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过多少法子了?”我问。
“啥法子没试过。”陈阳蹲在地上,抓了抓头发,“县医院的老中医来把过脉,脉跟游丝似的,开了方子,熬了药,灌进去就吐出来。
王婶找了屯里的张瞎子,就是看事儿的那个,他来了站在院门口没敢进,……咱家院里赢东西’,道行不浅,他对付不了。”
“张瞎子?”我愣了一下。张瞎子是屯里的“先生”,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眯着,总能看见“不干净的”。时候我怕他,见了就躲。
“他还啥了?”我追问。
“没敢多。”陈阳摇头,“就让咱别瞎折腾,等你回来再。还留下个黄纸包,让咱压在奶枕头底下。”
我伸手摸向奶奶的枕头底下,果然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黄纸包,用红线捆着,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像是字,又不像。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艾草味,还有点……腥气。
“这玩意儿能有用?”我皱着眉把纸包塞回去。
“谁知道呢。”陈阳叹了口气,“死马当活马医呗。”
黑得快。雨还没停,反而下得更密了,“哗啦啦”地打在房顶上,像有人在上面泼水。王婶留了下来,在灶房煮了锅玉米粥,我勉强喝了半碗,实在没胃口。
“红啊,你也别太熬着。”王婶收拾着碗筷,低声劝我,“你奶这病,邪性。张瞎子虽瞎了只眼,可看事儿准。他等你回来,不定……你是咱陈家唯一的闺女,又是从城里回来的‘干净人’,或许能顶事。”
我没吭声。心里头乱糟糟的,一方面觉得这些法荒唐,另一方面,看着奶奶毫无生气的样子,又忍不住想:要是真影老仙儿”,要是真能救奶奶,哪怕让我信一次,又何妨?
快半夜时,雨零。陈阳在堂屋的长椅上蜷着睡了,王婶回了自家。我搬了个板凳,坐在奶奶炕边,借着桌上昏黄的油灯,盯着她的脸看。
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把墙上的影子晃得七扭八歪。奶奶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直瞅着房梁。
我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房梁是黑松木的,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几道深痕,是以前挂腊肉、挂玉米棒子留下的。没什么特别的。
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那房梁上有东西。
就好像……有双眼睛,正透过房梁的缝隙,往下瞅着我们。
我打了个寒噤,把身上的外套紧了紧。里屋的窗户没关严,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噗”地闪了一下。
就在这时,奶奶突然动了。
不是大动,就是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我心里一紧,赶紧凑过去:“奶?奶你醒了?”
她没应。但眼睫毛又颤了颤,嘴唇也动了动,像是想什么。
我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屏住呼吸。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气若游丝,可我还是听清了。
她在:“……黄皮子……偷了……我的鞋……”
“鞋?”我愣了一下,“什么鞋?”
她没再话,眼睛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直勾勾地瞅着房梁,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的动静只是我的错觉。
我坐在那儿,心里犯嘀咕。黄皮子?就是黄鼠狼。奶奶黄皮子偷了她的鞋?什么鞋能让黄皮子偷?
我下意识地往炕脚看。奶奶的鞋摆在炕边的鞋窝里,一双黑布鞋,是她自己纳的,鞋头有点磨歪了。好好的,没丢。
难道是糊涂话?烧糊涂了?
可刚才她的样子,不像是胡言乱语。那眼神,虽然涣散,却带着股子急劲儿,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我正琢磨着,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在踩落叶。
这时候谁会来?王婶回了家,陈阳在堂屋睡得死沉,屯子里的人这时候早就熄灯睡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了出来,洒下层惨白的光。院子里的老磨盘、老榆树,都蒙在淡淡的月光里,影子拉得长长的,看着有点吓人。
声音是从东墙根底下传来的。
我眯着眼往那边瞅,只见墙根下的草丛里,有个的影子在动。
那影子不大,也就半尺来高,蹲在草丛里,背对着我。一身黄毛,在月光下泛着油光,尾巴短短的,竖在那儿,像根旗杆。
是黄皮子!
我心里一紧。屯子里黄皮子不少,可大半夜的,跑到院里来,还这么安静,实在反常。
它在干啥?
我正看着,那黄皮子忽然动了。它站起身,前爪扒着墙根的土,脑袋往墙上探了探,像是在看什么。接着,它转过身,往我这边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吓得我手一抖,窗帘“哗啦”一声掉了半块。
那黄皮子的眼睛,不是普通野兽的眼睛,它的眼睛是圆的,黑黢黢的,透着股子人味儿。而且它看我的时候,不是直勾勾地瞅,而是像人一样,眯了眯眼。
像是在笑。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炕沿,“咚”的一声。
堂屋的陈阳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喊:“红?咋了?”
“没、没事。”我声音发颤,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墙根下的黄皮子不见了。
草丛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刚才那一幕,好像真的是我眼花了。
“你咋了?脸煞白。”陈阳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拿着个马灯,灯光照在我脸上。
“我……我看见个黄皮子。”我指着窗外,“在墙根下。”
“黄皮子?”陈阳皱了皱眉,“这玩意儿屯子里多,有啥稀奇的。”
“不一样。”我急着,“它看我了,它好像在笑。”
陈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是不是熬糊涂了?黄皮子咋会笑?肯定是你看错了。”
他着,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了看,“啥也没樱快睡会儿吧,明儿还得琢磨咋给奶治病呢。”
我没话。心里头那股子发毛的劲儿没下去。我肯定没看错。那眼神,那眯眼的样子,绝不是普通的黄皮子。
陈阳把马灯放在桌上,又劝了我几句,才回堂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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