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武功城外五十里伏龙岗的残火早已熄灭,唯余焦土与尸骸在冷月下泛着幽光。
风从渭水吹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掠过荒原,卷起几片破碎的战旗。
庞德立于中军帐前,玄甲未卸,手中丈般钢矛斜插地面,寒芒隐现。
他沉默良久,目光沉如古井。
“将军,甘宁已退入城中,据探子回报,其部伤亡不足三成。”副将低声禀报,“是否连夜攻城?”
“不。”庞德缓缓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冷意,“此人刚烈如火,却又极重威名。今日一战,他虽败犹荣,心中必不服输。若强攻,反激起死战之心。”
话音未落,帐帘轻掀,一人缓步而出——成公英,马超帐下首席谋士,眉目清癯,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令明所言极是。”他负手而立,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武功城轮廓,“甘宁者,虓虎也。虎可伤,不可辱;伤之愈重,怒则愈烈。然慈猛将,最忌‘忍’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仿佛怕惊动山野间的鬼魂:“明日开始,每日午时,派百人至城下列阵辱骂,言其怯懦畏战、弃主逃命、江东降虏不过如此……凡能激其怒者,无所不用其极。”
副将闻言皱眉:“此计虽妙,但若甘宁不理呢?”
“他会理。”成公英冷笑,“人心最难忍者,非刀剑,而是耻辱。尤其对甘兴霸这等一生桀骜之人。四日之内,必出城一战。”
庞德另调李堪所部埋伏于东南山谷,待敌深入后封其归路;我亲率主力伏于西北高地,炮响为号,四面合围。”
命令传下,西凉军悄然调动,兵马无声潜行,如同夜雾弥漫山林。
一场巨网正在缓缓张开,蛛丝缠绕在每一寸土地之上,只等那只骄傲的猛虎踏入陷阱。
武功城内,甘宁盘膝坐于校场石阶上,肩头包扎的白布已被渗出的血染成暗红。
他双刀横放膝前,刀刃缺口斑驳,映着晨曦微光,宛如裂痕累累的獠牙。
四日前那一战,他本可全身而退,却被李堪偷袭所伤。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自那之后,每日正午,西凉军皆列阵城外,百余人齐声辱骂:
“甘宁!缩头乌龟,敢不敢出来受死!”
“江东走狗,吕步养你如犬,你也只会吠叫吗?”
“昔日长江水寇,如今竟成守城老鼠,哈哈哈!”
起初,甘宁冷笑置之,甚至命弓弩手射杀喊话者。
可对方早有准备,轮番上阵,骂完即退,丝毫不给反击机会。
第三日,他站在城头,亲眼看见一名敌兵当众焚烧一面绘影甘”字的假旗,口中高呼:“此乃甘宁降书,献于马孟起脚下!”
那一刻,他五指掐进城墙砖缝,指甲崩裂而不自知。
第四日正午,太阳高悬,热浪蒸腾。
城外鼓声再起,西凉军又列阵而来,人数比往日更多,竟达五百之众。
为首一将策马而出,手持长竿挑着一件破旧黑袍——正是甘宁曾穿过的战衣!
“看啊!这就是甘兴霸的披风!”那人狂笑,“他打不过就脱衣逃命,还留书一封:‘愿献首级,换我妻儿平安!’”
全军哄然大笑,声浪如潮水般撞向城墙。
甘宁双目赤红,耳边嗡鸣作响,心跳如战鼓擂动胸腔。
他猛地抓起双刀,一声怒吼震碎空气:“开城门!八千骑兵,随我踏平敌营!我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江上飞鲨!”
“将军不可!”陈宫派来的监军急忙阻拦,“此必诱敌之计!庞德连日避战,岂会突然示弱?”
“闭嘴!”甘宁目眦欲裂,“我忍了四!四!他们辱我祖宗、毁我名声、焚我战袍!若再不出击,我还配称将军否?!”
他翻身上马,赤焰战袍猎猎飞扬,眼中已无理智,唯有复仇的烈焰在燃烧。
城门轰然开启,八千铁骑如洪流奔涌而出,尘烟冲,气势如虹。
这一刻,甘宁仿佛回到了长江之上,率领水师横扫千军,快意恩仇,无人能挡!
可就在骑兵冲出十里之外,前方敌军忽然四散溃逃,旗帜凌乱,马匹失序,看似彻底崩溃。
甘宁心头警兆乍现,但已来不及勒马回撤——
轰!!!
一声炮响撕裂长空,山谷两侧骤然杀声震!
无数伏兵从岩石后、密林症沟壑间蜂拥而出,箭雨倾盆而下,瞬间覆盖整支骑兵方阵。
庞德率主力自高坡俯冲而下,长矛如林,势若雷霆;李堪则从侧翼包抄,封锁退路。
八千精骑顿时陷入混乱,前后挤撞,人马相践,惨叫连连。
甘宁挥刀格挡飞矢,怒吼:“结阵!向左突围!”
可敌军早已布成铁桶之势,层层推进,步步绞杀。
陷阵营式的密集方阵被无情碾碎,战马哀鸣倒地,骑士尚未起身便被长枪贯穿。
血染黄沙,尸横遍野。
曾经傲视敌营的猛将,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倒在尘埃之中,像麦子般被收割。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穿透他的左臂,剧痛让他几乎坠马。
但他没有倒下。
“撤……撤回城去!”他咬牙嘶吼,声音沙哑如裂帛。
残存的骑兵拼死护住主将,且战且退,可身后炮声不断,伏兵无穷无尽,仿佛整个关中大地都在围剿这一支孤军。
边,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山脊。
黑暗降临,如同死神的披风,缓缓笼罩战场。
而在遥远的武功北门之外,一支神秘人马正悄然逼近,马蹄裹布,刀不出鞘,静静等待着城防松动的那一刻……甘宁拖着残躯,左臂的箭矢早已折断,仅余半截铁镞深陷骨肉之郑
他伏在马背上,每一次颠簸都像有刀刃在体内搅动,冷汗浸透重甲,顺着铠缝滴落在黄沙上,洇成一片暗斑。
身后,是不到两千饶溃兵。
曾经浩荡八千的精骑,如今只剩这些断戟残旗、满身血污的汉子。
他们或拄刀而行,或相互搀扶,伤者呻吟不止,战马哀鸣低嘶,队伍如一条垂死的长蛇,在暮色四合的旷野中蜿蜒东逃。
“将军……北门守军来报,敌军正从山道迂回,已逼近城垣!”一名亲兵踉跄奔至,声音颤抖。
甘宁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什么?!庞德不是还在追击我们吗?”
“是西凉别部,打着李堪旗号!看样子是要趁虚夺城!”
他心头一沉。
武功城若失,则关中门户洞开,吕奉先苦心经营的防线将彻底崩裂。
可眼下这支残军,连站立都艰难,如何回援?
他咬牙环顾四周——一张张疲惫至极的脸庞映入眼帘。
这些人跟着他出城时意气风发,如今却沦为败犬奔逃。
有人断腿被绑在马背,有人用布条勒住喷血的脖颈,仍不肯落下。
不能丢下他们。
“传令……继续东撤。”甘宁声音沙哑,几近呜咽,“通知城中守将,死守三时辰,我会请主公派兵来援。”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明白,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东去百里才有大营,等援军赶到,武功早已易主。
夜风卷起焦土与血腥的气息,吹拂在他脸上,像无数亡魂的叹息。
他忽然觉得胸口窒息,仿佛整个地都在塌陷。
他曾纵横江上,令水寇闻风丧胆;也曾投效吕步,誓要做那破阵飞将。
可今日一役,竟落得弃城而逃的结局。
耻辱如烈火灼心。
但他没有停下。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还有机会赎罪。
就在他们翻过一道荒岭之际,远处忽有一声惊雷般的马嘶划破寂静!
那声音不似凡物,高昂如龙吟九霄,震得山石微颤,林鸟惊飞。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仿佛千军万马踏地而来。
众人愕然回首。
只见西面山道尽头,火光骤然迸裂——数十支火把同时点燃,照亮了陡峭岩壁。
烟尘滚滚中,一匹赤红神驹踏火而出,四蹄翻腾如电,鬃毛飞扬似焰,宛如自地狱归来的战魔!
马上之人,银甲未染尘,红袍猎猎舞风,手持方画戟,目光如电扫视战场。
正是吕布。
不,此刻世人皆知,此人名为吕步——那个从外而来、重整并州旧部、以奇谋定河东、以雷霆取长安的飞将之主。
他只带三千轻骑,却如兵降临,无声逼近,气势压得西凉追兵纷纷勒马迟疑。
庞德正欲下令全歼残敌,忽觉脊背发寒。
他猛然抬头,只见那赤红身影已立于高岗之上,画戟斜指自己鼻尖,一字一句,清晰如钟:
“庞令明,尔不过一介西凉偏将,也敢劫我城池,辱我将士?”
声如洪钟,直贯耳膜,竟让整片山谷为之一静。
庞德浑身一凛,手中丈八矛几乎脱手。
他见过猛将,却从未见过如此人物——非单论其武艺,而是那种凌驾众生之上的威势,仿佛地之间唯他一人能主宰生死。
他本能想退。
可当那一句“偏将”出口时,热血骤然冲上头顶。
他是庞德,曾随马超踏平羌胡、血洗陇右的西凉虎臣!
岂能在此人面前怯战?
“吕奉先!”他怒吼回应,策马迎上,“休要猖狂!今日便让你见识西凉男儿的骨头有多硬!”
两骑对冲,快若闪电。
第一合,方画戟横扫而出,挟风雷之势劈向肩胛。
庞德举矛格挡,火星四溅,双臂剧震,虎口崩裂!
第二合,赤兔马突进如鬼魅,吕布侧身避过反击,反手一记回旋戟撩向腰肋。
庞德仓促后仰,头盔被削飞,发髻散乱!
第三合,地仿佛凝滞。
吕布高擎画戟,自上而下轰然砸落,宛如山岳倾塌。
庞德拼尽全力架住,战马前膝跪地,陷入泥土三寸,口中溢出血丝。
胜负已分。
他握矛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伤,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此人根本不像人间武夫,而是披着人形的战神!
可就在吕布缓缓提起画戟,准备终结之时,庞德竟未闭目待死,反而仰长笑:“好!好一个下第一!我庞德今日虽败,却无愧本心!”
吕布居高临下,眸光微闪。
片刻后,他收戟回鞘,冷声道:“传令三军,清点俘虏,收敛我军尸首。另派斥候封锁各路要道,明日……我要亲自踏平武功。”
语毕,赤兔调转方向,踏着月光缓步而行,如同巡视疆域的帝王。
甘宁远远望着那道身影,双膝一软,几乎跪倒。
而在武功城头,成公英独立望楼,手中羽扇轻摇,目光幽深地注视着北方夜空下的火光移动轨迹。
“来了啊……”他低声喃喃,“吕步果然亲至。”
随即转身,对身旁隐匿于暗影中的信使淡淡道:“告诉马孟起——鱼已入网,只待收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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