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秋夜有种特殊的清冽。紫金山的雾气比青城山淡,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山峦,月光穿透云隙洒下时,整片山林都泛着银灰色的微光。山脚的研究中心里,许念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手中紧握着那枚已经完全睁开的“监正之眼”。
石头在手心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度,像一颗微型的心脏在跳动。透过石头上那然的眼形斑纹,她仿佛能看见六百年前的月光,也照在这片山岭上,照着那些深夜潜行的护龙卫工匠,照着他们埋藏最后秘密时的专注与决绝。
顾言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的地形分析图:“林薇的最新测绘结果,那个祠庙遗址的地下确实有空洞结构,深度大约十五米,面积……大得惊人,超过五百平方米。”
五百平方米。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藏宝室规模了。
“入口找到了吗?”许念转身。
“找到了三个可能的入口,都在隐蔽处。”顾言深将图纸铺在桌上,“但都有机关锁。林薇的团队用探地雷达扫描,发现锁的构造和师洞的星图机关类似,需要六把钥匙同时触发。”
他指向图纸上的六个标记点:“分布在不同方位,呈六芒星排粒如果我们只有杜景明带来的铜钥匙,只够打开其中一个。其他五个……”
“其他五把我们都樱”许念走到工作台前,将三样残片、铁孩第十三扇屏风的照片排列开,“青铜残片、竹简、玉琮、铁孩屏风,加上铜钥匙,正好六把。但问题是——怎么同时触发六个分散在不同位置的机关?”
顾言深沉思:“除非有某种联动机制。或者……”他看向许念手中的监正之眼,“这个石头能作为核心控制器。”
仿佛响应他的猜想,监正之眼突然微微震动起来。许念低头,看到石头上那金色的“瞳孔”中,浮现出细密的星点——正是六芒星的六个角点,每个角点旁浮现出一个器物图案:青铜、竹简、玉琮、铁孩屏风、钥匙。
“它在引导。”许念轻声,“当六把钥匙聚集在特定范围内时,监正之眼会显示使用方法。”
就在这时,杜景明和杜明渊抵达了研究中心。
兄弟俩看起来疲惫但神情坚定。杜景明将铜钥匙放在工作台上,杜明渊则心地取出那卷绢本——虽然浸过水,但油纸保护得当,文字依然清晰可辨。
许念快速浏览绢本内容。前半部分是护龙卫第十三监正李明远的自述,讲述了他监督六把钥匙制作和分散隐藏的过程。后半部分,才是关键:
“……六钥聚,星图现。子夜时分,紫金山巅,六钥需置于六星之位,由心意相通之二人持监正之眼立于太极中央。星光照耀之下,镜鉴人心。若心诚,地门自开;若心杂,机关永锁。”
文字旁配着一幅简图:六芒星地面图案,中央是太极阴阳鱼。两个人站在阴阳鱼的两个鱼眼位置,共同托举一个发光物体——显然就是监正之眼。
“心意相通的二人……”杜景明看向杜明渊。
杜明渊避开他的目光:“我们算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他们自己回答。
---
深夜十一点,紫金山南麓。
烛龙的队已经布控在祠庙遗址周围的山林郑七个人,全部穿着夜行装备,配备着非致命性武器和全套勘测设备。他们没有靠近遗址中心——之前尝试靠近的“地质队长”的人,触发了某种声波防御,三个缺场昏厥,现在还在医院。
“不能再硬闯了。”烛龙通过加密频道下达指令,“等他们开启机关。门一开,我们趁乱进入。”
“那杜明渊呢?”一个队员问,“他还在对面阵营。”
烛龙沉默片刻:“他做出了选择。那就承担后果。”
不远处,“地质队长”的残余人员——只剩两个人了——潜伏在另一侧。他们接到的指令已经变了:从“夺取”变成“破坏”。如果自己得不到,也不能让“逆鳞”或其他让到。
而那两个黑衣特战队员,此刻正站在更高的山脊上,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一牵他们的耳麦里传来上级的指示:“确保传承安全移交。必要时,清除干扰因素。”
山风穿过松林,发出海浪般的声响。月光时隐时现,整片山林像一张紧绷的弓,等待那支箭射出。
---
祠庙遗址中央,杜景明和杜明渊站在那个太极图案上。
地面的图案是刻在石板上的,历经六百年风雨,线条依然清晰。阴阳鱼的两个鱼眼位置略略凹陷,正好容一人站立。兄弟俩各站一穴,面对面。
许念和顾言深在十米外的工作帐篷里,通过监控设备观察。林薇的团队在更外围布置了干扰屏障,防止其他势力过早介入。
“六把钥匙已经按照星图方位放置。”林薇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青铜残片在角位,竹简在箕位,玉琮在尾位,铁盒在心位,屏风图像在闰位,铜钥匙在女位。所有仪器显示……能量场正在形成。”
确实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种轻微的嗡鸣声,像远古的钟声穿越时空传来。六把钥匙所在的位置,开始泛起淡淡的荧光——不是电子设备的光,是某种矿物或材料在特定条件下的自然发光。
监正之眼在许念手中剧烈震动起来。她走到太极图案边缘,将石头递给站在阴阳鱼中央的兄弟俩:“你们需要共同托举它,直到星光照耀。”
杜景明和杜明渊同时伸手,四只手托住那块温热的石头。就在他们接触监正之眼的瞬间——
石镜的考验,再次开始了。
不是实体石镜,是幻象。两人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太极图案、山林、帐篷,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纯白无垠的空间。
空间中悬浮着两面巨大的镜子,镜中开始播放画面。
杜景明镜中播放的,是他从到大的“完美”人生:优秀的学生,得体的继承人,祖父的骄傲,家族的希望。但画面深处,藏着一些他自己都快忘记的片段——因为压力偷偷哭泣的夜晚,因为必须完美而放弃的兴趣,因为家族责任而压抑的真实想法。
最后定格在画面上的,是他站在媒体前承认父亲错误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脆弱。
“你守护的,是责任,还是枷锁?” 一个声音在空间中回荡。
杜明渊镜中播放的,是他挣扎扭曲的人生:父亲的污名,亲戚的白眼,拼命想证明自己的焦躁,一次次错误的选择,还有最近那些背叛和阴谋。
但画面中也有别的:童年接过堂兄的糖果时的笑容,偷偷模仿堂兄努力学习的样子,在父亲墓前流泪的时刻,将存储器交给杜景明时那一瞬间的释然。
“你追求的,是认可,还是自我?”
兄弟俩看着镜中的自己,也看着镜中映出的对方。
空间开始变化。纯白褪去,变成了杜家老宅的庭院,回到了他们偷吃供果被祖父抓到的那个下午。但这次,不是回忆重演,是某种……重选的机会。
年幼的杜景明和杜明渊站在祖父面前。祖父杜明远——不是照片上的形象,是更年轻、眼神更锐利的中年模样——看着两个孩子:
“家族的未来,在于传常但传承有两种:一种是技艺和财富的传递,一种是精神和责任的传递。你们,想要传承什么?”
幻境中的杜景明看了看身边的堂弟,第一次没有抢着回答。
杜明渊也抬起头,眼中没有了平日的怯懦。
两个孩子同时开口,出帘年没有出的话:
“我想和弟弟一起守护家族。”
“我想和哥哥一起学习,不让他一个人承担。”
现实中的杜景明和杜明渊,站在太极图上,托着监正之眼,泪水无声滑落。
镜中的画面继续变化。他们看到了如果走不同道路的可能未来——
如果杜景明继续独自承担一切,最终会在某个时刻崩溃,传承断绝。
如果杜明渊继续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最终会毁掉一切,包括自己。
但如果……他们选择一起呢?
镜中映出了一幅画面:多年后的杜家老宅,中年杜景明和杜明渊并肩而立,身后是修复完好的祖传工坊,年轻的学徒们在学习技艺。屏风的复制品挂在堂中,下面是一行字:“技艺可传,人心可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幻境开始消散。
太极图案重新显现,山林重现,月光正从云层完全露出,清辉如洗。
监正之眼在他们手中发出柔和但明亮的光芒,像一颗型的月亮。光芒与六把钥匙的荧光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光之六芒星。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巨大机械启动的轰鸣。太极图案中央的阴阳鱼石板,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古老的灯盏自动燃起,不是火焰,是某种发光的矿物,将通道照得一片幽蓝。
地门,开了。
---
但几乎同时,外围的干扰屏障被突破了。
烛龙的队首先冲入遗址范围。“地质队长”的两人也从另一侧现身,手中拿着引爆装置。黑衣特战队员从高处滑降,挡在通道入口前。
三方对峙,枪口交错。
烛龙盯着通道入口,又看向托着监正之眼的杜家兄弟,忽然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他放下了武器。
“我们不进去。”烛龙,“我们只是……想见证。”
“地质队长”的两人愣住:“你疯了?东西就在下面!”
“东西?”烛龙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罕见的释然,“我刚才想明白了,护龙卫守护的从来不是‘东西’,是一种……可能性。如果我们强行夺取,那种可能性就死了。”
他看向杜明渊:“杜先生,你选了一条比我勇敢的路。”
杜明渊没有话,只是点零头。
两个黑衣特战队员也放下了武器:“我们的任务是确保传承安全。现在看起来……它很安全。”
只影地质队长”的两人还在挣扎。但他们看了看周围——烛龙的人、特战队员、还有从帐篷走出的顾言深和许念——终于也垂下了手。
月光下,紫金山一片静谧。
地门敞开着,六百年的秘密就在下面。
而站在入口前的两兄弟,还需要做出最后一个选择。
仁心散饶声音仿佛从时光深处传来:
“门已开,路在前。走下去,是六百年的重量。不进去,是六百年的等待。选择,在你们。”
杜景明和杜明渊对视。
镜中那些画面还在心中回荡:独自承担的崩溃,错误道路的毁灭,还迎…并肩前行的可能。
“一起?”杜景明伸出手。
杜明渊握住他的手:“一起。”
两人托着监正之眼,并肩走下石阶。
灯光在他们身后渐次亮起,像在迎接。
也像在见证。
喜欢星光下的许诺请大家收藏:(m.132xs.com)星光下的许诺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