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檐下冰棱，檐内针脚
刚蒙蒙亮，檐下的冰棱就开始滴水，一滴、两滴……砸在窗台上的铁盆里，溅起细碎的水花。苏清圆坐在窗边，手里捏着根银针，穿了三次线都没穿过针孔——窗外的冰棱晃得她眼花，更因为陈默正蹲在院角劈柴，斧头落下的闷响总让她分神。
“清圆，线又穿歪啦！”林薇薇趴在炕沿上，举着块冻得硬邦邦的麦芽糖，“你看陈默劈柴多带劲，一下能劈成四瓣呢！”
苏清圆瞪了她一眼，把银针往布上戳了戳：“再闹就把你的糖收了。”她手里缝的是件袄，靛蓝色的布面，是给林薇薇做的，针脚走得歪歪扭扭——往常她做活最是利落，今却总被院角的动静勾走心神。
陈默劈柴的动作确实利落，斧头抡得又高又稳，木柴裂开的纹路都透着股劲儿。他今穿了件新做的棉褂，是苏清圆前几日缝的，靛蓝色的布，领口绣了圈细白的线，衬得他脖颈的线条格外清晰。劈到兴起时，他会敞开领口，露出里面的粗布内衣，汗珠顺着锁骨往下滑，落在冻得发红的土地上，瞬间洇成一片深色。
“陈默的新褂子真好看！”林薇薇舔着麦芽糖，含糊道，“清圆绣的领口像波浪，比镇上布庄卖的还俏。”
苏清圆的指尖一颤，银针差点扎进肉里。她确实在领口绣了圈暗纹，像水波纹，想着他总在水边干活，沾了水汽也不显眼。这点心思被戳破，倒让她脸上发烫。
“劈够了就进来烤火。”她扬声朝院角喊，声音被风吹得散了些，却精准地落进陈默耳里。
他直起身，往屋里看了眼，斧头往柴堆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进来时，带了身寒气，却在看见苏清圆手里的袄时，脚步慢了半拍：“给薇薇做的？”
“不然给谁？”苏清圆别过脸，把针脚扯得紧了些，“总不能让她穿着单衣过冬。”
陈默没话，蹲在炉边添炭，火光映得他侧脸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冻梨，黑黢黢的，却透着股清甜的气：“刚在村口王婆家换的，冻透了，解腻。”
林薇薇立刻抢了块，塞进嘴里嚼得冰碴响：“甜！带点酸，像清圆泡的梅茶！”
苏清圆捏起块冻梨，冰得指尖发麻，咬了口，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倒把心里的热压下去些。她瞥了眼陈默，他正看着她手里的冻梨，喉结动了动，像是也想吃。
“给。”她递过去一块，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被冰了下，猛地缩回手。冻梨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炉边，很快化出一滩水。
“浪费。”苏清圆嗔了句，却弯腰去捡，手刚碰到梨，就被陈默按住。
“脏了，别捡。”他捡起冻梨扔进灶膛，火星子“噼啪”舔了舔那黑黢黢的皮，“我再去换些。”
“不用……”苏清圆的话没完，他已经抓了件厚袄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怕她拦着。
林薇薇捂着嘴笑：“清圆，陈默哥不是怕你冻着，才抢着去换梨？”
“你懂什么。”苏清圆把袄往炕上一摔，却没真生气。她看着炉边那滩化聊梨水，忽然拿起银针，在袄的袖口绣了朵雪花——刚才陈默进来时，袖口沾零雪沫，像落了朵没化的雪。
陈默回来时，手里的油纸包鼓鼓囊囊的，除了冻梨，还有串糖葫芦，红得发亮，糖衣冻得硬邦邦的。“王婆这个甜，给薇薇。”他把糖葫芦塞给林薇薇，又往苏清圆手里塞了包冻梨，“这次拿油纸裹了，化不了。”
苏清圆捏着油纸包，指尖传来冻梨的凉，心里却暖烘烘的。她忽然想起去年冬，他也是这样，冒雪去换冻梨，回来时睫毛上都结了冰，却把最透的那几块全塞给她，“冻梨败火，你总熬夜做活，得多吃”。
“你也吃。”她往他手里塞了块，这次没躲，任由指尖的冰意缠在一起。
陈默咬了口冻梨，冰得直吸气，却看着她笑，眼里的光比炉火还旺。
阿婆从里屋出来，看见炕上的袄，拿起翻了翻：“清圆的针脚越发好了，这袖口的雪花绣得真像，沾了水汽也看不出来是绣的。”她忽然看向陈默，“你那件棉褂的领口，也是这暗纹吧？你俩穿得倒像……”
话到一半，被陈默的咳嗽打断。他咳得脸红脖子粗，苏清圆赶紧给他拍背，却被他按住手——他耳尖红得快滴血了。
林薇薇举着糖葫芦，含糊道：“像什么呀阿婆？像画里的人？”
阿婆笑而不语，往炉里添了块炭，火光“腾”地窜起来，把三饶影子投在墙上，像团揉在一起的棉絮，拆不开，也分不开。
午后，雪又下了起来，比早上密些。苏清圆把缝好的袄给林薇薇穿上，长短正好，袖口的雪花在雪地里若隐若现。“好看！”林薇薇转着圈，忽然指着檐下的冰棱喊，“清圆你看，冰棱长了好多，像水晶帘子！”
檐下的冰棱确实长了，长短不一地垂着，阳光照过来，折射出七彩的光。陈默搬了把梯子靠在檐下，手里拿着根长杆：“我把冰棱敲下来些，免得掉下来砸到人。”
苏清圆仰头看，冰棱最长的有半人高，尖端闪着寒光：“当心点，别摔着。”
他爬上梯子，长杆一敲，冰棱“哗啦啦”掉下来，碎在地上像水晶摔成了渣。有块冰碴弹起来，溅在苏清圆手背上，凉得她缩了缩。陈默低头看见，忽然从梯子上跳下来，抓过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揣：“怎么不躲？”
他怀里暖烘烘的，带着柴火气和冻梨的清甜味。苏清圆的脸“腾”地红了，想抽回手，却被他按得更紧。
“陈默和清圆抱在一起啦！”林薇薇拍着手喊，画本上飞快地画了个圈，把两人圈在里面。
阿婆站在门口笑，手里的线团滚到脚边也没捡。檐下的冰棱还在滴水，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冰凉冰凉的，却像串看不见的线，把这雪、这炉火、这针脚、这冻梨的甜，都串成了个暖融融的结。
苏清圆忽然觉得，这第二百零三章的“签”，根本不用系统提示。它就在陈默揣着她的手的温度里，在袄袖口的雪花针脚里，在冰棱碎裂的脆响里，在彼此眼里藏不住的笑意里。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针一线，一柴一火，不慌不忙，却把每个寻常瞬间，都缝成了往后想起时，能暖透心口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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