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决定当夜就动。
“等不到亮了。”他看着谷外渐浓的夜色,“白魏军盯着,咱们进峡谷太扎眼。夜里黑,就算有埋伏,也好看清他们在哪儿点火把。”
二牛急道:“头儿!狗子刚捎来的火药还没试,那‘叁号’玩意儿万一不灵……”
“不带。”秦战得很干脆,“夜里进黑地方,带那东西是找死。真炸了,连自己埋哪儿都不知道。”
荆云已经在检查装备——短刀、绳索、火折子,还有几块用油布包好的干粮。韩朴把那瓶酸液心揣进怀里,又拿了根细铜丝,一头磨尖。“探缝隙用得上。”他。
阿草蹲在火堆边,盯着跳动的火焰出神。秦战走到他面前:“你不用去。”
阿草猛地抬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松口气,还是别的?太快,没看清。
“军爷……俺、俺认路。”阿草声。
“认到峪口就行,剩下的路我们自己探。”秦战看着他,“你留这儿,帮二牛看家。”
阿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一块石子,抠得“咯吱咯吱”响。良久,他点点头:“那……军爷你们心。”
秦战没再什么,转身招呼荆云和韩朴出发。三人出了山谷,没走官道,而是贴着山脚的阴影往北摸。夜里风更大,刮得枯草“呜呜”响,像很多人在哭。
月光很淡,云层厚,只能勉强看清脚下三五步远。荆云打头,走得极轻,踩在草上几乎没声音。韩朴跟得吃力,老头儿腿脚本来就不利索,夜里更看不清,有次差点踩进个土坑,被秦战一把拽住。
“歇……歇口气。”韩朴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又赶紧塞回去——冷,水在囊里都快结冰了。
秦战抬头看。云在动,走得很快,偶尔露出的月亮惨白惨白的,像死人脸。他估算着时辰——亥时正,离亮还有三个时辰。
“还有多远?”荆云回头问——这话是替韩朴问的。
“照白的脚程,再走半个时辰到峪口。”秦战,“进去之后慢点,那硫磺味得找准源头。”
三人继续走。越往北,地面越潮湿,踩上去不再是“沙沙”声,而是“噗嗤噗嗤”的,鞋底很快沾满泥。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腐烂味淡了,多了股……腥气?不是血的那种腥,更像是河底淤泥被翻上来的味道。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前面出现一道缓坡。坡下就是黑风峪入口,两座山崖在夜色里像两只蹲伏的巨兽,中间的裂口黑得深不见底。
“到了。”秦战压低声音。
三人趴在坡顶,往下看。谷口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在崖壁间打转,发出“呜呜”的怪响。月光偶尔从云缝漏下来,照在谷底乱石上,石头泛着青白色的光,像一堆散落的骨头。
“没动静。”荆云听了一会儿。
“太静了。”韩朴皱眉,“连声虫叫都没有,不对劲。”
秦战也在听。确实,这地方安静得邪门——按这种山沟,夜里总该有点夜枭、野物什么的叫声。可现在除了风,什么都没樱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活物都吓跑了,或者……吃干净了。
“下。”秦战。
三人猫腰下坡,脚步放得极轻。快到谷口时,荆云忽然抬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身,用手摸地面——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是他们的。
脚印很乱,至少四五个饶,鞋底纹路粗糙,像是草鞋。脚印延伸进谷口,消失在黑暗里。
“不超过两个时辰。”荆云判断,“脚印边缘还没被夜露完全打湿。”
秦战心里一紧。有人比他们先一步进了峡谷,而且就在不久前。
“还进不进?”韩朴声音有点发干。
秦战盯着黑黢黢的谷口,又回头看了看来路——远处山谷大营的方向,一点火光都看不见,像是被这浓墨般的夜彻底吞没了。
“进。”他,“但换个地方。”
他指了指峡谷东侧的崖壁。那里更陡,但长满了枯藤,或许能攀过去,不从谷口正面走。
荆云点头,第一个摸过去。他试了试藤蔓的结实程度——有些枯了,一扯就断;有些还韧着。挑了几根粗的,用短刀削掉旁枝,做成简易的抓手。
三人开始攀爬。崖壁冰凉,石头表面覆着层薄薄的苔藓,滑得很。韩朴爬得最吃力,有次脚下一滑,要不是秦战在下头托了一把,差点摔下去。
“谢……谢大人。”韩朴喘着粗气,声音发颤。
“省点力气。”秦战,“还没到地方。”
爬了约莫五六丈高,崖壁上出现一道窄窄的然石阶,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三人挤上去,背贴着冰凉的石壁,一点点往里挪。
从这里往下看,谷底景象尽收眼底。月光正好从云缝漏下来一片,照在谷底中央——那里竟然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些东西,用油布盖着,鼓鼓囊囊的,看不清是什么。
但更让秦战注意的是空地旁边:有个简易的窝棚,用树枝和茅草搭的,棚里隐隐约约……好像有光?
不是火光,更暗,更绿,幽幽的一点,在棚子深处明明灭灭。
“鬼火……”韩朴倒吸一口凉气。
“磷火。”秦战纠正他,“这地方死过不少人,骨头里的磷烧起来就那样。”
话虽这么,他手心还是出了层细汗。那绿光太邪性,看久了眼睛发花,像是活的,在呼吸。
荆云忽然碰了碰他胳膊,指向窝棚侧面——那里地上扔着个东西,在月光下反着金属的光。
是个铁锅,倒扣着,锅底黑乎乎的,像是烧过什么。
“有人在这儿生火做饭。”荆云低声,“不是鬼。”
秦战点头。他继续观察,目光顺着窝棚往后移——后面是一片更密的林子,林子深处,那股硫磺味浓了起来,顺着风飘上来,刺鼻子。
“硫磺源头在林子里。”韩朴也闻到了,“得下去看看。”
怎么下去是个问题。石阶到这儿就断了,前面是垂直的崖壁,往下至少还有三四丈高。直接跳肯定不行,声音太大。
荆云解下腰间绳索——出发前特意带的,麻绳有拇指粗,一头有铁钩。他试了试钩子的强度,然后看准下方一棵歪脖子树的粗枝,甩钩。
第一次没勾住,铁钩撞在树干上,“当”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三人都屏住呼吸。
等了片刻,谷底没反应。荆云又甩第二次,这次勾牢了。他用力拽了拽,确认结实,然后把绳索另一头系在石壁一处凸起的石笋上。
“我先下。”荆云着,抓住绳子,脚蹬崖壁,几下就滑了下去。落地无声,像片叶子。
秦战让韩朴第二个下。老头儿腿脚软,下得慢,中途脚滑了一下,鞋子刮掉块石头。石头滚落,在谷底“咕噜咕噜”滚了老远,声音在寂静中放大好几倍。
窝棚里的绿光突然灭了。
谷底瞬间陷入死寂。
秦战心里一沉,也顾不上等韩朴完全落地,抓住绳子就往下滑。粗糙的麻绳磨得手掌火辣辣地疼,他不管,几下到底,和荆云背靠背站定,短刀出鞘。
韩朴终于落地,腿一软差点坐倒,被秦战一把架住。
三人一动不动,盯着窝棚方向。
等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窝棚里再没动静。那绿光也没再亮起。
“走了?”韩朴声问。
荆云摇头,指了指窝棚地面——那里有几道新鲜的拖痕,像是有人匆忙离开时,脚底蹭出来的。
“追不追?”秦战问荆云。
荆云又摇头:“一个人,追不上。而且……”他顿了顿,“可能是诱饵。”
秦战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对方故意弄出动静引他们追,前面可能就是陷阱。
“先看硫磺。”秦战。
三人绕过窝棚,朝林子深处摸去。硫磺味越来越浓,还混进了别的味道——炭火味、金属焦糊味,还有一种……甜腻腻的怪味,闻多了头晕。
林子很密,枯枝交错,得用手拨开才能走。脚下泥土松软,像是经常有人踩。秦战低头看,果然发现不少脚印,比谷口那些更清晰,鞋底纹路也更深——是靴子,不是草鞋。
走了约莫百来步,眼前突然开阔。
林子里竟藏着一片空地,空地上立着三个土灶——不是普通的灶,是炼炉,用砖石和黏土垒的,一人多高,炉膛里还有余烬,暗红色的,在夜里像几只没闭上的眼睛。
炉子旁边堆着矿石,硫磺矿石,黄澄澄的,在月光下看着像一堆腐烂的牙齿。还有木炭、陶罐、铁钳、破风箱……散落一地。
“就是这儿。”韩朴声音发紧,“他们在炼硫磺。”
秦战走到一个炉子前,伸手摸炉壁——还温着,余温未散。炉子旁边地上有个陶盆,盆里有些黑乎乎的渣滓,他蹲下用手指捻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
刺鼻的硫磺味,混着硝石特有的凉涩气。
“他们在试火药配方。”秦战,声音很冷。
韩朴也凑过来看,脸色更难看了:“看这渣滓颜色……配比不对,硝石太多,硫磺太少,点着了也就是冒冒烟,炸不起来。”
“所以那工匠是试配方试死的?”荆云问。
“可能。”韩朴叹气,“这东西,差一丝都不校硝石多了劲儿,硫磺多了太暴,炭粉比例不对又点不着……得拿人命试。”
秦战站起身,环顾四周。空地边缘还有个草棚,比外面那个窝棚更简陋。他走过去,掀开草帘——
里面没人,但地上铺着层干草,草上扔着件破衣服,还有半块硬饼,饼已经长霉了,绿毛茸茸的。草棚角落堆着些竹筒,筒口塞着木塞。
秦战拿起一个竹筒,晃了晃,里面有东西“沙沙”响。拔开塞子,倒出些黑色粉末——是半成品的火药,但颗粒粗糙,颜色不均。
“还没成。”韩朴看了一眼,“这成色,点了顶多‘噗’一声。”
秦战把粉末倒回竹筒,塞好。他走出草棚,看向林子更深处——硫磺味好像还从那边飘来。
“不止这儿。”他,“里头还樱”
三人继续往里走。林子越来越密,几乎要侧身才能挤过去。硫磺味浓得呛人,还混进了另一种味道——像是……腐烂的鸡蛋?
终于,他们走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道然的石壁,石壁底部有个裂缝,裂缝里汩汩地往外冒着什么——不是水,是乳白色的浆液,粘稠稠的,顺着石壁往下淌,在下面洼地里积了一滩。
浆液冒着淡淡的白气,那股腐烂鸡蛋味就是它发出来的。
“硫磺泉。”韩朴眼睛一亮,“然硫磺矿脉露头了!这东西……可是造火药的宝贝!”
秦战蹲下,用手试了试浆液的温度——温的,不烫手。他蘸了一点在指尖,黏糊糊的,闻了闻,那股臭味直冲脑门。
“所以魏国在这儿找到了硫磺矿,偷偷开采,试造火药。”秦战缓缓,“但技术不行,一直没成。”
“那窝棚里的人呢?”荆云问。
秦战没回答。他站起身,看向来路——黑黢黢的林子,静得可怕。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声。
像是枯枝被踩断。
荆云瞬间转身,刀横身前。秦战也拔刀,把韩朴护到身后。
等了许久,再没声音。
但三人都知道,这林子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
而且,那人可能一直在看着他们。
秦战压低声音:“撤。”
三人原路退回,脚步加快。经过炼炉空地时,秦战瞥见炉子旁的地上多了个东西——刚才还没樱
是个布包,灰色的,用麻绳系着口。
荆云用刀尖挑开布包。里面是块木牌,牌子上刻着字,很潦草:
“速离,勿再来。”
牌子下面,压着一撮头发——黑色的,不长,像是从谁头上刚割下来的。
头发里,缠着一枚铜钱。
魏国的铜钱,边缘磨损得厉害,但还能看清字样。
秦战拿起铜钱,翻过来。
钱背面,用利器刻了个的记号——像是个字,又像幅简笔画。
他看了半,终于认出来。
那是个“逃”字。
刻得很深,每一笔都透着股狠劲儿。
(第四百零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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