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气已经开始有些微热。静竹林里却格外清凉,竹叶遮蔽日,只漏下些许细碎的金色光斑。微风穿过竹林,带起一片沙沙的轻响,如同自然的低语。
竹林深处,一方被墨渊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云闲正蹲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块素色的棉布,上面摆放着几样东西:一包收集来的、不同品种的植物种子(有些甚至是她刚用数据之眼从微观层面临时调整过基因片段的实验品);几个装有不同属性泉水和营养液的玉瓶;一撮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从极光带边缘采集来的“星尘砂”;还有一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刻刀。
古月娜和墨渊坐在不远处的竹制凳上,安静地看着,一个在慢慢削着一根竹枝,一个在翻看一本新得的古籍拓本,但注意力显然都分了一部分在云闲那边。
云闲今没什么特别的计划,只是突然来了兴致,想尝试“创造”一种全新的、纯粹为了“好看”和“有趣”的生灵,来点缀这片她喜爱的竹林。
不是为了生态平衡,不是为了资源产出,也不是为了文明发展。
仅仅是因为——她想。
这是创世者随心所欲的“乐趣”。
她先拿起几颗“月光草”的种子。这种草叶片狭长,会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银白色荧光,是未央界常见的观赏植物。但云闲觉得它的荧光太单调,形态也有些普通。
数据之眼启动,种子的三维结构图和精神力模拟的基因链在意识中清晰浮现。云闲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微的规则之力,不是强行改变,而是如同最灵巧的雕刻刀,在最不影响种子生命活性的几个非关键节点上,进行极其细微的“引导”和“微调”。
她增强了叶片脉络对环境中微弱星光的吸收与转化效率。
调整了荧光色素合成的路径,使其能根据环境光线的波长,反射出从淡银到浅紫的渐变色彩。
略微修改了叶片生长时的卷曲倾向,让成株的形态更显优雅蓬松,如同 mini 版的云朵。
然后,她将这几颗被微调过的种子,放入一个盛着混合了少量“星尘砂”和晨露的玉瓶中浸泡。星尘砂中蕴含的微量特殊能量,会成为种子萌发初期额外的“灵副来源。
接着,她又拿起另一种“翠响竹”的伴生藤蔓种子。这种藤蔓通体碧绿,爬附在竹竿上,风吹过时叶片摩擦会发出清脆如铃的细响。云闲喜欢它的声音,但觉得它的颜色太单一。
同样进行微调。她保留了甚至略微强化了叶片发声的物理结构,但在叶绿素之外,引入了对竹林环境中弥漫的、墨渊那些凝心竹散发的宁静气息的敏感性。新生的藤蔓叶片,在感受到浓郁宁静气息时,叶脉会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流彩,如同水纹荡漾。
最后,她将这两种处理过的种子混合在一起,又加入了几颗自己临时“设计”的、会长出微型透明蝶翼状种荚的、几乎没有任何实用价值、纯粹为了在风中飞舞时好看的“风舞兰”种子。
准备工作完成。
云闲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她没有动用多大的力量,只是轻轻将混合种子撒在松软湿润的土壤上,然后,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于土壤上方约一尺处。
一丝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从她掌心流淌而出,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渗入土壤。这不是强行催生,而是温和的“唤醒”与“祝福”,为这些被微调过的种子提供最适夷初始能量和环境暗示,提高它们的萌发率和适应性,同时将一丝“在簇生长、与竹林共生”的意念,悄无声息地烙印在种子的生命信息深处。
光芒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便悄然收敛。
云闲收回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泥土,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这就……完了?”古月娜放下手中的竹枝,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那片看似毫无变化的土壤。
“嗯,种子已经种下,给零‘开门红包’。”云闲笑道,“剩下的,就看它们自己了。按照我设定的生长速度和环境需求,大概十左右会发芽,一个月能看到初步形态,三个月左右应该就能展现出比较完整的特色了。”
“听起来像是等待一份未知的礼物。”墨渊也走了过来,目光温和地扫过那片土地。
“就是礼物。”云闲心情很好,“送给这片竹林,也送给我们自己的礼物。想想看,以后夜晚在竹林散步,脚下有流动的月光,耳边有清响的藤叶,空气中偶尔飘过透明的‘蝴蝶’,是不是很有趣?”
古月娜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清冷的银眸中也泛起一丝笑意:“确实。比单调的竹海多了些生趣。”她顿了顿,看向云闲,“你好像很享受这种……‘随心创造’的过程。”
“当然。”云闲伸了个懒腰,走到墨渊带来的茶具旁,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创世最大的乐趣,除了设定宏大的框架,就在于这些细微处的、充满个人审美的‘点缀’。就像画家在完成主体后,添上那一点灵动的飞白,或者作曲家在主旋律之外,加入一段俏皮的装饰音。它们不影响大局,却能让整个世界更丰满、更鲜活、更……赢人味’。”
她喝了一口茶,继续道:“而且,这种创造的风险极低,就算失败了,或者长出来的效果不如预期,也无伤大雅,就当是一次有趣的实验。成功了,则是持续的惊喜。”
“很符合你‘怕麻烦’但又追求‘趣味’的性格。”古月娜点评道。
云闲坦然接受:“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创世者亦然。”
三人就在竹林空地上,喝着茶,闲聊着,直到日头西斜。
离开前,云闲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撒下种子的土地。数据之眼反馈,种子们已经吸收了那份“祝福”,生命活动开始悄然启动,正在土壤深处酝酿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她很期待看到它们长成的样子。
那将是她意志与自然规律共同作用下的,一个的、美丽的奇迹。
回到院不久,墨渊袖中的一枚特制传讯竹简便微微震动了一下。他取出查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东海岸,河谷镇。”他低声道,“一个老木匠,昨夜里做了个非常清晰的‘怪梦’。梦里有模糊的光影和听不懂的吟唱,醒来后依稀记得几个残缺的、笔画复杂的符号,觉得心神不宁,今一早就画了出来,去找镇上的文书先生辨认,文书也不认识,觉得稀奇,就按照惯例上报到了区域文化记录站。”
墨渊将竹简递给云闲,上面用精神力拓印着那几个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古老气息的残缺符号。
云闲只看了一眼,心跳便微微加快。
这几个符号的风格……与那张神秘皮卷上曾显现过的古老字符,以及古月娜模拟的龙族“纪年纹”、“信约纹”,有某种神韵上的相似!
虽然结构残缺,笔画也不同,但那种苍凉、古朴、秩序森严的感觉,如出一辙!
“非请求连接”的信号余波,人类聚落上空,清晰的怪梦,陌生的古老符号……
线索,开始汇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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