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0年12月9号，06:45:07
“还没站点的信息吗？”
“没有，从凌晨1点开始就断了。”
装甲车内，当陈文书得知与站点断联了整整6个时，内心不由得一惊，这明站点出事了；他透过观察孔看向车外，外面广阔的东西伯利亚待开发山地被他们甩在后面。
车队已经连续开了四三夜，中途只加过一次油，为了就是尽快完成这一任务，如今看来，这速度还是要再快一些。
“站点肯定是出意外了，我们必须继续加速！”
当这条指令翻译为多条国家语言，迅速传递之后，车队的速度从原先恒定的80迈，直接开到了110迈，在高速路上疾驰，车轮与履带碾在柏油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覆盖在运载车上的三色布，被风吹的如同惊涛骇浪。
黑骑士[四]通过头盔显示器外面的风景一动不动，陈文书看着忍不住问道：
“两都不话，难道你不觉得憋得慌吗？”
[四]摇了摇头，覆盖着装甲的指节久违的动了动。
“有很多话想，尤其是对朋友，但话刚到嘴边，却不出去……”
陈文书沉默了两秒，抬手把耳机拨到耳后，声音压得很低。
“有什么话就出来吧，比如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顿了顿，把眼镜推上去，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
“更何况，有些话如果憋在心里，那可能就永远不出来了……”
[四]的手指又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刮擦声，良久，才传来比较生疏中文：
“我感觉到了……你在为一段感情而后悔。”
陈文书笑了笑。
“高中那会儿要是再勇敢点去表白，没准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也不至现在还是条单身狗……”
因为这句自嘲，车上久违的出现了一点气氛，只是很快便消失，各做各的，补觉的继续睡、玩手机的一直玩到不在服务区。
“[兄弟]都叫我[塞维塔]，抽签出来的名字，我也渐渐替代了我原有的名字，以至于我现在也回想不起我原本的名字……”
陈文书愣了半秒，随即把嘴角翘得更高。
“操……真是什么怪人都迎…”
突然，装甲车碾过一处积雪鼓包，整个车厢猛地一颠，陈文书没系安全带，额头“咚”地磕在钢板上，疼得直抽冷气。
塞维塔（黑骑士[四]）单手抓住他的后领，像拎猫一样把人拎回座位，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经过这一段插曲之后，陈文书也是系上了安全带，生怕自己脑袋再磕一下。
“话塞维塔，你刚才‘感觉’？黑骑士的传感器还能读人心？”
“就是感觉，透过每一寸皮肤直接感觉到血管细胞与电信号传达的心理信息。”
“这和开了有啥区别……”
赛维塔抬起头，虽看不见眼神，但也能感觉到他的疑惑，陈文书这才想起来老外听不懂中国网梗。
“就是你和开挂有什么区别的意思，你应该听过吧，游戏里招人恨的东西。”
塞维塔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转头，望向车外。装甲车正驶过一片低洼雪原，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像一把冷刀，劈开了黑夜，初阳照在远处的高楼玻璃上，像是涂上了一层耀金。
[俄语翻译]“真想到这些开发的城里看看有些啥……”
[俄语翻译]“想多了，我们以往都是秘密行动，这次也不例外，贸然在公众面前暴露会招来很多麻烦。”
“挂？”
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认真。
“有你不用？”
陈文书被问得一愣，随即笑出声。
而在此时，对讲机内发出“吱吱”的通讯，他按住ppt在耳机里听，听到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
[俄语翻译]“运输车的流量又快见底了，前方30km处有一处加油站，我们需要停靠一次加油。”
陈文书点零头，随后看向车厢里的几位，用俄语道：
[俄语翻译]“30km处有处加油站，预计半时后到达，运载车需要加一次油，你们在这个时候赶紧去上厕所，憋着容易出事。”
07:26:50……
监拍头车引导着后排车辆与运载车驶出高速口，改变队形分别进行加油，支援战车一组，装甲车一组，运载车因为体型太大，无法驶进加油站只能在外边停，然后拉着超长的加油管线进行加油。
期间车上的武装人员连同车辆驾驶员、副驾驶、运载车司机，通通都下了车去上厕所，在男厕编排上了一条队。
陈文书从厕所里走出来时，还忍不住感叹：毛子可真喜欢排队。
塞维塔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车顶上，陈文书出来一看，先是一愣，随即心中蹦出了一句：“好家伙”，赶紧走到车旁边，抓着爬梯爬上去。
“你干嘛呢？”
塞维塔沉默着坐在遥控武器站旁边，望向不远处的水电站，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他的东西。
“没见过的异常……”
陈文书来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塞维塔只是看了一眼，接着又看向原来的方向。
“则……不理我……”
陈文书顺着他看的方向去瞧，远处就只有一座山，没有啥的，除了有个白点，好像那里是座水电站，而且前几还发生零事超自然现象。
“那里咋了？”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模因，被一个勇敢的战士限制住了，而且还……”
“还什么？”
塞维塔转过头，目光看着陈文书有些疑惑的脸，沉默了好半会才道：
“有来有回……”
闻言，陈文书更纳闷了。
“好事啊，这明我们之后有闲心去收容的时候反而更轻松了？”
“像是伴侣的生活方式……”
陈文书：
“！？”
寒风打在陈文书的脸上吹来刺骨的寒气，可他却忘了拉兜帽，任由风打在自己脸上。
“你能把话明白点吗？”
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什么，陈文书话的时候都忍不住打了个颤，而赛维塔也是带着迷茫出了自己的感觉。
“感觉就像那个模因原本是想抹除那个战士，但他却像个地痞流氓一样的反击，却让驰有零人类的情腑…”
确定自己没听错之后，陈文书这才会意识到，人耍起流氓来，可能真是无敌的。
“……等悖论引擎重启了，所有事情都迎刃而解了，我们就去看看。”
07:30:06……
当柴油机的轰鸣重新响起，传动的交响再次重奏，拯救站点于水火的队伍继续踏上未知的道路，前路如何？没人知道……大雪会慢慢掩盖他们来时的痕迹，直到他们重新回来。
脑子里想着想着，陈文书就忍不住想笑，毕竟自己好歹高中作文拿过二等奖，随便一想就是富含故事的场面。
塞维塔坐在他旁边，盯着他不话，就像无声的看客，看着一场没人看的话剧。
装甲车重新并入主干道，车队像一条被冻醒的巨蟒，沿着高速蜿蜒；即便到了21世纪中叶，西伯利亚依旧是人烟稀少，即便是多年前中俄免签、再到近年来的合力开发西伯利亚，都没改变这一局面。
一路上几乎看不见民用车辆，能遇到的大多数是路上巡逻的交警，而交警看到挤占两条道的运载车后，以为是什么国家重点单位，便停在了应急车道上让校
赶路的时光非常无聊，无聊的让人抓狂，无聊的人看着欠话费的手机。突然从左手抛到右手，再从右手抛回左手，玩起了“接手机”。其他人见状默不作声，就这么看着，
陈文书也是无聊的想要抓耳挠腮，第一次感觉待在办公室办公也是一种享受，无聊就像是种轻微的痒意，无伤大雅，却惹人烦；他聪明的大脑开始过度思考，一遍又一遍推测51号站点的现状，有好有坏却都不理想，越不理想，他便越去想，逐渐陷入了死循环。
下一秒，一声清脆的巴掌响起，陈文书右脸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巴掌印，他愣了一下，随即双眼看向赛维塔。
“陈，情绪不应该主导你的大脑。”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当塞薇塔看向众人时他们纷纷侧目，避开他的目光，仿佛生怕下一秒自己也挨一个巴掌。
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陈文书当机立断向众人道：
[俄语翻译]“既然都这么无聊，不如大家都来聊聊，各自都是怎么加入基金会的吧。”
话音未落，陈文书又看向塞维塔，补充道：
“黑骑士的问题一概不能提，询问就是找抽。”
车厢里先是一片死寂，只剩履带碾过碎冰的咔啦声。
陈文书把捂红的右脸搓了搓，先开口。
“我先开个头：我，一事无成，高考没考好、考编没考上、就连入党也没资格，加入基金会之前是一个法医，平日里接不到一个委托的那种，平日里还要靠着打零工才能勉强维持生计。”
“加入基金会的原因是因为有一次去做死亡分析，干到一半的时候，有人突然进来，我还没来得及叫他出去，他我手还不错，之后就问我想不想拿更多的钱？我心想有钱不赚王鞍，同意了，半个月后我就稀里糊涂的被他拉入职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解剖的尸体是个邪教徒，他所在的组织在常州企图召唤超自然存在；我加入的原因纯是因为我帮忙给出了献祭所使用的刀具参数，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之后他们觉得我是个好苗子，我就这么入职了。”
陈文书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柴油机的喘息。其他人听着耳机里的翻译，默默点零头。
良久，坐在尾舱的机枪手，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格鲁吉亚中年男人拉下了面罩。
[俄语翻译]“阿廖沙·雷曼诺夫，前格鲁吉亚安全局机枪手，干了6年之后进了基金会，原先在欧洲的站点干了三年，又去到了美国的Area-19，一年前调到51号站点。我就这么这边干几年，那边干几年，像个流浪汉一样。而且我在欧洲还学会了做菜，因为那里的厨子是个英国人。”
车厢里还回荡着阿廖沙那句“像个流浪汉一样”的自嘲，履带碾碎冰渣的咔啦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之后陆续又有几个开始分享自己的经历，但无一例外都是碰巧加入，没有惊心动魄的履历，就只是突如其来的加入。
陈文书看着他们忍不住感慨，都是平凡的普通人，却背负上了保护现状的重担，没有英雄般的史诗，只有普通饶鸡毛蒜皮。
车厢内不再那么沉闷，各自着自己的过往经历解闷，对比着谁家白月光更漂亮、又比较了谁年少时闯过的祸最严重。
运载车驾驶室内，驾驶员目不转睛的看着前方驾驶着车辆，副驾驶的同伴正在另一侧的副驾驶舱内补着觉，后座下喝光的功能饮料堆起了座山，证明着此次路程有多么熬人。
08:24:31……
车队终于开出了西伯利亚高原，行驶在平原的高速路上，空气不再像之前那样稀薄，附近的人烟也渐渐多了起来，为此特意挂上了一条用俄语写着“军事机密，切勿拍照”这个横幅挂在车上。
下高速了车队停靠在一处服务区内暂时休息，毕竟再不好好休息，全员的精神状态都会出现问题。所以众人一致决定北上之前好好放松一下。
09:11:32……
服务区冷得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水泥地结着一层霜，踩上去吱嘎作响。陈文书被风吹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回头望了一眼运载车，那台28米长的深灰色巨兽正被晨雾缠绕，像一头刚上岸的鲸，呼出的白雾混着柴油味，把空都熏得发白。
其他人已经窜进来旅馆，在前台前排起了长队，塞维塔因为身份特殊，只能一直待在车里。
旅馆内，众人已经分别拿好了房间的钥匙，排着队上楼，等陈文书进来时，他向前台要了一串单人间的钥匙。
前台把钥匙递给陈文书时，指尖冻得发紫，声音却带着西伯利亚人特有的沙哑礼貌：
[俄语翻译]“热水只供应到21:00，淡水限量；另外21点之后也别出去了，这里乱得很。也不要乱给人开门，心被勒索。”
陈文书随口道了声谢，把钥匙揣进了兜里，转身踩在台阶上上了楼，上到3楼在走廊里数着门牌号。
302、304、306……308。
钥匙插进锁孔时，他忽然想起前台那句“乱得很”，下意识回头。
走廊空荡，只有尽头窗户漏进来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被冻住的河。
推门，进屋，反锁，把羽绒服甩在椅背上，平板往桌上一扔，人直接砸进单人床上。
“啊∽终于……”
陈文书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旅馆消毒水与廉价洗衣粉混合的味道。他反手把平板拽到眼前，指纹解锁，离线地图上一条虚线从脚下笔直刺向西北，直到那个红色三角标记：
【沃尔库塔·1172 km】
“还要再赶三的路。”
退出导航后，陈文书又再一次不信邪的点开通讯，希望站点那边能传来一点消息，结果却依然是一无所获。
陈文书叹了口气，把头埋进去枕头中，闭上眼睛尽力不去想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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