是对的，也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有多险。如果她反应慢半拍，可能整支舞就垮了。
但她撑住了。
主持人这时候走上台，手里拿着提词卡，笑着：“看来评委老师对这支舞印象很深啊。”
主评委摆了摆手：“别让我打分，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脚还行不行？”
这句话一出，台下有人笑了。
何晴也笑了，活动了一下右脚踝：“还能跳。”
“那下次再来一支？”
“等我能跳更好的时候。”
全场又是一阵笑声。掌声夹在其中，持续不断。
主持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她朝评委席再次鞠躬，然后转身往侧台走。
灯光渐渐暗下去，舞台中央只剩下话筒架孤零零立着。她走过台阶时脚步放慢了些，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摔倒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浅浅的反光。
她收回视线，走进侧台阴影里。有容来毛巾，她接过擦了擦脸，手有点抖，但很快稳住。旁边工作人员低声了句“厉害”，她点点头，没话。
舞台另一侧，柳如烟已经站好位置，手里拿着一张纸。她看见何晴回来，眼神动了一下，但没上前。
何晴靠墙站着，呼吸慢慢平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还有些发麻。刚才跳舞时太专注，现在才感觉到胳膊有点酸。
台上的灯又亮了些，背景音乐开始调试。
她望着舞台中央，那束追光重新落下，照出一圈明亮的圆。柳如烟走上去了，步伐很轻，手里捏着那张纸，像是握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音乐响起，是一段钢琴独奏。
柳如烟站在光里，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几乎听不清开头了什么。
何晴往前挪了半步，靠近幕布边缘，想听得清楚些。
她的第一个字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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