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雪夜围炉，签落灯火昏
雪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沫子被风卷着，在窗纸上撞出簌簌的轻响。苏清圆坐在炉边纳鞋底，麻线穿过布层的声音，混着炉子里炭火的噼啪声，像支温吞的曲子。
“清圆，你看我织的围巾！”林薇薇举着条歪歪扭扭的毛线围巾凑过来，针脚稀稀拉拉的，有的地方还脱了线，“阿婆织完能围到开春呢！”她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长的那头拖到地上，沾了些炉灰也不在意。
苏清圆放下针线，指尖拂过围巾上的毛球：“织得真好，就是这里得补几针，不然会散。”她拿起林薇薇丢下的棒针，麻利地挑起重叠的线团，麻线在她指间翻飞，转眼就把脱线的地方补得整整齐齐。
炉边的铜壶“咕嘟”响了声，水汽从壶嘴冒出来，在昏黄的灯光里凝成白雾。陈默正蹲在炉边添炭，铁钳夹着红透的炭块放进炉膛，火星子“噼啪”溅起来，映得他侧脸的轮廓忽明忽暗。“阿婆今晚冷，得多烧些炭。”他把铁钳往旁边一放，伸手摸了摸壶身，“水快开了，泡点梅茶吧。”
“我去拿梅干。”苏清圆起身往柜边走，经过陈默身边时，他忽然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更宽的路。两人衣角不经意蹭到一起，像被炉火烧了似的，都往回缩了缩，却在对视时笑了——这炉火烘着的暖，连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林薇薇趴在炉边的矮凳上，手里转着支铅笔，在画本上涂涂画画。她忽然指着炉膛喊：“快看！炭块烧得像红宝石！”画本上，炉膛被涂成了橘红色，里面画着几颗圆滚滚的“宝石”，旁边标着“会发光的石头”。
阿婆从里屋出来，手里捧着叠厚棉衣，往炉边一放：“这几件棉衣该拆了重新絮棉，不然棉花板结了，冬穿着不暖和。”她拿起件陈默的旧棉袄，指尖捏着领口的布边，“你看这布都磨薄了，清圆，等下帮我剪块新布补上。”
苏清圆应着，从布筐里挑了块靛蓝色的粗布，剪刀裁过布面的声音脆生生的。陈默忽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麦芽糖，黄澄澄的像琥珀：“下午去村头王婆家换的，她家孙子做的，用了新熬的糖浆。”
林薇薇立刻丢下画本抢了块，塞进嘴里嚼得含糊：“甜！比镇上买的还甜！”她忽然指着苏清圆手里的鞋底，“清圆，你在鞋面上绣梅花呢？”
果然，鞋底的边缘已经绣了半朵梅花，针脚细密，粉白的线在藏青布上泛着柔和的光。苏清圆低头抿线，耳尖微微发烫——这双鞋是给陈默做的，他总冬的鞋不跟脚，她便想着绣点防滑的纹路，不知不觉就绣成了梅花。
“绣得真好看。”陈默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目光落在鞋面上，声音被炉火烘得软软的，“像后坡梅树上的花。”他忽然想起什么，往苏清圆手里塞了块麦芽糖，“尝尝，甜的。”
糖块在舌尖化开时，苏清圆看见他指尖沾着点炭灰，大概是添炭时蹭的。她拿起桌边的布巾，轻轻往他手上擦了擦：“别蹭到衣服上。”指尖的温度透过布巾传过去，陈默的手忽然僵住，像被钉在了炉边。
林薇薇举着画本咯咯笑：“你们看！我画了‘炉边吃糖图’！”画里的苏清圆和陈默头挨着头，中间隔着块麦芽糖，林薇薇自己则举着围巾站在旁边，活像个举着旗子的将军。
铜壶里的水终于开了，陈默慌忙起身去泡茶，铁钳碰在壶盖上，发出“哐当”一声，像在掩饰什么。他把晒干的梅干放进粗瓷碗，冲上热水，梅香混着水汽漫开来，酸溜溜的，把炉边的暖都浸得带零清冽。
“阿婆，您尝尝。”苏清圆端了碗梅茶递给阿婆，老人接过碗，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这梅干还是去年摘的呢，当时默子爬树摘梅，摔了个跟头还攥着梅枝不放，‘掉了可惜’。”
陈默的脸“腾”地红了，低头猛灌梅茶，酸得他皱起眉头，引得林薇薇笑得直拍炉边的矮凳。苏清圆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后坡那株老梅树——去年摘梅时，他确实摔了跤，却把最红的那捧梅干全塞给了她，“酸的提神”。
炉子里的炭渐渐烧成了白灰，陈默用铁钳把灰扒到一边，添了新的炭块进去。火光重新亮起来，把四饶影子投在墙上，像幅会动的皮影戏。林薇薇的画本摊在腿上，最后一页画的是炉边的四角，每个人手里都捧着碗梅茶，影子在墙上缠成一团，像束捆紧的棉絮。
“今的签到要疆炉火与梅茶’。”林薇薇把画本合上，往炉边凑了凑，“阿婆，雪夜里围炉最暖，比任何厚棉袄都管用。”
阿婆笑着点头，往苏清圆手里塞了块烤红薯：“快吃，刚在炉边煨的，甜得流油。”红薯的热气烫得苏清圆指尖发麻，却舍不得丢——这烤红薯的香，混着梅茶的酸、麦芽糖的甜、炭火的暖，像把日子熬成了蜜，稠得化不开。
陈默忽然往苏清圆的炉边推了推炭盆：“这边离炉口近，暖和些。”他自己则往另一边挪了挪，半边身子浸在阴影里，却看着她手里的红薯笑，眼里的光比炉火还亮。
雪还在窗外下着，风卷着雪沫子撞窗，却像撞在厚厚的棉絮上，连声响都变得软绵绵的。苏清圆咬着烤红薯，看着墙上交叠的影子，忽然觉得这第二百零二章的“签”，从不是系统冷冰冰的提示，而是炉边的炭、碗里的茶、指间的线，是彼此往对方身边凑的暖，是雪夜里藏不住的惦记。
这些落在烟火里的细碎，比任何任务都实在，比任何奖励都珍贵。就像此刻，炉火烘着暖，梅茶香着酸，麦芽糖甜着心，连窗外的雪，都像是为了衬这屋里的暖，才下得这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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