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南岸,夜色如墨,冷月悬空,银辉洒在密林之间,仿佛为大地披上一层霜衣。
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像是千军万马在暗中潜校
一道黑影自林间疾驰而出,马蹄踏地无声,唯有腰间双刀在月光下划出两道寒芒。
那人正是甘宁,字兴霸,昔日长江水寇之首,如今归顺吕步麾下,执掌并州水军精锐。
他本奉命驻守河东渡口,却因西线突变,连夜率三千轻骑迂回南下,直插关中腹地——武功城外五十里处的伏龙岗。
簇山势低缓,草木茂密,正是伏兵良所。
甘宁勒马停于岭上,遥望远处炊烟寥落的敌营,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李堪这厮,竟敢打着‘清剿流寇’的旗号,在我军后方劫粮扰民?”甘宁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主公忍辱负重,步步为营,你却趁机作乱?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江上飞鲨!”
话音未落,身后亲兵已悄然布阵完毕。
甘宁不再犹豫,猛地抽出双刀,一声长啸划破夜空:“儿郎们!随我杀他个措手不及!”
战鼓未响,杀声先至。
三千铁骑如怒潮般从山坡俯冲而下,马蹄翻飞,尘土冲。
守营西凉军尚在梦中,哨岗才刚发出警讯,箭楼已被火矢点燃。
李堪惊醒时,帐外已是人仰马翻。
他慌忙披甲提枪,翻身上马,正欲组织反击,却见一员黑袍将领如鬼魅般破营而入,双刀舞动如轮,所过之处血光四溅。
“哪里来的恶贼!”李堪怒吼,挺枪迎上。
两人照面不过三合,甘宁便已抢占先机。
第一刀横斩破风,逼得李堪仓促格挡;第二刀斜撩挑腕,几乎削断其持枪手臂;第三刀更是诡异莫测,虚晃一记后猛然回旋劈砍,竟将李堪头盔连带半片额发一刀削落!
“什么?!”李堪大骇,只觉头皮一凉,冷汗瞬间浸透重甲。
他尚未回神,甘宁已纵马欺近,一刀拍击马臀,战马受惊前跃,险些将他掀翻。
紧接着,甘宁双刀交错,一记十字斩逼得李堪狼狈滚鞍,弃马而逃。
“鼠辈也配称校尉?”甘宁立于马上,傲然大笑,声震四野,“还不快滚去告诉马孟起,江东甘兴霸在此候教!”
残兵败将四散奔逃,火光映照着他挺立的身影,宛如修罗降世。
甘宁收刀入鞘,胸中豪情激荡,热血沸腾。
这一战虽,却打得痛快淋漓!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吕步要的是稳扎稳打,但他甘宁,要在沉默中撕开一道裂口,让下知道,并州军中不止有飞将吕布,还有江东猛虎!
然而还未等他下令追击,远方忽有马蹄声骤起,沉稳有力,不似溃兵奔逃,反倒像是一头猛兽缓缓逼近。
紧接着,一面赤红战旗破雾而来,上书“庞”字苍劲如刀刻斧凿。
旗下一人策马独行,身披玄铁重铠,面如古铜,目若寒星,手中一杆丈般钢矛横于马侧,气势迫人。
来者正是庞德,马超麾下义武中郎将,素影白马银枪”之称,勇烈冠绝西凉。
他并未立刻进攻,而是勒马立于战场边缘,目光扫过满地尸首与未熄的营火,最终落在甘宁身上。
“李堪败了?”庞德开口,声音低沉如雷滚山谷。
甘宁昂首而视,毫不退让:“三招之内,头盔落地,狼狈逃窜,岂止是败?”
庞德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缓缓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头短发如钢针倒竖。
他将头盔轻轻放在马鞍前,动作庄重得如同祭礼。
“我知你是何人。”他盯着甘宁,一字一顿,“甘宁,原为黄祖部将,后投孙权不成,辗转归于吕步帐下。善水战,精奇袭,有虓虎之勇。”
甘宁眯起眼:“你知道我不简单,还敢来?”
“正因为你不简单。”庞德终于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久违的炽热,“我才必须来。”
他缓缓举起长矛,指向甘宁:“我庞令明自追随马公明以来,历经百战,斩将夺旗无数。可这些年……太多对手不堪一击。今日听闻李堪败于双刀客之手,心中竟生躁动——我问自己,这世上,可还有能让我尽全力一战之人?”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缓缓前行,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之上。
“现在我看到了。”庞德目光如炬,“甘兴霸,你若真是英雄,便接我十合!若你能全身而退,我亲自押粮放行,绝不阻你取武功之路!”
甘宁听得血脉贲张,仰大笑:“哈哈哈!好!若你能逼我退半步,我甘宁从此封刀归隐!”
笑声未绝,两人同时策马冲锋!
刹那间,刀光与矛影撞在一起,火星迸射,如同夜空中炸开一道电蛇。
大地仿佛都在震颤,四周残兵无不退避三舍,屏息凝神。
双刀交矛,硬拼三记,竟是不分高下!
甘宁越战越惊,这庞德力大无穷不,招式更是刚猛中藏诡变,每一击都蕴含生死之意;而庞德眼中也燃起前所未有的战意——此人双刀变幻莫测,攻守如潮,竟让他生出几分遇知己之福
二十回合转瞬即逝,刀来矛往,酣畅淋漓。
两人皆未使出杀招,却已倾尽所能试探对方深浅。
风停了,火熄了,连远处的鸟雀都不敢啼鸣。
唯有那不断碰撞的兵器声,响彻荒野,仿佛地间只剩这两名猛将的对决。
而在百里之外的武功城头,一名斥候正飞报入城:“启禀主公!渭南大战爆发,甘宁与庞德已正面交锋,战况激烈,胜负未分!”
吕步立于城楼,手扶女墙,望着西南方向翻涌的烟尘,眼神幽深难测。
“庞德……终于现身了。”他低语,“兴霸,这一局,就看你能拖住他多久。”
夜更深了,星斗垂野,大战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刀锋对撞,智取武功(续)
夜色愈发浓重,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铁幕笼罩。
渭南荒野之上,风止树静,唯有两道身影在残火余烬间交错如电,刀光矛影织成一张生死之网。
甘宁双刀翻飞,每一击皆裹挟江上怒涛之势,凌厉无匹;庞德长矛横扫,似昆仑崩雪,刚猛不可挡。
二十回合已过,二人竟仍不分轩轾,战意却如烈火烹油,愈燃愈盛。
然就在此刻,甘宁眸中忽然掠过一抹猩红——那是久经杀戮、浴血无数才可能凝成的血煞之气。
他曾在长江截商船时屠尽一舰百人,也曾于夜袭敌寨时连斩十二将而不歇。
此刻,这股潜藏于骨髓深处的凶戾终于随着战意沸腾而彻底释放!
刹那间,他周身气势骤变,双刀舞动间竟带起呜咽般的破空之声,宛如鬼哭临阵。
那不是武艺的提升,而是灵魂深处杀意的具象化,是令寻常将士胆裂魂飞的修罗威压!
庞德瞳孔猛然收缩。
他征战半生,见过太多悍将,却从未有人能在正面对决中爆发出如此摄人心魄的煞气。
他只觉胸口一滞,战马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四蹄微颤。
“这就是……真正的猛虎之怒?”庞德咬牙低语,旋即怒吼一声,玄铁重铠之下筋肉暴起,丈般钢矛猛然抡圆,迎着甘宁劈下的双刀狠狠挑出!
刀矛相撞,犹如雷霆炸裂。
火星如雨迸射,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短暂却刺目的光痕。
一股狂暴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席卷开来,四周未熄的营火尽数扑灭,断木残旗簌簌飞退。
两人齐齐震退数步,战马嘶鸣踉跄,几乎跪倒。
甘宁喉头一甜,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双刀拄地稳住身形;庞德亦是手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矛杆缓缓滴落。
可他们的眼神,却比先前更加炽热。
“好一个庞令明!”甘宁喘息粗重,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若非肩上有主公之托,今日我真愿与你战至力竭,看谁先倒下!”
“你也不负‘虓虎’之名。”庞德缓缓抹去唇角血渍,目光灼灼,“十合之约,你未退半步。粮道我不会放,但此战——你赢了气势。”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一声冷箭破空而来!
甘宁本能侧身,羽箭擦颈而过,带出一道血线。
紧接着,左侧密林中杀声骤起,一队残兵自暗处杀出,为首者正是败逃的李堪!
他满脸羞愤,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不甘就此溃败,趁二人交手最激烈之际悄然绕后,意图夹击!
“甘宁!纳命来!”李堪狂吼,挺枪直刺其背心。
这一击突如其来,甘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拧腰转身,双刀交叉格挡,硬生生架住李堪突刺。
然而三力交汇之下,本就震荡未平的内腑再度受创,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他脚下一滑,单膝跪地,虽未倒下,却已陷入绝境。
庞德见状,眉头微皱,并未趁势追击,反而勒马后退一步,冷眼旁观。
“此战,是我与甘兴霸之间的对决。”他淡淡开口,“李校尉,若你想报私仇,待我擒下此人后再行处置不迟。”
李堪闻言一怔,攻势顿滞。
而就在这瞬息之间,甘宁已借刀撑地猛然跃起,厉声喝道:“鸣金!撤!”
号角声凄厉响起,原本隐伏于坡后的并州骑兵迅速集结,列阵掩护主将撤离。
甘宁纵身上马,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庞德,眼神复杂——有不甘,有遗憾,更有深深的忌惮。
“今日暂且记下这笔账。”他冷冷道,“庞令明,下次见面,我不再留力。”
罢,率领残部疾驰而去,蹄声渐远,消失在夜雾之郑
战场上只剩西凉军残部与庞德孤身立马。
他久久伫立,望着甘宁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良久,他缓缓戴上头盔,声音低沉如寒潭深水:“传令三军——收拢尸体,整备辎重,准备围城。”
身旁副将上前请示:“将军,是否追击?”
“不必。”庞德摇头,目光投向远方隐约可见的武功城墙,眼中寒芒一闪,“甘宁虽退,却不慌乱,阵型严密,显是有备而来。而武功城内……”
他冷笑一声:“粮草不足半月,守军疲惫不堪,斥候频繁出城探路,显然是在等援。他们盼的是速战,惧的是拖延。”
“所以?”副将试探问道。
“所以我们走。”庞德翻身上马,语气平静得可怕,“明日午时,全军拔营,佯装北返,弃营而退。让吕步以为我们知难而退,放松戒备。”
他勒缰回望,仿佛已看见那座孤城在饥馑与绝望中慢慢崩塌。
“真正的战争,从来不是靠一场厮杀定胜负的。”他低声道,像是自语,又像是宣告,“是耐心,是饥饿,是人心一点一点地瓦解。”
夜风拂过战场,吹动赤红战旗猎猎作响。
远处山影叠嶂,如同蛰伏的巨兽。
而在某处幽深谷地中,似乎有影影绰绰的人马悄然集结,无声无息,仿佛等待着什么……
边残月被云层吞噬,大地重归死寂。
只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在空气中缓缓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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