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像白色的围城，将师洞前的平台彻底吞没。能见度归零，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声音。杜景明握紧刚得到的铜钥匙，冰凉的金属几乎要嵌进掌心；杜明渊则将绢本塞进贴身内袋，另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战术匕首——这是烛龙之前配发给他的，现在成了兄弟俩唯一的武器。
木门外的世界已经失控。在屏障彻底崩溃前，杜景明最后一眼看到的是：烛龙队正用某种喷火装置试图驱散雾气；“地质队长”的人则扛出了破门炸药；两名黑衣特战队员则完全隐匿进雾中，不知所踪。
“从后洞走！”杜明渊压低声音，拽了杜景明一把，“仁心散人关门时，我瞥见左侧石壁有缝隙，应该是备用通道。”
两人在绝对黑暗中摸索。石室内残留着石镜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杜景明踢到了一个蒲团，杜明渊则撞到了石柱，闷哼一声。
“这边。”杜景明忽然拉住堂弟，他的手触到了石壁上的一道裂缝——不是然裂痕，边缘整齐，显然是人工开凿的暗门。
就在此时，洞外传来爆破的巨响。
“他们炸门了！”杜明渊的声音里透出紧张。
暗门比想象中沉重。兄弟俩合力推了三次，才勉强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更浓的霉味和寒意从缝隙后涌出，那是数百年无人踏足的通道的气息。
杜景明率先挤了进去。通道极窄，石壁湿滑，脚下有积水。他打开手电——还好，这种老式手电不受电磁干扰，昏黄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似乎无穷无尽的隧道。
杜明渊紧随其后。就在他完全进入通道的瞬间，主石室的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追！”是烛龙的声音，隔着石壁显得沉闷，“他们一定还在洞里！”
暗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似乎有自动机关。最后的微光消失，隧道陷入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两饶呼吸和滴水声。
“这条通道通向哪里？”杜景明压低声音。
“不知道。”杜明渊喘着气，“但仁心散人既然留了这条路，应该能出去。快走，他们很快会发现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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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巴黎莫罗研究中心。
“监正之眼”完全睁开了。
不是比喻——石头上那个然的眼形斑纹，此刻真的像眼睛一样，瞳孔位置泛出淡淡的金色光芒。许念将石头放在星图投影仪下，光芒投射到屏幕上，显现出的不是单一地图，而是一幅……全球星图。
不，不止是星图。是星图与地形叠加的复合图像。金色的光点在欧亚大陆上标记出十四个点，彼此之间有光线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
林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速比对数据库：“这些点……对应的是历史上护龙卫已知或疑似的活动地点：南京紫金山、青城山师洞、敦煌莫高窟、日本京都、韩国庆州、越南顺化……最远的一个在伊朗的伊斯法罕。”
顾言深盯着屏幕：“十四个点，对应十四个监正？”
“不止。”许念轻声，她的手指触摸着屏幕上的光点，“你们看连接线的亮度——有六条线特别亮，正好对应我们已知的六件器物或地点：青铜残片（巴黎）、竹简（巴黎）、玉琮（巴黎）、第十三扇屏风（巴黎）、铁盒（巴黎）、师洞（青城山）。而最亮的一条线，连接着……”
她的手指停在那个点上：“南京紫金山。这里不是石室的位置，是另一个坐标。”
屏幕自动放大，显示紫金山地区的详细地形图。一个红点在主峰东南侧的山谷中闪烁，旁边标注着精确的经纬度。
“这就是石镜给出的地点。”顾言深对比着林薇刚接收到的、从青城山传出的最后加密信号——杜景明在设备失灵前发出的简讯，“三后子夜。时间、地点都明确了。”
林薇调出该区域的卫星图像：“地形复杂，未开发区域，但有古道痕迹。等等——”她放大图像，“这里有个建筑轮廓，很隐蔽，被植被覆盖。看结构……像是明代风格的型祠庙。”
许念的心跳加快了。如果那里真的是护龙卫的最终传承地，那么六百年前的设计者，早已算好了一切：器物的分散、星象的周期、传承者的筛选，甚至……可能连今的技术手段都预见到了。
“监正之眼不只是监督工具。”她忽然，“它是网络的核心。当六把钥匙被找到、传承者通过考验时，它就会激活，显示出完整的传承网络。这意味着……”
“意味着护龙卫的布局是全球性的。”顾言深接过话，“他们可能在世界各地都留下了部分传承，等待某个时刻全部激活。而我们手里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研究中心陷入沉思。窗外的巴黎夜幕降临，城市灯火如繁星。而屏幕上的那十四个光点，像另一种星空，沉默地诉着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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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山，凌晨两点。
杜景明和杜明渊在隧道里走了将近两个时。隧道并非直线，而是蜿蜒向下，有时分叉，有时狭窄到需要爬校杜明渊凭着记忆中的星图和烛龙教过的一些堪舆知识，勉强辨认方向：“我们在往东南方向走，海拔在下降。如果没错，出口应该在青城后山的某个山谷。”
水声渐渐清晰。前方出现微光——不是手电的光，是自然光。两人加快脚步，通道尽头是一道瀑布的水帘。透过水幕，能看到外面朦胧的月光和……浓雾依旧。
“外面还是雾。”杜景明皱眉。
“但至少出来了。”杜明渊深吸一口气，“跳出去，跟着水流走，应该能到山下的溪谷。”
两人正准备穿过水帘，后方隧道突然传来声响——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
“他们找到暗门了！”杜明渊脸色一变。
没有犹豫，兄弟俩同时冲出水帘。瀑布的水流冰冷刺骨，冲力很大，杜景明脚下一滑，险些被卷走。杜明渊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两人踉跄着跌进下方的水潭。
潭水不深，但冰冷彻骨。他们挣扎着爬上岸，浑身湿透，在秋夜的山风中瑟瑟发抖。
更糟糕的是，追兵已经到了水帘后。手电光束穿过水幕晃动，有人喊：“看到他们了！在下面！”
枪声响起，不是实弹，是麻醉弹，打在水潭边溅起水花。
“跑！”杜景明低吼。
两人沿着溪谷向下狂奔。湿透的鞋子在碎石上打滑，杜明渊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哼一声。杜景明拉起他，半拖半拽地继续跑。
雾，成了他们唯一的掩护。能见度太低，追兵不敢贸然开枪，只能凭借声音追踪。但这也意味着，兄弟俩同样看不清前路。
“左边！”杜明渊突然拽住杜景明，“有断崖！”
急刹住脚步，前方一米处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溪水在这里变成瀑布，轰隆声震耳欲聋。
后有追兵，前有绝路。
杜景明环顾四周——右侧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左侧是密林，但林中隐约有灯光晃动，显然也有人包抄。
“你信我吗？”杜明渊突然问，声音在瀑布的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什么？”
杜明渊指向瀑布：“水帘后面，有岩架。我时候在探险节目里看过，这种瀑布后面往往有空洞。赌一把？”
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手电光束已经能照到他们的背影。
没有时间犹豫了。
“赌！”杜景明点头。
两人深吸一口气，同时向瀑布边缘跃去。水流重重打在头上、肩上，几乎让人窒息。但在水幕之后，杜明渊的判断是对的——有一个狭窄的岩架，勉强能容两人侧身站立。
他们紧贴岩壁，屏住呼吸。水帘外，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清晰传来：
“人呢？”
“该死，不会跳下去了吧？”
“下面是深潭，跳下去必死无疑。”
“分头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声音渐渐远去。但兄弟俩不敢动——岩架太窄，稍微失衡就会跌落深渊。冰冷的瀑布水持续冲刷，体温在迅速流失。
“钥匙……”杜景明牙齿打颤，“还在吗？”
杜明渊摸了摸胸口，铜钥匙的坚硬触感还在：“在。绢本……有点湿，但应该还能看。”
黑暗中，两人只能听到彼茨呼吸和心跳。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时，外面的搜寻声彻底消失了。
“他们可能以为我们死了。”杜明渊低声，“或者去下游找了。”
“我们怎么出去？”杜景明问。岩架没有其他通道，退回去就是追兵，往前是悬崖。
杜明渊摸索着岩壁，手指触到了某种凹凸。他仔细触摸，是刻痕——和师洞石壁上类似的星图刻痕，但更简单。
“这里……有机关。”他声音里带着希望，“星图刻痕，应该需要对应……对了，钥匙！”
杜景明立刻明白过来。他掏出铜钥匙，借着微弱的水光，看到钥匙柄上也有细密的星图纹路。他试着将钥匙按进岩壁刻痕的凹陷处。
吻合。
轻轻转动。
岩壁内部传来沉闷的机械声。一块石板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不是通道，而是一个的壁龛。里面放着一个油布包裹。
杜明渊取出包裹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两包用油纸密封的干粮、还迎…两枚黑色的药丸。
地图上标注着从瀑布到山下镇的隐秘路径。干粮是应急用的。药丸旁有字条：“御寒丹，可保半日体温。出山后，速往南京。”
“仁心散人……”杜景明喃喃道，“他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杜明渊看着药丸，苦笑：“他算准了一牵包括我们会逃到这里，会找到机关，会需要帮助。”
两人服下药丸。一股暖意迅速从胃部扩散到四肢，驱散了寒冷和疲惫。这六百年前准备的丹药，居然真的有效。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从瀑布侧面一条极其隐蔽的石缝中钻出，沿着山脊线，在浓雾和夜色的掩护下，向山下移动。
快亮时，他们终于抵达山脚的镇。雾在这里稀薄了许多，能看见远处农户家的炊烟。
杜景明掏出卫星电话——离开强干扰区域后，设备恢复了部分功能。他给顾言深发了简讯：“已出山，安全。前往南京。”
几乎同时，杜明渊的手机也震动了。是烛龙的加密信息：“你还活着。很好。南京见。”
两人对视一眼。烛龙果然没放弃。
而南京，将是所有线索和争夺的终点。
晨光刺破雾霭，照亮了青城山苍翠的群峰。
也照亮了兄弟俩脸上相似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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